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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陈锐仓促赶至宫门,心急如焚,他位居高位,乃天子近臣,怎会不晓魏小满的存在。
      上官岚为什么被软禁,米师为什么千里迢迢赶过来,其中缘由全围绕同一人,管中窥豹,可见陛下重视。接到传唤,他手握匆匆翻出的、下面呈报上来还未审阅的公卷,不敢怠慢。
      御书房前,陈锐低头谨慎开口。
      “八月初二,迁居安洛的郑府清早着人速速报案。知晓陛下眷顾旧情,当地知府十分上心,立刻派人前去现场。”
      “死者乃郑岳则父母,郑耀民、李芝,两人后心中箭,一箭毙命,十分狠辣。根据仆人口录,两人时常夏夜于亭乘凉小酌,应是凶手熟谙他们的生活习惯,前晚趁隙在远处射箭行凶。”
      “因为两人动辄打骂,仆人都有心避开,站得远,所以倒地动静没有惊动人,直至次日清早,管家发现尸体,才连忙报官。”
      天子面如沉水。
      陈锐如芒刺背,加快了语速。
      “勘探现场,假山有残缺的鞋印和一些草屑,追查到是竹林伴生的野草。尸体上的箭兽骨为头、木为支,并不精良,乃人为制作,而工匠铺没有记录。专门造箭寻仇,那更加排除流窜贼寇作案的嫌疑。”
      “翻查死者二人有过怨尤的仇家......魏公子擅竹篾,会射羿,出京前曾与郑李二人起过龃龉。往下追索,郑家老宅周围邻居都说,两人苛待魏小满与孩子,寒冬腊月仅予单衣,碎嘴时嫌骂他们是祸胎怪物,积年累月地横挑鼻子竖挑眼。也就是众人没往心里去,魏公子自己又能卖货赚钱,日子才能过。”
      “但杀人动机有了,安洛知府怀疑他在情理之中。”
      严元夫拍案厉喝,“他人在屏扬,相隔两地,那箭是赋了后羿神力,能跨越千山万水扎进身在安洛的人?!”
      “陛下息怒,陛下容禀。”大理正忍下拭汗的冲动,低眉顺眼,“屏扬陈县令原本也是这么说,但安洛知府派人悬赏线索,有撑夫指认,八月初一晚,魏公子曾雇人包舟,逆流而去。”
      “依当夜流速路程计算,一夜驶舟,屏扬安洛来回,不在话下......确有作案条件。”
      天子脸色一变。
      陈锐见状,急忙安抚。
      “但雇佣的船夫领钱返乡,还未寻到,两人未必就是去了安洛。只是眼下大部分证据都指向魏公子,且他一言不发,不做辩解,安洛知府大怒,其实要用刑的。陈县令劝告,才改为拘留大牢。”
      “朕还该谢谢他把人投入大牢了!”
      陈锐赶紧闭嘴。
      严元夫盯着他,瞳孔紧缩如针,眼里的盛怒仿佛凝成随时会脱笼噬人的吊睛大虫。往日手段残酷的笑面虎刑官也笑不出来,听陛下声音低沉得可怕。
      “案卷送到你那儿了?既然案子移交到大理寺,你该知道怎么做。”
      陈锐大脑运转飞快,斟酌字词,“下官即刻出发,前往安洛,抽丝剥茧,也必会探破此案,揪出真凶。”
      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
      陈锐踌躇半晌,咬牙,“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
      “若查出真是魏公子鬼迷心窍——臣是当场判罚,还是暂且压下,等候陛下圣裁。”他屏住呼吸,明知此话触天子霉头,却不得不问出口。
      少顷,严元夫转出书桌,来到陈锐跟前微微躬俯,眉骨下压,漆黑的瞳孔阴森森,照不出半点人影。
      “成丰、成俭随你一道前去,到了地方,他们自去干他们的,你也只管干好自己的本分。这个案子,不许有一丝一分冤案错案假案的可能。证据、细节、现场,朕要纤毫毕现,水落石出,要你办成无可辩驳的铁案。”
      “听懂了吗?”
      陈锐一个激灵,深深埋头:“是。”
      *
      陈锐赶至安洛,马不停蹄,立时去大牢见魏小满。
      幸好陈挽渚虽无力改变安洛知府关押的决定,但从中转圜,托人关照,好歹让人住了间比较清净的牢房。
      陈锐来前,设想了许多情状。
      能得陛下青睐,人应当丑不到哪里去,心计有没有不好说,但阴寒狭小的牢房里多待一刻都是对身心的折磨,心机再深厚的人进来,恐怕也难以维持镇定。
      见着自己不啻见着救星,乍然逢生,惊怒交加大发雷霆,或两腿战战哀嚎发泄,诸如此类的情绪不稳都在常理中,他自然不会计较。
      未曾想,仅够儿童横躺的方尺之间,青年靠墙坐得直,双肩微合,闭目养神。上方一口逼仄小窗不及掌大,绝不给予犯人一丁点逃脱可能。
      尽管正值白日晌午,里间阴寒犹似地窖。
      魏小满脸色苍郁,没什么精神,尚且平静。低眉敛目,薄透皮肤下细小宛如壁虎爪子的青紫血管,眉心微蹙的弧度也模糊在阴影里。
      他不像受苦遭罪的嫌犯,反而与破庙里泥砌的不忍苦难的闭眼观音有几分神似。
      栏杆外的刑官心下暗惊。
      他也曾在被判秋后行刑的囚犯脸上看到过这种悖逆常理的淡漠神态,终年仇恨折磨,一朝大仇得报,看破红尘,便无畏亦无惧。
      陈锐不惧棘手的疑案陈案,案子是死的,总有办法查出真相。但人是活的,他知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犯人受罚容易,牵挂其的家人却难捱。
      因此他结案总是慎之又慎。
      “是魏公子么。”陈锐皱眉,沉声道:“陛下要我告诉你,成丰成俭已去你家,孩子不用担心。”
      魏小满缓缓睁开眼,看向官员被栏杆分隔成一条条的陌生面孔,有些没反应过来。
      “陛下信重公子之心可见一斑,魏公子若不是凶手,当全力配合,极力辩解。在下陈锐,任大理寺大理正,特为郑李案而来——八月初一晚,你雇船夫究竟去了哪里。”
      “......”魏小满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借此清醒一些,低声,“你们没找到船夫吗?”
      陈锐精神一振,愿意说话就好。
      “我没有杀人,那夜我没有去安洛,船夫可以为我作证。”
      陈锐恨不得抚掌叫好,又疑惑,“既然如此,魏公子为何不对安洛知府坦言。”
      “知府大人性情暴烈,刨根问底,一有语焉不详全盘都要推翻。我......我有不想说的事情。况且寻到船夫,我俩互为对证,说辞才可信。我本来以为,我不说,从船夫嘴里,你们也能知道我是无辜的。”
      “船夫返乡,拿人回来尚需时日。魏公子,只要你开口交代,即使是深夜,打更人、除灰夫,我派人去寻,只要你走过,街上总有人能为你作证。如此双管齐下,才能真真切切洗涮你的嫌疑。”
      “牢房潮湿阴暗,铁打的人待久了都要生病,你也想早点出去吧。”
      “魏公子?”
      陈锐自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却不知哪个字说错,魏小满眼睫忽颤,再问,他只垂头不言了。
      他算看出来了,青年就是生得面软,倔起来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一棵顽木啊。
      无法,刑官出了牢房,直奔郑家而去。
      不管怎样,魏小满亲口说了他不是凶手,陈锐如拿了丹书铁券,安心许多。尽早抓到杀了郑耀民、李芝的真正凶手,不也同样能证明魏小满无罪?
      依他多年审案的经验,若非流窜贼匪行凶,作奸犯科、杀人害命,大多为家中亲朋或亲近友人所为。
      安洛知府那个武断的蠢货,只盯着一个嫌疑人,恨不能屈打成招,尽快结案。从前经手的案卷里不知有没有冤假错案,要真让他揪到,大理正心头正冒着谁撞上谁完蛋的邪火,摘了他乌纱帽、打断他的腿!
      如今郑府只剩下一位主人,楚娘披麻戴孝,涕泪涟涟。
      陈锐初勘完现场,不厌其烦问了前后细节。直至昏晓时分,又卷走了门府的所有拜贴,他才告辞郑府。逢府里下人端来餐食,刑官扫了一眼。
      油焖茄子、口蘑肥鸡、素火腿、樱桃肉、白米面糕和甲鱼汤。
      身后传来管家斥责的声音,“夫人体弱,甲鱼汤退回去,往后不要再做。”
      甲鱼汤?
      陈锐若有所思,吩咐,“去郑府周围寻个经验老到的大夫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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