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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探虚实 宇文珈又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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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沙巴节将至,旦城还没有习惯突然消减的暑气,夏季解暑的甜瓜堆积在地上无人理睬,商贩拿出了红艳饱满的石榴。
边境的战事已经波及到了旦城,但无处可去的百姓们还在艰难地生活。
西市不及以前繁荣,但不少城外的百姓带着自己的牲畜瓜果在这里售卖,希望能换更多的银钱。
人多,但生机索莫。
沙巴节的到来似乎也没有改变什么。
“阿碧!”
“诶!陈小叔,早。”
“把菊花酒拿出来了吗?”
“哦…阿娘说拿去祭奠外大父。”
“啊…也对,我们家今年都没拿出来,存着等来年再喝吧。对了阿碧,要带一束菊花去吗?”
阿碧摇了摇头。
陈小叔以为她没钱买。
“替我带一束吧,我去买。”
“谢谢小叔,不必了,赵刺史订了满城的□□和白菊,这会儿已经买不到了。”
阿碧的陈小叔愤怒地低骂了一声,被阿碧制止了,两人垂头叹着气。
属于巴沙节的特殊布置不知是没有开始还是无力开始,街上不见一朵菊花。
刺史府订购菊花是赵关杰到任后每一年的传统。
以往即便他把整个府都塞满菊花,百姓也还能买到。
如今满城不见融融冶冶黄,更不闻泛酒菊花香。
宇文珈放下车帘,“为什么不直接禀明刺史,此女的特殊身份,请求他放虎归山,好平息战事。”
卢至柔闻言笑了笑,并不说话,表情淡漠地看着窗外。
这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到底有多好用?
宇文珈忍不住腹诽,却踏踏实实闭了嘴。
“前面拐弯就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宇文珈掀开车帘准备下去。
卢至柔伸出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有些惊讶地回头。
“今日主要是探查,万事小心。”他靠近了低声说。
宇文珈又闻到那股清冽的香气,不知是不是他的熏香,一股山寒水冷的舒展香气,让人莫名平稳心神。
宇文珈朝他郑重点头,嗯了一声。
刺史府矗立在此处已经多年,戎州这地方四季分明,风霜和酷暑让这幢宅子越发古朴肃杀,巨大的木门贴了一层铁皮,府兵守在门外神情严肃,眼神凌厉,路过的百姓都一路小跑,生害怕和他们打照面。
赵关杰到任后,扩建了一大半私宅,甚至挖了个小湖,官衙小小巧巧后面却拖着一个大大的尾巴,显得格外不和谐。
“你可算是来了!使君都催了两次今年的菊花了。”
铁皮大门旁边的小侧门一个管家打扮的仆从埋怨地说道。
管家打量着送货队伍的领头,皮肤白白净净的是个生面孔,目光逐渐有些狐疑。
正要开口问,这人便说道:“我伯父惹了风寒,咳得那叫一个凶,他本想亲力亲为的,但是还不见好,这才耽误了日子,小人是他侄儿,小人已经完全知道流程,王掌家,今天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这人毕恭毕敬地朝管家福了一福,管家见他语气劳稳妥当,又如此有礼,也不知怎么心中焦躁都褪去一半。
笑着说:“再晚些来,我都要被你们叔侄害死了。”
这人笑着退到了一旁,招了招手,后面跟着的十来个佣工,穿着深灰色的粗布短衫,从马车上有序地往下搬菊花,一瞬间侧门处就冒出沁人的淡香。
“今年这菊花虽少,但伯父为使君选的都是最好的品种。”他压低了声音,靠近王管家继续说:“圣人在平城赏的菊说不定还比不上这一批呢…”
王管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话不能乱说。”
这人了然地温和一笑,对下面的人说:
“别磨蹭了,全部搬进去。”
王管家发现跟着来的有四辆马车,这些佣工只从三辆马车上拿下来了菊花,还有一辆马车无人靠近。
“这车里装的什么?”
王管家问他。
他神秘地勾了勾嘴角,轻声说道:“小的的伯父为使君送了多年的菊花,全靠使君仁慈,才得了这么个好差事养活全家,这些年从未有半分怠惰,伯父说…”
他拉着王管家的袖子,把他往第四辆马车后带。
“这是采买菊花的时候碰到的一个尤物。”
他笑容加深,对王管家挤了挤眼睛,王管家的心也不由自主被他带得有些轻飘飘的。
他伸出手撩开了帘子,扑鼻的馥郁菊气迎面而来。
他睁大了眼睛。
那人继续说道:“非常稀有少见的紫菊,有一股幽兰一般的异香。”
王管家张开了嘴,嘿嘿一笑,拍了拍那人的手。
“异域来的,是个哑巴,王掌家看着如何?”
“诶嘿嘿,好得很,我跟你伯父也打多年交道了,他竟然弄到了这等少见的尤物。”
“伯父说了,多亏了王掌家,这就当作王掌家献给使君的巴沙节礼物了。”
紫菊簇拥着一个穿着紫色衣衫的女子,这薄纱一般的衣物让她觉得有些冷,她有些瑟缩地拥住了自己,紫色薄纱覆面只露出来一双眼睛,剑眉星目,看着肩背有些许宽,这等气质和旦城的佰族女子差距极大。
细微的动作带动她四肢挂着的金属装饰发出丁铃之声。
细小轻微才显得楚楚可怜。
王管家呵呵笑着,伸出手似乎想拉开她的面纱。
那人抓住了他说道:“王掌家,这等惊喜还是等使君亲睹为佳。”
“也对也对,来!你们两个把这辆装了紫菊的车从那个门拉进去。”
王管家招呼着门口站着的府兵,然后对他说道:“那我就先去……”
“诶!王掌家,切莫突兀地献给使君,还要避开使君夫人,惹夫人恼了就坏事了。顺带一提,这女子极善佐酒。”
“哎哟,道理我都懂,你先按例布置好菊花。”
那人福了福身,侧头看了一眼紫菊中的人,歉意地笑了笑。
那紫纱遮面的人也不领他的情,颇有些哀怨地看着地上。
王管家把车拉走了。
“其他人快些搬进去!”
府上的兵开始催促这一行人,他们加快了脚步,很快三车菊花都铺在了门口的位置,所有守卫都无处下脚了。
“别堆在正堂,那边的小门进去一直走送到里院去,会有人在那边安排你们。”
所有人又尽可能多地抱起菊花。
“不准东张西望,干自己的活!”
一个佩戴了皮甲的州兵冲一个瘦弱的佣工大声吼道。
管事的人回头去看,那个佣工连忙弯腰道歉,不住地说着是是是,低着头抱着菊花跟上了大部队。
所有人排成一列走在狭窄的走道上,抱着菊花曲起的袖子在已经发灰的白墙上摩擦。
没人敢说话,脚步纷杂,只听见鞋底和石板碰撞的声音。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但似乎听到了非常微弱地念念有词,细细碎碎的声音,好像是谁在数数,仔细一听又听不见了。
到了内宅立刻又有另外一个内院管事来安排他们。
“按照往年的样式布置就是了,你应该清楚吧?”
有一个肩膀瘦窄的佣工挑着眉扫了扫他们管事的那个人,眼中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打量。
那个管事的垂着头笑了笑应了下来。
“从西边第一处厢房开始。”
管事的指挥站着的几个佣工,他觑着内院总管的脸色,又说道:“你们几个去东边的厢房摆起。”
内院管事像是被提醒了一样,连忙说道:“小东阁的菊花不用你们去摆,分出来,我晚些叫人去摆。”
“是。”
有一个佣工瞟了瞟他,自觉加入摆东边菊花的队伍,而管事的去了西队。
两人离开这个厅堂之前,有人问:“使君可在府上,怕底下的人不懂事冲撞了使君。”
“使君今日不在,但你们小心行事不可冲撞了使君夫人!”
“是。”
小东阁在后花园的角落里,厢房里的菊花每厅六盆即可,很快就进入到后花园的装饰中。
佣工们埋头摆放着黄色的菊花,还有一部分要种进花圃里,周围监工的州兵严肃沉默地盯着他们。
所有人就这么换了一间房又一间房,一个假山又一个假山地作业着。
没人说话,没人东张西望,府兵也沉默地跟着他们。
一个上午的时辰就这么过去了,午时太阳从云层中露出一半,人有些饥饿昏沉。
突然后花园蜿蜒的竹林道发出了一阵骚动。
有人克制音量地呵斥些什么。
佣工们埋头种花的动作停了下来,全部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去,蜿蜒的小路隐藏在层叠的假山后,竹林也只能看见竹叶的末梢。
无风的午后,窸窣晃动的竹叶似乎说明了骚动越来越大。
有一些脚步声从厢房那边传来,但都处于不约而同的噤声当中。
守卫们也伸长了脖子,但什么也看不见,四五个府兵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情况,几个人打好眼色,只留了两个守在这里,另外的顺着小道往竹林那边去了。
等他们回过头时,蹲在地上的佣工还在肆意观望。
“看什么看!做自己的!”
“有什么好看的?”
最边上的佣工被踢了一脚,立刻垂下了头,又开始沉默地工作。
没人发现已经少了一个佣工,佣工似乎默契地填了他的空位。
竹林那边。
“去把那个种花的给我找来!”
王管家看着准备献给使君的“宝贝”在这园子里上蹿下跳,额角青筋直冒。
她在那身飘逸的衣裙里东躲西藏,像一团紫雾,这边散了那边聚,她不会说话,但身上的各种首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王管家唯恐惊动了使君夫人,州兵去捉她,她也能灵活地跳开,
“王掌家。”
卢至柔被州兵带到他跟前,弯下腰朝他请安。
“你看你带的这个玩意儿,你叫我现在怎么办。”
卢至柔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这场闹剧。
侍卫们压低脚步声追逐着她,她倒是不会说话喊叫,这一片的活人也都噤声不敢言。
卢至柔低下头似是在控制什么,他压制住胸膛的起伏,调整了一下表情,诚惶诚恐地问管家:“王掌事可是惊到她了?”
“我怎么会惊到她?你赶紧想办法!”
“她是哑人,比别人更容易惊恐,正是这惊弓之鸟一般的模样,才添一番风采。”
卢至柔看着还在上蹿下跳的女子,忍住笑故作深沉地说道。
“那不能惊动了使君夫人啊!”
王管家显得很焦急,焦急中呈现的关切让卢至柔有些好奇。
按理说赵关节好色,乐于搜集各色美人,他夫人怎会不知,这些年从未听说夫人闹过什么大脾气,下面的人怎么会担心这个。
赵关节寻花问柳,对这个夫人不甚上心已是板上钉钉,仆从难道看不出主君的态度?
“这使君夫人的院子离这里可近?”
“在西侧,倒是不近,但夫人心悸失眠,半点响动都听不得,你弄来的这个制造这么大动静如何是好?来人!把他们都打出去!”
管家口里的焦急全然不像是畏惧夫人而产生的,倒像是他真切地关心他们使君夫人的心悸。
卢至柔微微皱了皱眉,余光看到东边的小道跑来了五个府兵,正准备询问。
卢至柔赶紧看了一眼那一团还在跑来跑去的紫雾,她似乎得令,活动地范围越来越大了。
那五个护卫无处下手,似乎觉得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回去看着那几个种花的佣工。
卢至柔连忙说:“王掌家烦请你把这一片围起来,我来安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