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唵 她很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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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少嫉妒异性。
坦白这句话很羞耻，就好像在说她是一个很坏很罪恶的人一样。明明是同样的成绩，异性做到会让她心动，同性做到却隐隐感到嫉妒。内心微妙的竞争欲像酸水旁边蠕动的小小蛆虫。
如果非要说为什么，一定是因为她的长相吧。尽管发自内心地认为美丑是他人的定义，相信几百年前有一位大祭司站在高塔上，对皇帝说“现在农民都在种地干活，我们快点把白皮肤定义为美”，但她依然无法完全为他人的夸赞无动于衷。她太软弱了。
可现在不一样。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莉奈真心实意地感到艳羡、嫉妒甚至痛恨。他身上无疑有与众不同的光芒，但靠近光是会让人受伤的。她此刻一定显得很粗鄙。内心开始怨恨他并且怨恨自己。
……表现得再像圣徒，实际上也只是低贱的人类而已。这么一想她好过了很多，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见到他露出凡人的脆弱模样。
有什么办法呢？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和其他人一样流露出软弱的姿态。
“……刚刚忘记问你了，”莉奈靠在椅背，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手腕，“你叫什么名字？”
“布鲁诺·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嗯，我订的是包厢，你是怎么进来的？”
总之，慢慢和他打交道，多聊一会儿天。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对她没有意思。男人都是群用下本身思考的动物，对有名气的艺人更天然有些凌虐欲。又或者说，只要是人就有凌虐欲。只要是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他很诚实。
他说：“其实……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莉奈顿住了。
“那天看完采访以后，我就对你很好奇。你讲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同感，你可以把这些话有条理地讲出来，本身就很不容易。最重要的是……”
“你很勇敢。”
“所以在餐馆门口看到你的时候……我跟了进去。如果有打扰到你的话，我很抱歉。”
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些微不可察的紧张。他很努力地想让她相信自己没有恶意。
跟踪么？……
她早就习惯这样的事了，她身边的人大都是这样子的。而且，在文学作品的美化中这反而成就了女性魅力，莉奈也不免受此影响，并隐隐感到受用，对他说：
“没什么，我不介意。你坐下吧。”
他表现得很体贴、得体，和其他人并不一样。最关键的是……他可以听懂她讲什么。
这是很珍贵的事。
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尝试理解她的意思，而是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在同行的时候恰巧碰到一起。简直是奇迹。
不免神往。
有人说，在命运即将大转折的几天前，你会遇到另一个自己。
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他在20岁信誓旦旦，她却在20岁自杀。同样的理想不同的道路，而且她比他大五岁，就好像提前预见了未来。
他们聊天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莉奈讲的所有话他都可以接上，就好像事先了解过她的一切一样。莉奈感到不可思议。
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
十七岁时幻想的双重身，了解她一切思想的灵魂伴侣。莉奈想，如果她现在只有十七岁，她一定会用各种各样花哨的词汇来形容他们的关系。双生火焰、灵魂伴侣、灵魂的双胞胎。可她现在二十五岁了，只想把他拉下火海。
“莉奈小姐，”他注视着她，“虽然很冒昧……但我可以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可以。”
大概也就是那几个问题吧，男人都那样子。
“那天你说，想要重建自己的生活。”
他的神色很认真，像是真的很关心她的现状：“抱歉……我很好奇，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现在已经成功了吗？”
……
她突然觉得羞恼。
原先合拍的喜悦一扫而空，她此刻羞恼得要命。要怎么和他讲这些事？讲她彻头彻尾地失败了，从被媒体监视变成被恋人监视，还是讲她每天昏昏沉沉除了性无事可做，就连早上也刚从某个人身上下来。
她觉得很恨他，所以说：“唔，我最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挺开心的呢。”
“什么样的事？”
坐在他身边，眼睛圆圆地看着他：“你很想知道吗？”
“……很想知道。”
给他倒酒，喂他喝下去，笑眯眯地说：“你陪我喝完，我就告诉你。”
他说好，一杯一杯喝下去。
“为什么那么想知道呀？”
他说：“我对你很好奇。”
“为什么？”
“因为……”
莉奈凑过去听，膝盖不经意地他的膝盖，指尖也在他掌背的青筋处徘徊。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却被拽住，粗糙的指腹摁压她皮肤，留下一道浅薄的红。他续上未言说的话：“等莉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是沦陷的开始。
他回答这样的话……应该很明显了吧。
脚踝和脚踝交错在一起，手腕被用力捏住，只要风一吹来衣领被略微掀开，他就可以看到里面深重和清浅覆盖在一起的吻痕。慢慢地气氛也被酒精渲染，她被压在酒桌上亲吻，鞋跟在他脊背悬空，点来点去，身体又变得酸软。
还有果酒的味道……
给他递去的是蜜桃味的果酒，所以口腔里是无法挥散的桃子的气味。桃子味道的舌尖，桃子味道的舌瓣，桃子味道的嘴唇和桃子味道的一切。舔舐和吸吮她的唇珠，把遗留下的果酒的气味舔得干净。
托比欧……
突然想起托比欧。
第一次接吻是和托比欧，早上也是和托比欧在一起，他的动作很粗鲁很用力，但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觉得自己很温柔。昨天是那个叫特里休的女孩，她的动作很轻柔，却总担心自己会弄疼她。前天是BOSS，他好像不喜欢接吻呢……所以很生涩也很用力。和托比欧不一样的大概是他从不觉得自己温柔。
快要分不清了。
现在在亲吻她的到底是谁呢……
在停下之前，他最后一次很轻很轻地抿住她唇珠，唇瓣才黏黏地松开。大脑很晕。布加拉提发现她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么轻熟的样子，反而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
莉奈想说“没有”，却什么话也不想讲，只是摇摇头。心想要是直接睡觉就好了，她还没有学会处理一段只有接吻的关系。
被他的双臂挤在胸膛里，他很珍重地抱着她。脸颊贴脸颊，吐息间缠绕着彼此刚才的味道。双腿靠得太近，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莉奈很讨厌这样的安静。
她说：“我每天就是都在做这样的事哦。”
“……什么？”
“就是……和男孩子一起睡觉。”
他不说话。
莉奈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瞧不起也好，期待也好，根本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他的神色很严肃，像是大家长。莉奈想到他比自己小五岁，心里就更恼火，捧起他的掌心覆在她起伏的心脏处，略有引诱意义地说：
“今天早上还留了伤呢，很重很重……最近每天都过这样子的生活真的很累。身体都好像坏掉了。刚刚亲完也好有感觉……”
……又被亲了。
嘴唇出乎意料地降下，发丝被拨开，附着在她心脏的掌心加大力道摩擦。摇曳的裙摆藏住他手指、半只手 、手腕。
“这已经算是明示了吧……”他声音落下。
“如果讨厌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明明说着拒绝的话，掌心的力度却像在挑衅，“我会很不客气的。”
她的身体果然和她讲的没差。长时间的把玩落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难以想象她前些日子过得有多荒唐。红肿、破皮、淤青，不加掩饰的齿痕和指痕不像同一个人留下的。他也在她肩颈停下，咬出一个更重的齿印。
酒水重重地打翻在地上，隐去某些更沉重的钟声不间断敲打的声响。身体上的伤痕轻重浮沉叠在一起，像是每个人都想比前一个更用力。他也没有区别，人类的占有欲是无穷无尽。她分不清裙摆是不是因为酒水而湿润的。
啊……看到了……
看到他那副样子了，好开心，他也只是凡人而已……
丝绸质的短裙总是顺畅地落下，柔顺得像是精心打扮的女孩的长发。可现在却变得很乱，翻出一圈一圈的褶皱。
第一道皱纹细得像少女时期掉在地上的、贴错的一小条睫毛，等到三十岁眼角长出不愿看见的细纹，才发现原来那条睫毛早就种在了身体里……第二道皱纹是搁浅的沙滩，海鸥飞走时留下的海鸥线，童年绘本里画得失真的浪花……第三道皱纹重得像被寺庙钟声震住，据说那是人类发出的第一道声音，名为“唵”的声音……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唇角有他舔舐过的晕开的半红唇釉，嘴唇张开。好像真的在发出声音呢……到底是什么样的声音呢……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呢……
出生时的第一句啼哭，受惊吓时咽喉里忍不住吐出的这一声，被杀死之前的哀嚎，在病床最后发出的那一道声音，还有性……就好像在人生无助空无所依的时候，喉咙会初始，身体会回归至比原始社会还要早以前的、盘古开天地时的那一刹那。
我不能、我不能再忍受我自己了。
嘴唇张开。
我不能再忍受我自己了……
大脑空白的那一瞬，脑海里对自己的痛恨快要把她逼疯。裙摆的皱纹比云朵还要轻浮。她几乎要哭出来。我不能忍受我自己了。我不能忍受我自己了。我不能忍受我自己了。
……不。
不。
我的身体里一定有两个我。
那个正在忍受的“我”是谁，那个“我自己”又是谁？
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模糊不清。传说盘古开天地时也是这样，周围黑乎乎的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然后，他拿起斧头，劈天盖地，从此混沌初开，拨云见日，诞生了第一个宇宙基本音——
「唵。」
最后的最后，她只发出了这一道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