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的契约伴侣》花枝采椰

17、黎明杀机

　　转移至“独立监护病房”的过程平静得近乎诡异。

　　房间位于Cain中心另一栋相对独立的附楼，环境确实比之前的观察室或应急医疗站“优越”许多——宽敞，有窗户（强化玻璃，无法打开），独立的卫浴，甚至还有简单的书架和绿植。医疗设备齐全但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更像高级私人疗养院的配置。

　　第三方医疗团队在当天下午进驻，由一名资深的、以严谨和正直著称的Beta神经科主任医师带队，配备了护士和康复师。他们接管了何首乌的日常医疗监护，态度专业而疏离，严格按照规程操作，对何首乌身上那些过往的痕迹（淤青、监控环印记）只做记录，不多问。

　　白景明以委员会联络人的身份，每天会来探望一次，停留时间不长，主要是与医疗团队沟通，偶尔会坐在床边，对依旧“虚弱昏沉”的何首乌低声说几句“好好休息”、“委员会在关注”之类的话。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护身符，暂时隔绝了姜离子的直接触碰。

　　姜离子本人没有再出现在病房。但何首乌知道，他无处不在。病房外的安保虽然换成了更中立的、由中心和委员会共同指派的人员，但这座建筑，这个中心，依然姓姜。他可以通过林医生了解情况，可以通过中心系统监控数据，更可以通过那些看似无害的“营养剂”和“康复计划”施加长远影响。

　　暂停的“标本A”项目并未被废弃，只是转入“深度分析和方案优化”阶段。林医生偶尔会通过医疗团队询问一些“关于宿主过往生活习惯和应激反应”的“学术问题”，措辞严谨，却让何首乌感到如芒在背。

　　这是一场新的、更加隐秘的僵持。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何首乌的身体在精心的护理下缓慢恢复。神经的灼痛渐渐平息，但留下了容易疲劳、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的后遗症。他变得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望着窗外发呆，对医疗团队的问话反应迟钝，符合一个“遭受重大创伤后精神萎靡”的Omega形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副脆弱躯壳之下，他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系统在后台持续地、隐蔽地工作着，消化着之前获取的海量数据，分析着Cain中心的网络结构，监控着内外部通讯的关键词，并试图与白景明办公室建立一条更加稳定、加密的间接通讯渠道——通过医疗团队例行上报数据中的特定编码。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姜离子在做什么，委员会审查进展如何，外部舆论是否已经因“黎明备份”的警报而有所发酵，以及……那个“标本A”，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系统，有关于‘标本A’现状的新情报吗？”

　　“信息有限。项目暂停后，‘标本A’所在的主样本室被封锁，仅维持基础生命保障，由自动化系统和少数授权人员远程监控。林医生的访问频率降低。未检测到新的‘共鸣’或‘干预’尝试。但截获到姜离子与某海外顶尖生物科技机构的加密通讯片段，提及‘神经损伤修复’、‘记忆编码稳定性’等关键词。” 他还在为“标本A”，或许也为将来再次控制何首乌，寻找技术方案。

　　“委员会审查进展？”

　　“审查进展缓慢。姜离子方面提供了大量经过‘处理’的文件，配合度‘良好’但关键数据缺失。白景明一方在推动更深入的审计和人员问询，但阻力不小。外部舆论方面，因警报触发级别高且涉及历史敏感项目，已在有限范围内引起相关监管机构和少数媒体的注意，但被姜离子动用公关和法律手段暂时压制，尚未形成公开风暴。”

　　僵局。各方都在角力，但谁也没有能力一击制胜。

　　何首乌知道，自己不能永远依赖白景明和委员会的庇护。这道屏障并不绝对牢固，且随时可能因利益交换或外部压力而出现裂隙。他必须为自己寻找更坚实的出路。

　　出路在哪里？彻底揭露Cain中心和姜离子的罪行，需要确凿无疑的证据和强大的外部推力。逃离Cain中心？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监控等级，难如登天。那么……“标本A”呢？那个与他同源、承载着姜离子扭曲期望的“复制品”，是否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或者，是一个更大的隐患？

　　他想起“标本A”在培养舱中痛苦颤抖的模样。那也是一个生命，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无辜的悲剧。毁掉他？何首乌发现自己下不了手。利用他？或许……但如何利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树叶从浓绿渐渐染上微黄。何首乌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可以在护士的搀扶下在病房内缓慢走动。他依旧沉默，但开始“允许”护士给他念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或散文，眼神偶尔会落在书架那些装点门面的书籍上。

　　某天下午，白景明照例来访。与医疗团队沟通后，他坐在床边，看着何首乌比之前略有血色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用极低的声音说：“你父亲……当年签署那份同意书时，并不知道后来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后来察觉不对，试图退出，但已经晚了。‘黎明备份’是他能做的最后一点努力……他很后悔。”

　　何首乌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原主对父亲的记忆早已模糊，但这段话，让他对那从未谋面的“父亲”，产生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委员会内部有分歧，”白景明继续低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有人想彻底掀开盖子，有人担心牵涉太广，引发行业地震。姜离子背后的能量，比想象中更大。‘标本A’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极具争议和价值的‘资产’，很多人……舍不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几乎只剩气音：“如果你想离开这里，真正的离开，可能需要……更决绝的方式，或者，等待一个无法预料的机会。但无论如何，保住你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活着，才有未来。”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何首乌放在被子上的手，站起身，像往常一样离开了。

　　更决绝的方式？无法预料的机会？

　　何首乌咀嚼着白景明的话。这位老人似乎看透了僵局，也在暗示他，目前的平静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最终的解脱或许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或者依靠运气。

　　他不想把命运完全交给运气。

　　当晚，夜深人静。何首乌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光。系统忽然发出提示：

　　“检测到异常网络活动：Cain中心核心服务器群组与某个外部IP（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指向海外某生物黑客论坛）建立了短暂、加密的连接。传输数据包特征分析……与‘标本A’的部分底层基因编码数据有高度相似性！”

　　姜离子在向外泄露或交易“标本A”的数据？！

　　他想要做什么？获取非法技术支持？寻找合作伙伴？还是……在准备后路，万一项目保不住，也要将“标本A”的核心价值转移出去？

　　这是一个危险信号，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何首乌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如果姜离子在违规进行数据交易，这就是一个把柄！一个可能让委员会中犹豫派下定决心、甚至引入更强大外部执法力量的把柄！

　　“系统，全力追踪这次连接，尽可能获取更多元数据（时间、数据量、协议特征），尝试定位最终接收方的可能身份或背景！同时，将这条信息进行高等级加密，准备通过我们与白景明办公室的隐蔽通道发送过去，但要确保即使通道被监控，内容也难以被破译，且无法直接追溯到我这里！”

　　“追踪中……元数据获取……加密信息准备……警告，检测到病房内部监控摄像头有极其微弱的、非标准频段的信号溢出，疑似被动监听设备。”

　　姜离子果然没有放松监视！即使在第三方监护下，他依然能在暗中布局。

　　何首乌立刻停止了一切思考，让大脑放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已经熟睡。

　　他知道，与姜离子的战争，从未停止，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他递出的每一把刀，都可能被对方抓住反刺回来。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耐心。

　　但希望，如同窗外那缕微弱却固执的星光，已然刺破了厚重的夜幕。

　　他有了新的弹药，有了潜在的盟友（白景明），有了外界若有若无的关注。他的身体在恢复，意志在磨砺中愈发坚韧。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寒冷浓重，但他已不再是最初那个茫然无措、只能被动承受的囚徒。

　　他是何首乌。是从数据与标本的囚笼中，一步步爬出来的求生者。是手握秘密与利刃，在钢丝上行走的赌徒。

　　这场以生命和自由为注的豪赌，尚未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开始规划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