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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识时务 宇文珈倒在 ...

  •   “你?!这是何意?”

      身份已经十余年没有被揭穿过了,她早就已经习惯别人用文珈来称呼她。

      他有多轻飘飘地说出来这个名字,宇文珈现在的口气就有多惊惧。

      手迅速抬起,横劈他的脖颈,袖中隐藏的尖刺对准了动脉。

      卢至柔还是轻笑着,比她更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掼,更轻浮地贴近了她。

      提膝落空后,宇文珈绷直长腿,随即转身,手臂被扭曲着。

      一个后蹬腿企图拉开二人距离。

      卢至柔惊讶她的柔韧性,放开了手,轻推抵挡她这一脚。

      得了空隙宇文珈两步飞身跃上马背,双腿一夹,扬鞭欲抽马屁股。

      “想跑可以,你阿翁呢?”

      宇文珈立刻勒紧缰绳,马被她勒得扬起前蹄。

      差点跌坐在地,卢至柔快速上前两步优雅地拉住她的胳膊,让她站稳。

      此刻她仰头瞪着他,似乎有怒吼从她因愤怒而颤抖的嘴里溢出,目光凶煞如阵阵刀光,他全然不惧。

      笑着提醒她:“三娘子小心。”

      平缓的语气激起她心中忽的千层浪,脑中纷繁的思绪让她呼吸加快。

      俊俏的面容如冬日玫瑰,张牙舞爪的凛冽如冰霜过境,很快又被烈火焚尽,卢至柔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呈现纷彩的神情。

      他查过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来七岸县之前吗?阿翁怎么样了?接下来怎么办?

      卢至柔一直在等她混乱的呼吸变得平静。

      踯原却有一点担心这青面獠牙的小娘子,张嘴就给自家郎君来上一口。

      宇文珈倒在他怀中,眸光如一点寒光正对卢至柔的眼睛。

      “你威胁我?”

      “并非,在下想和三娘子谈合作。”

      宇文珈冷笑一声。

      “三娘子有所不知,在下是奉皇命来的,三娘子若是有功,陛下面前我也是说得上话的。”

      他紧盯她暗含怒意的眼睛,轻松捕捉到那一点松动。

      宇文珈推开他,胸口不再剧烈起伏,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再狠狠剜了卢至柔一眼,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一看刚刚那匹马已经被她惊得没影了。

      “皇命于我而言并无关系,我也不需要陛下的恩典,郎君开出的条件并无诱惑。”

      “此乃谎言。”

      卢至柔抱臂笑着,虽说面容还是那般温和,笑容却越发狡诈。

      宇文珈怔住。

      “三娘子若真是无知草莽,怎会那么清楚益州都督尊姓,怎会把刺史之上的官阶记得那么清楚?”

      “走吧,刺史府怎么走。”

      卢至柔听她这么说,笑出了声,微微耸动着肩膀,微微歪头冲她挑了挑眉。

      “郎君莫怪,我帮你这回只为了我阿翁的安全,多的事不必郎君操心。”宇文珈也不在意他笑,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费了老大劲才把怒火压下去,然后沉重地抬脚往马车走。

      出发前才承诺了阿翁绝对要守护好自己的真实身份,出门不过几百里就被打回原形,宇文珈真的觉得自己岂不哀哉。

      “从这里朝着西北方向再走差不多一天一夜就到了。”

      卢至柔对她说,他好奇地看着她爬上马车辕。

      宇文珈点了点头不想理他,仰着头暴力地叹息着。

      “你到底会不会骑马?”

      卢至柔问。

      “不会。”宇文珈甩了甩缰绳,率先朝西北方向前进。

      卢至柔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那地方偏僻吗?”

      “不偏僻。”

      “那要怎么掩人耳目的同时挖通地下?”

      卢至柔看着她,表情像是:我以为你自有办法,宇文珈张着嘴摇了摇头。

      “那就见机行事吧。”

      卢至柔驱马超越了宇文珈的马车。

      宇文珈再叹了一口气。

      宇文珈初步揣测的是这个泸州的司马卢大人确实是范阳卢氏,族里真的出过宰相。

      宰相当年的事发生后,卢家不像是和皇家关系不错的样子,朝中没人了吗?

      怎会指派到他头上,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莫不是诓她?

      他莫名来寻她,带着宇文这个姓氏的情报,也不知是不是他身后的人的授意。

      这个卢至柔有何目的,宇文珈不知道。

      如今阿翁在他手里,自己只得万事小心。

      狠狠吸了一口气安抚胸腔里的躁动,勒紧缰绳跟了上去。

      戎州看起来下过几场大雨,小道有些泥泞,车轮滚在上面不是很牢靠,三个人放缓了速度,宇文珈有间隙朝他搭话了。

      “卢司马是哪里人?”

      混杂青草芳香的凉风吹得人格外舒适,宇文珈一边把吹到额前的碎发掖到耳后,一边回头问他。
      卢至柔没什么表情,踯原非常震惊她仿佛无事发生的自若精神。

      “范阳,不知三娘子听说过没,原涿郡一带。”

      宇文珈摇了摇头。

      范阳卢氏从前前前朝开始就是著名大族,宇文珈当然知道。

      卢至柔见她摇头,了然地哦了一声。

      “三娘子可去过北方?范阳附近高雄壮阔的美景无数,山河大川令人神往之,当然了民间的小食也很不错。”

      宇文珈看着他,他说起家乡时诚挚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脸上,宇文珈明白了他为什么看着那么无害,他从不眼神飘忽,和他说话的每一个人他都尊重地看着他们。

      名门望族培养的礼数催生出难得一见的真诚进而让人感到可信。

      目光中有分寸,但从不吝啬自己的诚意,这让包藏祸心的人无地自容。

      宇文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已经说起了一道叫驴肉火烧的民间菜肴。

      “所谓色香味,此间之妙不可言说。”

      宇文珈把心里的冷笑哼出了声。

      卢至柔闻声止住了话音,侧头冲她笑了笑。

      宇文珈斜睨了他一眼,好似又开始计较先前的过节了。

      这样的刻薄和切换自如让踯原尴尬地瞟了一眼郎君的神情。

      他面色毫无变化,还挂着笑,嘴角都不曾动摇半分。

      也就自家郎君有这种气度。

      三人走了两个白日,到了旦城。

      这是整个戎州最大的县。

      从前的刺史是佰族人,姓旦,旦氏世代都是镇守着一方的大族,前朝覆灭后很快就归附大隆了,得了个刺史的官名,其实百姓更习惯称他为城主。

      旦城连带周边各县都安稳和平,除了边疆和南方各诏屡有冲突,百姓们一直闷着头过自己的日子,边疆打仗都是朝廷的事。

      腹地几乎没有什么波动,百姓们还是安闲自在。

      所以百姓看来这位旦刺史经文纬武,最是为民生考量的好官。赵关杰都当任七年了,旦城似乎还笼罩在前任刺史的光辉之下。

      赵关杰取代了他的位置,但一直没有更改县名,此地还是被叫做旦城。

      “赵关杰也是佰族人?”

      宇文珈看着旦城的巨大牌匾问卢至柔,三人正排队过城门。

      “羁縻本是本族人治下,但他应该不是佰族人,几年前的朝廷命官。”

      卢至柔似笑非笑地说,宇文珈瞥了一眼他的神情,缓慢地点了点头。

      “旦城主怎么……”

      “过世了。”

      “羁縻刺史可世袭,他难道没有儿子?”

      卢至柔看了她一眼,稍感疑惑,然后说道:“据说有一个小儿子,但也死了。”

      “怎么死的?”

      “不得而知。”

      卢至柔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佰族百姓,他们穿着深蓝色或深棕色的粗布短衫,戴着有长长深蓝色流苏的圆顶帽子。

      他们说的话是本族语,听不懂,但是是一种很焦急的语气,可调子又是低沉的,几乎每个人都深深地皱着眉,嘴角向下。

      攒眉苦脸的男女老少紧紧地拉住彼此,后面拖着大小不一的货物,缓慢进城。

      “各诏不断骚扰边境,粮食短缺,价格高昂,他们是进城来卖货物的。”

      卢至柔骑在马上看着他们,对宇文珈说。

      “我以为是寻求庇护的。”

      卢至柔笑着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庇护,换些现银早些跑路罢了。”

      宇文珈无话,三人就在沉默中用假的文牒进了城。

      城门口的官兵检查着携带货物的百姓,宇文珈进城后回望了一眼。

      拖着货物的百姓排在了另一列,拖家带口的队伍变得臃肿而缓慢,人们灰头土脸,疲惫不堪。队伍就像一条怀孕的母蛇,艰难地匍匐前进。

      宇文珈皱了皱眉,扭回了头。

      卢至柔在城里找了个不起眼的小铺子,说不起眼是因为它完全隐藏在繁荣的西市,被旁边的一家包子铺和一家肉铺夹击,只留有一扇进出的小门,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那家肉铺的侧门。

      踯原去前面打点了,卢至柔把那个捆了个里外三层的车夫拎了下来,他已经饿得有些神智不清了。

      他被绑在了一根木桩上,拿马车上的油布盖了起来。

      “怎么处理他啊?”

      “别担心,我的人晚上来把他带出城。”

      卢至柔把他捆好后,对宇文珈说:“我现在有两个计划。”

      宇文珈点了点头。

      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包袱。

      “赵关杰刁猾,极其擅长在官场斡旋,为官这些年被人抓住任何把柄都能自圆其说,但他有两个特点,他喜欢有异域风情的女人。”

      谁说不是呢?底礼阿果就是因为这个特点被他买走的。

      宇文珈翻了个白眼。

      “第二,他酷爱种花。”

      卢至柔眨了眨眼,打开了手里的袋子,里面有两匹布,或者说两套衣服。

      宇文珈伸手拿了出来,一套是妖艳的紫色薄纱,轻如蝉翼,一套是深灰色的下层人的布衣。

      宇文珈立刻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想乔装打扮混进去。

      “这就是你的计划?”

      卢至柔抿嘴笑了一下。

      “我们到底是挖地道还是要混进去,挖地道只需要在外面挖!

      宇文珈低声吼了出来。

      “你可知刺史府有多大?东西十八丈三尺,南北二十丈,官衙与私宅一体,哪怕从墙头开始挖,要挖多久?”

      “我日均三尺,再加上你们两个轮换不歇,最多不超过五十天就能把它挖个对穿。”

      卢至柔听她说完,叹了口气。

      “五十天?即便如此那如何保证底礼阿果就在这条贯穿的线上?”

      宇文珈愣了一下,然后便说道。

      “另外雇人同时开挖。”

      卢至柔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不行,底礼阿果就是证人,一旦被他察觉,找不到底礼阿果就永远无法坐死他的罪状,在他的地盘上我们很危险。”

      五十天确实黄花菜都凉完了。

      宇文珈手指抵住下巴慢慢摩擦自己的皮肤,沉吟不语。

      卢至柔没有打扰她,抬头看到踯原走了过来,向他点了点头,踯原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已用去一半。

      卢至柔目光再回到眼前的女孩身上,男子装扮没有掩盖她皮肤的光泽,低头沉思的专注情态让卢至柔觉得她异常的沉静。

      俊俏美艳的脸隐藏清微淡远的气质,像一块质地坚硬的美玉。

      卢至柔没有催促她,甚至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肆意地看着她迁思回虑的样子。

      两人长久不语,踯原有点疑惑地出了声。

      “郎君?”

      宇文珈听到了踯原的声音,侧头,说实话他的肤色像还未完全成熟的小麦。

      宇文珈突然愁容一扫,莞尔而笑。

      笑容逐渐加深变大,红唇显得牙齿更白,八颗牙齿整齐地露出,卢至柔甚至感觉到了迎面拂过一阵春风,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踯原茫然地站在原地。

      “选这套吧。”

      耳边是少女嬉笑戏谑的语调,似乎难掩雀跃。

      卢至柔听到了金属片撞击的清脆之声,垂眼是那套柔顺丝滑的紫色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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