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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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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亦温回到了家。
秋意渐浓时,段亦温独自回到了曾经的大学宿舍。
楼道里的消毒水味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学弟们晾晒的球衣味道,混杂着泡面的香气,喧嚣而鲜活,像极了他穿越前的日子。
可他推开宿舍门,看到桌上落满灰尘的电脑时,指尖还是顿了顿。
屏幕黑着,像一块沉默的镜子,照不出那个熬夜打游戏的少年,只映出他自己眼底深不见底的空茫。
他没碰电脑,只是蹲下身,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个陈旧的铁盒。
盒子里没有别的,只有那本小时候的画册,和一枚用丝线串起的蝴蝶标本。
标本的磷粉似乎比以前黯淡了些,黑色的翅底蒙了一层薄薄的灰,金色的边缘也不再那么耀眼。
段亦温用指腹轻轻拂过,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宋沐珩……”
他对着标本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宿舍里打了个转。
“这边降温了,你那边……是不是也开始落叶了?”
周围一片安静,安静的出奇,没有一丁点儿回应。
他笑了笑,把标本重新挂回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能感受到温热的跳动,提醒着他还活着,提醒着他那场跨越世界的相遇不是幻觉。
彬日和江知彬偶尔会给他发消息。
彬日的伤恢复得很慢,后背留下了一大片狰狞的疤痕,阴雨天时会隐隐作痛,但他从不在江知彬面前皱眉。
江知彬辞掉了原来的工作,陪着彬日搬到了一个安静的小城,开了家小小的书店……,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
“聂玄醒了,就是还不太爱说话。”
江知彬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聂玄坐在书店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柔和了许多。
路芙和白景祁也常去探望,五个人的合照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也有了劫后余生的平和。
段亦温看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才回复:“替我问他好。”
他知道,他们都在努力地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像抹去一场太过漫长的噩梦。
可他做不到。
宋沐珩就像一道刻在他灵魂上的印记,无论怎么擦,都留着痕迹。
……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里总是那片开满鲜花的草地,宋沐珩穿着黑袍,坐在湖边,指尖轻点水面,透明的蝴蝶在他身边飞。
他跑过去,想抓住那只蝴蝶,可一靠近,画面就碎了,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磷粉,和宋沐珩带着笑意的声音:“亦温,等你想起……”
后面的话永远听不清。
有一次,他在梦里看到了白骨森林。
月光惨白,枯树的枝桠像鬼爪,宋沐珩站在祭坛中央,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周身没有光,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段亦温想喊他,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墨蓝色的眼瞳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他从梦里惊醒时,冷汗浸湿了睡衣,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他摸出手机,凌晨三点,屏幕亮着,映出他苍白的脸。
“我好像……想起了点什么。”
他对着标本喃喃道,可具体想起了什么,又说不上来。
只觉得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冬天来临时,段亦温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
寄件人地址是空白的,收件人却写着他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打开木盒的瞬间,他愣住了——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干草,干草上放着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鳞片,鳞片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像凝结的月光。
鳞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迷雾森林的雪,比你想的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