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

  •   他说的是实话,严元夫很容易得出结论。
      如果严承璟真有高深的心计,不会这么容易漏出马脚,那么刚才的话、刚才的架势,是谁精心教他的?
      恰到好处的时间、了如指掌的熟悉、能接触唆使严承璟......这似曾相识的玩弄人心的手段,让严元夫脑海顿时浮现出一张斯文的面孔。
      他喝住要去传令的侍卫,身形似乎晃了下,慢慢踱步出了鹤年宫,每落下一步,他紊乱的思绪便清晰一分。望见宫门外赫然跪着两道身影时,他心头悬挂的利剑落下,生出‘原来如此’的感觉。
      正是告假的上官岚和郁舟。
      奉车都尉干脆地磕了一个响头,磕掉了天子最后的犹疑,“臣请罪,臣没有看护好两个孩子。”
      宫人全跪在鹤年宫外,侍卫不敢靠近,因为天子的神情已化作一种极为可怖的阴鸷,即使郁舟不抬头,也能感受到骇人的压迫,他背后渗出热汗,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拐子可恶,竟然趁臣忙于公务时把两个孩子骗出府邸,虽派人追查,至今没有下落。臣看管不力,请陛下恕罪。”
      要是严元夫还没看出魏小满的消失是一场精心编纂的计划,他也枉为人君了。天子花纹庄重的朝靴静静停在郁舟跟前,离他脑袋很近,郁舟并不怀疑,主公能像踩碎一颗胡瓜那样轻易踩碎他的头颅。
      “朕问你,”严元夫像锤炼到极限的铁丝,只要再听到无用的一个字,理智就会断裂,“孩子是否安全。”
      郁舟该说‘不知道’,或继续请罪,但是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不说实话,生死难料。在天子静静垂睨的目光中,他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放弃了负隅顽抗的打算。
      “......安全。”
      这便算不打自招了。
      上官岚暗暗叹了口气。但他就在郁舟身侧,同样能感受到郁舟承受的压力,察觉到天子心底在酝酿一场血腥的风暴。
      本来他们的筹谋,就是在狠狠地拔天子心口的逆鳞,此时严元夫的暴怒,倒还在他意料之内。
      “奉车都尉郁舟,犯上不敬,拉下去,赐廷仗八十——”
      上官岚面皮霍然抖了抖,惊呼出声,“陛下不可!寻常侍卫挨上两棒,下地都难,八十会要了......”
      “——打死不论。”
      天子的话音落地,两人都仿佛凝固了。
      不、不对,上官岚脑中空白,陛下一向最爱重共同出生入死的旧臣,怎么可能会下这么荒谬的旨意。再看郁舟,他脸色煞白,几不可见战栗着,却像一根倔强的苦竹,咬牙就要弯腰接受惩罚。
      “如果非要死一个,臣愿意领命!”
      *
      七月夏热,距陈挽渚被贬谪到屏扬当县令,已过了半年。
      公廨众人纷纷下值,他收拾好手头公务,也开始往家赶,路上买了两份零嘴,拎回去就是一顿晚饭了。
      好端端的世族子弟,混成外地小官,背后没被人取笑。陈挽渚刚来时,也是志气消沉,不过骨子里还有几分读书人的傲气,不齿做尸位素餐的庸官,强行振作。上手才发觉一地再小,想要治理得井井有条,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是不成的。
      如今倒做出几分滋味,鲜少去想皇京的花团锦簇。
      回了私宅,隔壁飞出两颗碎石,正巧砸在陈挽渚脚前,吓了他一跳。很快斥责声传来,他把零嘴放在院中石桌,门果然响了。
      陈挽渚去开门,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不及腿高,满脸刚被教训过的蔫巴,“对不起,陈大人,我们不应该往你家扔石头。”
      他们身后的青年抱着胳膊,表情严肃:“魏无虞,魏以宁,这是你们第几次扔石头了,每次道歉都不知悔改,今天你们自己保证,如果再扔石头,就让陈大人把你们抓去打板子。”
      陈挽渚连忙说算了,他讪讪道,“反正他们好像就是不喜欢我。”
      “那也不能纵容他们,陈大人每次都替他们说话,这两个家伙才蹬鼻子上脸。”魏小满恨铁不成钢,“您在县里审犯人,可千万不能这样。”
      “多虑,多虑。”县令有点抹不开脸。
      明明两家不期而遇,还是魏小满先有求于他。
      言说京中得罪了人,躲到屏扬过安生日子。陈挽渚想起军师意味深长的叮嘱,也外放至此,无利可图,难得做一回好人,守口如瓶。两家就该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过下去得了。
      奈何两个小孩却像是跟他过不去,墙根高的身量,肥猫似的身材,日日不辞辛劳地爬上头,就为了把两颗小碎石送过来。
      魏小满过意不去,瞥见他石桌上寒酸的晚饭,热情道,“陈大人,我家中正好多做了些饭,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好歹有米有菜,我给你拿些聊表歉意吧。”
      “不用——”
      “很快,就在隔壁嘛。”
      陈挽渚就见青年爽朗一笑,拦也拦不住,他肚子咕咕闷叫,话便说不出口了。目光一转,正好撞上小姑娘眯起的眼睛。
      两个小孩像要叨人的白鹅,虎视眈眈。
      县令:“......”他赶紧拍了下手,追出门,“算了魏公子,要不还是别麻烦了!”
      魏小满已经盖上了食盒,正往他怀里一塞,面色诧异。
      “油焖笋和冬瓜排骨汤都不要啦?”
      陈挽渚祖籍津州,口味清淡,屏扬却人人嗜辣,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我是说饭别装太多,吃不完。”
      魏小满招手,把两只吓人的小白鹅领回家,“不打扰您了。”
      门一关,里面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左右两边厢房有意将来做无虞和以宁的卧房,暂且用作储物间和书房。
      主人间的床打得格外大些,睡一大两小,除了编织的用料和工具,没多余装饰,显得还挺空旷。
      魏小满磨了些木头做弓身,搓了麻充当弓弦,摆在墙角,手感差很多,心里总惦记藏珠殿挂着那把弓,寻思什么时候和猎户买些鹿筋牛筋,比着制作一把更好的弓。箭倒好找,骨箭、木箭,反正不是用来杀人的,能射就行。
      可惜当初觉得轻装上阵逃得快,只揣了严篪赔的十两金。
      一应家具、布幔,挑的全是他们心仪的颜色样式,魏无虞知道这儿和藏珠殿不一样,是爹承诺过的真正属于他们的家,所以特别谨慎,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多遍。魏以宁有样学样,将最心爱的一个蓝色眼睛小狗图案的拨浪鼓插在门槛边,算作护家犬。
      魏小满疑心他们就是因此,才对隔壁陈挽渚敌意格外大,想了想,不放心又叮嘱一遍,“我们家是围起来的,墙里面是我们的地盘,但是墙那边,是其他人的家,不可以再乱扔东西过去,听到了吗。”
      魏无虞有些不服气,魏小满就挠她痒痒肉,小姑娘绷不住咯咯笑起来,脸色红扑扑的,钻进青年怀里笑了半天。
      “爹坏。”魏无虞冷静下来,撅着嘴说。
      魏小满故意道,“我坏吗?那我去挠以宁了。”
      魏无虞圈着胳膊不让他走,支支吾吾半天,“我、我,我牺牲一下好了。”
      “哈哈哈哈。”青年大笑,响亮地亲了她眉心一口,魏以宁从圈出的一小块花圃里抓了个什么,噔噔噔跑回来。
      魏无虞凑过去看,一只比魏以宁小手还大的草绿色赖疙瘩蹲在掌心,肚皮正一鼓一鼓。
      魏小满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一番鸡飞狗跳,沐浴更衣,青年好不容易把两小孩赶上床,任由他们头碰头讲悄悄话。但再过半柱香时间,当爹的就会去镇压他们阖眼睡觉。
      今日也没有信。
      魏小满有些苦恼,他一安置好,就寄了封报平安的信回京。依照郁舟的性子,没道理不回信。
      是忙于公务,还是信没寄到?
      他虽然知道寄出的信越多,泄露行踪的可能越大,可还是提笔,打算明日寄出去。如果仍然没有回音,他就只能联系其他人确认郁舟的安全了。
      不过应该没事,魏小满想起上官岚胸有成竹的保证。
      他说天子只是一时失态,魏小满自己逃了才是给天子一个台阶下。事后凭借他跟郁舟定王军中人的身份,和天子对魏小满的愧疚,不会有人受到伤害,逃跑的事甚至都不会掀起任何风浪。
      目前为止,的确也没听说什么不对。
      魏小满吹干了墨,装进信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