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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魏小满知道自己在做梦。
      看着郑岳则,男人仍然在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他心中没什么触动,更多的是疑惑。
      假如郑岳则活着,他真的会因此感到抱歉吗?梦中道歉的郑岳则,是冥灵入梦,还是他自我安慰臆想出的幻象呢?
      其实阻隔在二人中间的,除了楚娘,还有三年多的日夜。时间会冲淡人的记忆,魏小满是个死心眼,他认为不该忘记爱人的模样,就反复提醒自己。
      一旦停下,再想起,就觉得哪里不对。
      仿佛一念成谶,梦中的郑岳则五官开始模糊。
      而魏小满对郑岳则的爱恨,如烟火绽放,炸开时越纯粹盛大,泯灭后越冷清死寂。
      布置新家时,魏无虞扯扯他袖子,问为什么没有小隔间了?
      魏小满说,因为不需要了,不需要祭拜也不需要怀念,以后你们不用记住他。如果你想知道,等你长大了,爹会同你说。
      猛地,狂风大作,梦中五官模糊的郑岳则如坍塌的沙堆随风而逝,转瞬之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魏小满平静中有些怅然,心想,如果再遇见郑耀民和李芝,他不会留手了。
      正当他估摸这个梦应该就到此为止。
      一颗红果,和一张神俊的男人脸,慢慢从混沌中隐现。
      “小满,”严元夫眼底藏着哀伤,闪着乞求的光芒,“不要同我生分了。”
      “哇!”
      青年愕然坐起来,背后全是惊醒的冷汗,仿佛遇着什么恐怖,心脏怦怦直跳,心跳声在胸腔里响亮回荡,夜风打着旋儿吹进门缝,在严严实实的帷幔前不甘败退,他却似有所感打了个寒颤。
      他痛恨严元夫的愚弄,但是他能仗着严元夫,耐心等来严篪的一句道歉,却没有任何底气,去妄想一个皇帝的道歉。
      反而要是严元夫当场恼羞成怒,砍了他和小孩......魏小满认识到这点,才感到后怕。借高烧发火送走小孩,寻上官岚伺机逃离皇宫,图谋的就是保命。
      现在命保住了,脑子却有空胡思乱想。
      魏小满一头乌黑发丝垂落,有一绺发尾滑过小孩睡得半开半合的手心,他紧缩眉头,面色如玉,不解呢喃,“真是见鬼了。”
      *
      天蒙蒙亮,陈挽渚替米老租好了马车和车夫,送他启程。
      “路上颠簸,米师保重。”
      “回去吧,剩下的路没多远,不用送。”
      车轱辘转过三个日夜,车夫经验老到,稳稳将人送抵皇京。李牧安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一向健壮的将军眼下青黑。
      米老表情微肃,“事态真的如此严重?”
      李牧安苦笑,“我嘴笨,说不来,米师亲自去看看吧。”
      进了殿宇,就见堂中人头泱泱,全是旧时定王军主力,中间空出一条楚河汉界,两边唇枪舌剑,争执不下。

      “我们打仗,不就是要扶持千古明君,还盛世太平。陛下不选秀,喜欢一个男人,膝下无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行事,特立独行,以前没有,今后可以有。你等口口声声明君盛世,难道任何不依照前朝的举动,都是昏聩之举吗。你们就是借机挟持天子,以名相挟!”

      米师两耳朵就听出个大概,左手边是忠臣派,坚持选秀,认为天子一时鬼迷心窍,当从旁劝谏,假以时日,天子必会清醒。
      右手边是护皇派,认为天子喜欢谁是私事,忠臣派是在胁迫君主。
      他摇摇头,匪夷所思,一群国家的中流砥柱不去干实事,在这里为他们做不了主的事情打嘴仗。
      “他们这样多久了?”
      李牧安委婉答:“小半年吧,手头忙完就来吵架。您所见已是新一茬的面孔,大家谁有空谁就来辩论,有时候还喊上朋友助阵。”
      老人无奈,整个屋子闹翻天,陛下有露一次面吗?根本就是‘堵不如疏,疏不如引’,任由他们发表意见,众人吵够了,觉得尽了本分,就消停了。
      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总归就那几个。
      “米师?”有人喊起来。
      一群人纷纷留意到门口的老人,表情诧异有之,恭敬有之,起身给这位隐居的文坛大家见礼。
      天下文官之首,如果推举上官相爷,那么文人之师,必是面前白衣飘飘的米崖老人。
      不等其中有人脑子转得快,出言拉拢,米老痛心疾首一指众人。
      “谬矣!书生轻狂,武人蛮横,当官后不思百姓疾苦,日日躲在一间小屋如泼妇对骂。全忘了四年前在定州,个个意气风发,要为家乡父老,天下百姓尽心竭力的志愿了?”
      “尔等扪心自问,百姓尽安定否?外族尽俯首否?朝廷紧要就系于你们一念之间,有这闲工夫,滚回公廨去!”
      众人面面相觑,被突如其来的诘问糊了一脸。李牧安见状,忙使眼色,还不快走,要气死米师吗?
      大家才灰溜溜出去,路过老人不忘点点头,生怕晚一步,就成了点火的引线。
      等屋里空了,老人指着门说,“贴个封条,谁敢再进,让他来找老夫。”
      “走吧,陛下在哪儿呢?”
      李牧安觑着老人淡定神色,全然不见方才慷慨激昂的模样,心下有些悟了。
      “陛下让老夫好找啊。”
      严元夫听见动静,停笔站起去搀扶老人,“老师,许久不见。”
      成丰成俭成素三人亦微微低头,“米师。”
      米老细细瞧自己的得意弟子。
      见他眉间皱痕,双颊削瘦,没有半点权握天下的煊赫,穿得颜色又暗,衬得整个人有几分寂寥的深沉,不禁摇头。
      “看看你,不是说有心上人吗?不把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一天到晚黑衣黑脸,哪个会看上你。听老夫的,嘴要甜,礼物要送,叫他知晓你的心意,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严元夫眼中划过笑意,“学生记住了。”
      “那群打嘴炮的家伙被老夫赶走了,既然你的目的达到了,是不是也该满足我提的条件。”米老抬抬下巴,眼睛里不见一丝浑浊,“上官岚和郁舟呢?”
      “关起来了。”
      “关起来干嘛?”
      成丰适时站出来,“相爷他......始终不赞成陛下,至于郁舟,他知道人的下落,但不肯开口。”
      “嚯!”老人坐定,捋捋胡子,“那老夫也不能见了?”
      严元夫沉默片刻。
      “人,朕可以都放出来,只有一点,朕要知道人到底去哪儿了。”
      “郁舟是个老实孩子,对你素来忠心耿耿。他不愿说......让老夫猜猜,一来,应是与人有交情在,他要讲义气。二来,莫不是你单相思,逼人家与你相好?如果是这样,老夫可爱莫能助。”
      “都不是。”严元夫硬邦邦吐出几个字,“他以为朕要杀人灭口。”
      “杀人?”米老真是糊涂了,“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事情为什么要搞成一团乱麻。他误会了,你给他解释啊。”
      “他不信。”
      “......”这倒是郁舟脖子一梗做得出来的事儿,老人眯了眯眼。“他不信,你现在都是皇帝了,难道不能自己去查?”
      严元夫垂眸,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有顾虑。”
      “什么顾虑?”
      “他身体不好,带着孩子,如果发现有人在找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情急之下容易出事。”
      “你——”老人直直注视他一会儿,忽然长叹一口气,“从前我就担忧过,你行事公允太过,但人吃五谷,哪里没有私情。要是有一天你动情了,极容易用情太深,情深不寿啊陛下。”
      严元夫不为所动:“找到人就长寿,找不到人就不寿。”
      “怎么,不追求做千古明君了?”
      “朕只求不辜负百姓,至于完美圣人,千古流芳,”他自嘲一笑,“朕没那本事,留给后人做吧。”
      老人无奈,“你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老夫除了帮你,还有其他选择吗。上官岚那小子,一路跟随你,他心中执念说到底,就是明君贤臣的佳话,自然期盼着你每一步都踩在最正确的地方。”
      “孰不知侧卧之塌,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天子御床。陛下能留他性命,手下留情,那么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陛下为情失智的言论便是假的了。要如何惩戒他,老夫没有意见。
      但郁舟,他重情重义,罚他容易,撬开他的嘴倒是不好下手。”
      “要不陛下唱白脸,老夫唱红脸,去郁舟面前演一出戏?”
      “他是小满的义兄,”严元夫端茶喝了一口,“朕不想让小满误会我。”
      米老差点被他气个倒仰,人影都没有,想得倒长远!
      老人柔顺蓬松的白色长胡子微微晃动,扶住椅子,等一下。他谨慎道:“陛下的心上人,全名为何?”
      “魏小满。”
      “哪三个字。”
      “韩魏之魏,节气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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