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感同身受 风雨欲来 ...
-
小径的尽头是一堵墙。
应该说，原本是一堵墙。
因为在两人以为前方没路而被迫停在原地的时候，面前的屏障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裂出一条缝隙，朝两边移开。
飞扬的尘土落下，显露出后面的场景。
墙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湖。
湖水澄澈如镜，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甚至连一丝水汽的氤氲都无，湖水与岸边齐平，并无过渡，大地好似被整齐地切开，直接替换成了这片蓝。
心剑湖。
林清砚脑中蹦出这个词。
两柄剑在这片湖出现时就已经飞出，悬停在水面之上。
林清砚和南涂还站在原地。
“师姐，这就是心剑湖？”林清砚询问。
南涂盯着湖水，轻轻点头：“是的。”
这确实就是她们要找的目的地，但这地方出现得太过轻松，像是急切地想让她们进入。
南涂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们该怎么进去？”林清砚看着湖面，“直接走上去？”
南涂“嗯”了一声，但没有立刻行动。
她弯腰拾起一块碎石，朝湖面掷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也没有其余动静。
“湖面能承人重，在上面可以行走。”
南涂向林清砚解释道，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她脚尖触碰到湖面，激起一圈波纹，整个人稳稳站在水上。
“来。”南涂回头伸出手。
林清砚握住，小心翼翼地踏上湖面。透过清澈的水面，她能看见下方隐约的剑影，剑尖跟随着她们的移动而移动。
场面诡异。
“别往下看，我们去湖心。”南涂牵着林清砚向前走。
林清砚收束心神，跟上南涂的脚步，悬在上方的黑白双剑也不紧不慢地跟着。
林清砚感觉自己穿过了一道微凉的结界，和团体赛秘境那次有些相似。
这个认知让她紧张起来。
接近中心区域，湖面上逐渐浮现出游戈的金色光点。
“那就是湖心。”南涂停下。
前方有一处不过丈许方圆的区域，湖面变成了银白色，尤为显眼。
从颜色上看去，这确确实实是湖心。
南涂松开林清砚，说：“你去中心打坐，凝神静气，运转功法，尝试与湖中的剑意共鸣。我会在这里为你护法。”
林清砚握了下拳，没能留住掌心的触感。
她点点头，缓步走向湖心，准备尝试。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金色光点就密集一分，等走到银白区域边缘时，已经汇聚成一片金雾。
林清砚踏入那片区域，盘膝坐下，闭上眼。
入定。
无数细碎的光点朝林清砚涌来，像是一群好奇的精灵，绕着她旋转试探。
林清砚意识沉入深处。
--
湖心外，南涂同样盘膝坐着，目光锁定湖中央林清砚的身影。
从林清砚入定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此刻的林清砚周身冒出青红双色光芒，与湖心的银白交织在一起。
南涂清楚，那是考验进行的象征。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但南涂心中却有股不安，而且却越来越强烈。这种感觉自林清砚踏入湖心时就出现了，并且南涂也十分熟悉这种感觉。
这是每次轮回即将出现变故前，都会有类似的预感。
但是为什么？明明连七宗争魁这个事件都没到。
林清砚的考验还在进行中。
南涂皱眉思索。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那些原本温和环绕林清砚的金色光点变得狂躁，疯狂地向她涌去，像是要将她吞噬。
意外来了。
南涂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想要冲过去。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比她更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拽她进入湖心。
目标难道是自己吗？
南涂只觉眼前景象猛地一晃，脚下坚实的水面触感消失，身体一轻。
再落地时，已来到林清砚的身侧。
南涂迅速观察四周。
周围的震颤平息了，狂躁的金色光点也恢复了温和，甚至似乎比之前更加柔顺。
但南涂的心却提得更高。
因为那一直悬在空中的黑白双剑消失了。
这不是现实，她进入了幻境。
南涂看向林清砚，后者依旧盘膝闭目。只是，林清砚的眉头微微蹙着，唇线抿得很紧，仿佛正经历着什么。
手上同心戒的感应告诉南涂，这是真的林清砚。
心中想法不断，南涂贴近林清砚，伸手想帮她抚平眉间的愁绪。
只是手指还未碰到林清砚，对方突然睁开眼睛，像是感应到了南涂。
然后，南涂对上了一双湿润的眼眸。
林清砚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南涂，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不是啜泣，也没有声音，眼泪只是安静地流淌，瞬间打湿了她的脸颊和前襟。
南涂看着对方突如其来的眼泪，整个人都愣住。
她见过林清砚许多模样，冷静的，紧张的，尴尬的，练剑时专注的，战斗时凌厉的，甚至面对死亡时麻木空洞的，却从未见过她哭得如此无声而破碎。
发生什么了？
“清砚？”南涂伸出的手转了个方向，去碰触对方的肩膀，声音轻柔。
“你怎么了？考验不顺利？还是看到了什么……”
话未说完，林清砚忽然抬手，微颤的指尖轻轻触上了南涂的脸颊，停留在她眼角附近，仿佛想确认她的存在。
“师姐。”林清砚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很痛吧？”
什么？
“那些……”林清砚的眼泪流得更凶，视线模糊，断断续续地说着，“一遍又一遍看到希望，然后破碎。看着熟悉的人，经历相似的事，知道结局，却无法改变。或者改变了，却发现只是走向另一个既定的终点……”
林清砚哽咽着，深吸了好几口气。
“站在擂台上的时候，看着台下那些期待的眼睛的时候。明知结果，却还要一次次全力以赴，然后一次次倒下去的时候……”
“独自一人醒过来，发现一切又重头开始，所有人都忘记了，只有自己记得的时候……”
林清砚想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刚进入幻境时，林清砚感觉自己身体变小了。一开始林清砚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人对着她叫了一声“南师姐”，她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南涂。
然后，林清砚亲身经历了南涂所经历的一切。
南涂和林清砚说起的轮回，其实很轻描淡写，话不多说，但那偶尔泄露的一点心绪，已足以令林清砚心疼不已。
而此刻，当林清砚亲身在幻境中经历了那些，那份冲击更是让她无法自已。
幻境里，情绪是会被无限放大的。
所以睁开眼见到南涂的一瞬间，她无法控制地流泪。
南涂听到了林清砚的话语，也明白了林清砚所见何物。
她安抚林清砚的情绪：“没事的。你看到的是幻象，心剑湖的考验会映照心魔，放大恐惧。”
虽然南涂不知晓为何林清砚看到的是自己的经历。
林清砚指尖下滑，轻轻握住南涂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看到的，不是画面，是感觉。是你的感觉。”
她的眼泪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感觉到你第一次赢下七宗争魁阶段赛时，心里涌起的纯粹的开心，像阳光下新发的芽。”
“也感觉到你最终对决时灵力突然滞涩，剑锋刺入身体时，那冰冷刺骨的剧痛，和蜂拥而至的绝望。”
“还有一次，你明明避开了要害，擂台却突然崩塌，你摔下去时，心里那片死寂的空茫。”
“很多次，很多次轮回里，你独自坐在崖边看云，看日落，看星星升起。看起来很安静，但我感觉到了那下面沉甸甸的孤独。像这湖一样，表面平静，底下却沉了那么多。”
林清砚说不下去了，把额头抵在南涂的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南涂僵在原地，任由她靠着，心底被这滚烫的眼泪和话语冲开了一道裂痕。
同门看见她的天赋，长辈看见她的责任，对手看见她的实力，连那些在轮回中短暂相交的面孔，看见的也只是她某一刻的剪影。
没人看见过那些循环往复的疲惫，无人可诉的孤独，和希望燃起又被碾碎的灰烬。
可林清砚看见了。
不仅看见，她还感受到了。
并且将那些南涂自己刻意淡化的情绪，原原本本地还给了南涂，还附赠了如此汹涌澎湃的心疼。
南涂抬起另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林清砚的后背。
“都过去了。”
南涂忽然明白了心剑湖这一意外的用意。
这不仅是对林清砚的考验，或许也是对她南涂的。它将南涂的伤痕展露在另一个人面前，而那个人只是流着泪，为她感到疼痛。
这比任何安慰或鼓励，都更具有力量。
“好了，别哭了。”南涂用指腹擦去林清砚脸上的泪痕，“再哭下去，心剑没凝聚出来，倒要把湖给淹了。”
林清砚被她难得的玩笑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自己也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但眼眶依旧红红的。
这温情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
两人平复情绪，准备探讨心剑的凝聚过程时，一个无法分辨性别的声音突然炸响。
【南涂。】
【吾予汝轮回，砺汝心志，锻汝神魂，望汝终有一日堪破迷障，承吾之意，执此界牛耳。】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气急败坏的意味。
【然汝何为？】
【将吾赐予此界天命之子，助汝挣脱樊笼之机缘，分与一窃运之外来者？】
林清砚感到一股冰冷的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感同身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