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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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平二年夏，武帝离京，暂住避暑行宫，奏本日日快马加鞭送往，若有要紧政务，帝师米崖可便宜处理，大将军严篪从旁辅助。
与此同时，数条舫船自上而下，悄无声息停靠在屏扬码头，不过半日，又低调地调转方向。
陈县令听闻消息，扼腕心想，定是屏扬地小，连游玩的大船都挽留不住。若能扩展码头容量，说不定就能吸引海商中转，雅客停靠。
他越琢磨越觉得可行，提笔蘸墨。
这边笔耕不辍压下不提，那边魏宅里很是热闹。
难得魏小满交了货，新的订单还没送来，偷得浮生半日闲，想着好好陪两个小孩，于是开始了捉迷藏。
魏无虞因为上次翻墙，被三令五申，不许上树、不许出门，活动范围就在屋檐下。瞧着魏以宁懵懂的眼睛，魏小满放缓声音。
“爹数到一百，你就要找个角落藏起来，不能让人看见你，明白吗？”
魏以宁点头。
“......”应该没问题吧。
一、二、三......
随着数数声响起，魏无虞兴奋又刺激尖叫一声，马上跑开。青年以为他嘱咐够周全了，然而小姑娘蹭蹭蹭，抓着厅堂门沿灵活得往上攀，小小身体正正好抵着墙，稳稳当当卡在房梁、柱子和屋檐的三角处。
她捂住嘴，咯咯窃笑两声。
忽然，一条熟悉的粉色蛋袋被人举着出现在眼帘，魏无虞像只被吸引的小猫，好奇目光随着蛋袋一路落到家里冒出的陌生人脸上。
那人有一双瞳色较淡的眼睛，很少会如此刻，含着真切的笑意。
魏以宁呆在原地，傻乎乎瞧着他爹背过去数数的身影，虽然目光跟着姐姐动过，但魏无虞消失在视线范围后，他就只有把目光投在青年身上。
六一、六二......
不出意外，这只矮墩墩的小孩，应该在数数结束后，被他爹一脸好笑地发现，然后牵手一齐去找这场捉迷藏里唯一认真的高手。
然而意外就是发生了，轻巧的脚步没有一点声响，魏以宁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身体一轻，视野骤然拔高，小孩溢出‘唔？’的一声，却被来人比在唇前噤声的动作制止了。
重了，也胖了。
养得比自己好，他酸溜溜想。
抱住魏以宁的贼人快速瞥了一无所知的青年一眼，慢慢倒退了出去。
九九、一百！
魏以宁转身，有些惊奇，他还以为会有个先送上门。他不急不慢寻找，太快找到小孩没有成就感，但是转悠了一圈，青年有些纳闷。
藏这么好？
水房蓦地传来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碰掉了。魏小满眼睛一亮，转身进去，就见外间地上，有个水瓢还在打转，方才的动静，应当就是它发出的。
里间栓好的帘子不知怎么落下，青年心中划过古怪，但想到如果是魏无虞，指不定真的会解开帘子、钻进浴桶。
他仿佛已经看到小姑娘缩在浴桶里偷笑的模样，声音忍着笑意，掀帘低头迈进里间，“看我找到谁——”
声音戛然而止，本该干燥的里间雾气蒸腾，模糊了一瞬视线，浴桶里背对青年的男人肩劲肌肉线条不自在微微绷着，肌体丰健，沾着不均匀的水珠。
魏小满当即就要退出去，被那人仿佛脑后长眼，反手攥住了衣袖。
青年本能凛然，手上就要寻摸个防身的武器来......男人偏头，嗓音低不可闻，“是我。”
这又是什么光怪陆离的梦？
魏小满脑中下意识闪过这种念头。紧接着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严元夫在这里，成丰成俭必定跟随，怪不得找了半天没找着魏无虞和魏以宁，可不是他捉迷藏玩得不行。
虽不知水下如何，这人半身赤裸，泡在浴桶中，无刀无剑，一览无遗，就算他是玉皇大帝，也不能在这种处境下取人性命吧。
青年心下稍定，倒不介意衣袖在人手里了。
但严元夫现在是什么态度，又为什么凭空出现在自家浴桶里？诸多疑问争先恐后，青年满头雾水，一时为难，踌躇着先问哪个比较好，还是不该问比较好。
他的沉默落入另一个人眼中，被解读成无声的抗拒。水声轻晃，浴桶里的人深吸口气，拘谨地转过半身，前胸原来还搭着一条白布。
简明扼要：“小满，我来找你，是为了同你道歉。”
“那晚我本该说，却没能说。”严元夫涩声道，“但我却以为，明日、后日，等到你心情稍宽时，我总有一天可以正式地说出口。”
“当郁舟说，你以为我可能杀你，所以要逃......我很懊悔。”
魏小满表情空白，嘴巴却动了起来，声音很轻，“懊悔什么？”
“懊悔没告诉过你，我......我很抱歉，对你的欺瞒，轻蔑，傲慢，我不想伤害你，也没想过害你伤心，我真的很抱歉。”男人垂着头，并不看他，热气蒸腾在他脸上，遇冷凝成细细的水痕滑下。
魏小满彻底愣住了，他以为心中会升起对严元夫道歉的震惊、痛快，或者欣喜，却没想到，他只是有些委屈。
像一个孩子得到父母迟钝的关爱，理所当然而难掩委屈地感到酸涩。
大概是自己在恨严元夫之前，先一步将他认定为家人的缘故。
青年抿着唇，挽布的手松开，任由帘子落下，将两人隔绝在湿热、空气稀薄的狭小里间里。
随着魏小满审视的目光，严元夫感觉被看见的地方越来越多，不自在地欲要遮掩，动作却被青年残忍地阻止，男人敛眼，一心以为他还在生气，艰难道，“我没穿衣服，太冒犯你了。”
魏小满嘴角偷偷向上提了一下，心情转为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衣着齐整地站着，严元夫却不着寸缕地泡着，不仅是视线高低的交换，更仿佛猎人与猎物地位的翻转，青年淡了神色，力道轻柔，态度却强硬地不准他有任何‘藏起来’的动作。
“你才知道没穿衣服吗？”魏小满看不出喜怒，慢慢抽走那条白巾，“为什么要盖着？”
“战场留下的疤......不好看。”
他胸前果然参差不齐纵横着大大小小的疤痕，不难看出，个个直冲要害奔着心窝而来。
严元夫难堪地闭上眼。
魏小满心头微微一震，指间力道旋即松散，抽到半路的白布登时孤零零垂在浴桶边，另一头挣扎地没在水中散开。
严元夫扣在浴桶手青筋凸起，仿佛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楚。
他为什么不闪不躲，任我施为？青年心想。
仅仅是愧疚吗，以皇帝的身份来说，愧疚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
魏小满眼底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些困惑地歪头，像是面对一个棘手的难题。视线滑过浴桶中人压抑的面孔，男人泡在水里滑稽的姿态，道歉的话语，以及藏珠殿起居的日常细节，都汇聚成一束灵光，唰地指向一个荒谬而确凿的猜想。
他喜欢我啊！
魏小满忽然福至心灵，眉头不可思议地展开，心中最先泛起的是，轻飘飘虚荣的得意和一点不由自主的欣喜。
他听过旁人对严元夫的崇敬，目睹过严元夫挥斥方遒的强势，大部分相处中，青年也恭敬又感激地，同周围人一起高高展扬天子这块尊崇煊赫的旗帜。
可现在，严元夫却反手扯掉旗帜，呈上他最真实而世俗的身体和心意。
魏小满并不抵触，相反，当他的目光再次投射到男人身上时，不可避免地染上旖旎的颜色。
一向求稳踏实的理智好像被眼前的男色冲垮了。
魏小满用手背摸了摸滚烫的双颊，咽了口唾沫，下定决心般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