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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二次伤害 ...

  •   林家大宅坐落在城市西郊,隐在半山绿荫之中。

      夜色初降,厚重的雕花铁门缓缓滑开,车灯的光柱切开暮色,照亮蜿蜒的车道和两旁沉默的罗汉松。

      空气里有山间特有的潮湿泥土和修剪过的昂贵草木混合的气息,沉甸甸的,带着旧式豪门的疏离与威压。

      苏倦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他身上穿着林北杭下午带他去买的衣服——
      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羊绒衫,搭配深色休闲长裤,质地上乘,却依旧掩盖不住他此刻的紧绷。

      这套衣服是林北杭的品味,也是他无声的宣告:苏倦是他的人,值得最好的。

      林北杭停好车,熄火,车厢内瞬间陷入寂静。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握住苏倦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记住,”他看着苏倦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有我在。”

      苏倦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指尖的凉意却丝毫未减。

      踏进玄关,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而下,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墙上价值不菲的古典油画。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炖汤的香气,却丝毫无法驱散那股无形的、属于等级与规矩的寒意。

      林振海和秦婉已经在客厅等候。林振海穿着一身深色中式绸衫,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核桃,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

      秦婉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穿着素雅的旗袍,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眼神里却满是担忧和不安。

      “爸,妈。”

      林北杭牵着苏倦走过去,语气平静。

      “林叔叔,秦姨。”苏倦跟着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林振海“嗯”了一声,目光在苏倦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随即转向林北杭:

      “回来了就好。赵伯伯他们路上堵车,马上就到。先坐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和谈笑声。很快,管家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考究的西服,笑容满面,正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赵启明。

      他身边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是他的夫人。而挽着赵夫人手臂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一身浅粉色香奈儿套装,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得体,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笑容恰到好处,一看便是受过严格教养的富家千金。

      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掠过林北杭,最后落在了他身边、穿着简单的苏倦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和……了然。

      “老林!好久不见!”赵启明朗声笑着,与林振海握手寒暄。双方家长互相介绍,气氛看似热络。

      “北杭,这是你赵伯伯的千金,赵雅馨。刚从剑桥读完硕士回来。”

      林振海特意介绍,语气平常,却带着某种刻意的指向。

      “林总,久仰大名。”赵雅馨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甜美。

      林北杭礼节性地与她握了握,很快收回手,声音平淡:“赵小姐,幸会。”

      他没有多看赵雅馨一眼,手臂很自然地环过苏倦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自然却充满占有意味。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赵启明夫妇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深了几分。

      赵雅馨微微抿了抿唇,目光再次扫过苏倦,这一次,里面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秦婉连忙打圆场:“都别站着了,快入席吧,菜要凉了。”

      餐厅极大,长条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众人按宾主落座,林北杭和苏倦自然坐在一侧,赵雅馨被安排坐在林北杭斜对面。

      席间,话题主要围绕着商业动态、国际形势,以及……赵雅馨的学业和“优秀”。

      赵启明夫妇不动声色地夸赞女儿如何聪慧独立,如何有商业头脑,如何“最适合辅助未来的伴侣打理家业”。

      林振海偶尔附和几句,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沉默吃饭的苏倦。

      苏倦味同嚼蜡。每一道精致的菜肴入口都如同木屑,那些隐含机锋的对话像细密的针,不断刺向他。

      他能感觉到赵雅馨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同为“被审视者”的微妙同情?他不确定。

      他只能尽量挺直脊背,小口吃着东西,不让自己失态。

      林北杭全程话不多,但每当话题有意无意绕到“未来规划”、“家族责任”时,他便会不着痕迹地岔开,或直接为苏倦布菜,低声询问他合不合口味,用行动无声地宣告自己的立场。

      气氛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与暗流涌动中持续着。

      直到饭后甜点端上来时,林振海放下了手中的餐巾,看向林北杭,语气仿佛随口一提,却重若千钧:

      “北杭啊,雅馨刚回国,对国内的市场还不熟悉。你赵伯伯的意思,是让她先到北杭科技历练一下,跟着你学点东西。你看,安排个合适的职位?”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更是试探,或者说,是逼迫林北杭在众人面前表态——
      接受赵雅馨进入他的核心领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北杭身上。赵雅馨微微垂眸,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耳朵却微微竖起。

      苏倦握着银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盯着面前精致的小蛋糕,大脑一片空白。

      林北杭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疾不徐。然后,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林振海,目光平静无波:

      “爸,北杭科技目前没有适合赵小姐的职位空缺。基层岗位太辛苦,不适合赵小姐这样的身份。
      高层职位需要经验和资历,赵小姐刚回国,恐怕难以服众。”

      他拒绝得直接,理由充分,甚至带着为对方考虑的“体贴”,却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堵死了。

      林振海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启明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北杭,”
      林振海的声音压低,带着警告,“雅馨是剑桥的高材生,能力毋庸置疑。
      不过是让她跟着你学习,有什么不合适的?还是说,你的公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不能让外人知道?”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目光如刀般刮过苏倦。

      苏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林北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握住苏倦放在桌下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很大,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

      然后,他直面林振海,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再有丝毫迂回:

      “爸,我的公司运作透明,没什么不能见人。只是,北杭科技有北杭科技的规矩,用人唯才,不论亲疏。这一点,是我创业之初就立下的铁律,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启明一家,最后回到林振海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另外,我想趁今天各位长辈都在,把话说清楚。我林北杭,已经有了一生的伴侣,就是苏倦。

      我们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彼此认定。我的未来,我的事业,我的人生,都只会和他一起规划、一起承担。

      除了他,我不会考虑任何其他可能性。所以,类似今天这样的‘安排’,以后不必再提。免得……让大家尴尬,也耽误了赵小姐。”

      死寂。

      餐厅里静得能听到水晶吊灯里电流的微弱嗡鸣。林振海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核桃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赵启明夫妇的脸色也极为难看,赵雅馨更是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北杭,又看看苏倦,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难堪。

      秦婉急得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却被林振海抬手制止。

      “好,好,好!”林振海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失望,“林北杭,你真是我的好儿子!为了这么个人,你连家族的脸面,连基本的礼数都不要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林家?”

      “爸,”
      林北杭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尊重您,也尊重林家。但我的婚姻,我的感情,是我自己的事。
      如果您不能接受苏倦,不能祝福我们,我理解。但我不会因此改变我的选择。”

      “滚!”林振海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动,“你给我滚出去!带着他,滚出林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振海!”秦婉惊呼,眼泪涌了出来。

      林北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痛楚和决绝。

      他拉着苏倦站起身,对着林振海深深鞠了一躬:“爸,妈,对不起。让您们生气了。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紧紧牵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苏倦,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餐厅,离开了这座冰冷华丽的豪宅。

      夜风呼啸,吹散了别墅里的暖意,也吹透了苏倦单薄的衣衫。

      他任由林北杭牵着,踉跄地跟着,大脑一片轰鸣,林振海那句“滚出林家”和赵雅馨屈辱含泪的眼睛反复回荡。

      直到被塞进车里,引擎启动,驶离那片令人压抑的山道,他才像是找回一丝神智,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北杭……”他语无伦次,浑身颤抖,“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林北杭将车猛地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转身用力将苏倦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不是你的错,倦倦,不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楚,“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承受这些……”

      苏倦在他怀里崩溃大哭,所有的委屈、恐惧、自责和目睹林北杭与父亲决裂的痛心,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只剩下轻微的抽噎。林北杭松开他,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带着破釜沉舟后的某种奇异平静。

      “倦倦,你听着,”他捧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而清晰,“从今天起,我们可能真的只有彼此了。
      我爸那边……短期内不会原谅我。外界会有更多难听的话,公司可能也会受到影响。你怕吗?”

      苏倦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透过水光,他看到了林北杭眼底不容错辨的爱意、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沉重。他知道,林北杭为了他,赌上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用力摇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林北杭的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光。他低头,吻住苏倦的唇。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疼惜、慰藉和彼此确认的誓约。

      然而,生活的骤雨从不单独降临。就在家宴风波后的第三天,苏倦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老家。

      他母亲在电话里泣不成声:“倦倦……你爸爸……他心脏病发了,很严重,在医院抢救……
      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要一大笔钱……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还差好多……妈妈实在没办法了……”

      苏倦如遭雷击,手机差点滑落。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他早知道,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恶化。手术费……那对他拮据的家庭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

      他不敢告诉林北杭。林北杭刚刚为了他与家族几乎决裂,北杭科技也可能面临未知的压力,他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不能再让他为自己付出更多。

      他想起自己工作这几个月的积蓄,杯水车薪。他想到了预支薪水,但数额巨大,项目部不可能批准……

      就在他焦头烂额,甚至开始搜索那些危险的快速借贷广告时,项目部王主管忽然将他叫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怜悯和公事公办的表情。

      “苏倦,听说你家里遇到了困难?”

      王主管推过来一份文件,“公司有个‘紧急员工救助基金’的通道,按理说需要入职满一年且通过层层审批……
      不过,江总那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你的事,特意打了招呼,愿意以个人名义,通过一个合规的第三方渠道,无息借款给你,解你燃眉之急。
      这是借款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吧。钱今天就能到你账上。”

      苏倦愣住了。江晚?那个在庆功宴上对林北杭纠缠不休、之后又在工作中处处给他使绊子的江晚?她会这么好心?

      他仔细阅读那份借款协议。条款看起来确实清晰,无利息,还款期限宽松,抵押物……

      竟然是他未来在北杭科技的工资优先扣除权,以及一个附加条款——若他主动从北杭科技离职,则需立即一次性还清所有借款。

      很苛刻,但对于走投无路的他来说,这无疑是救命稻草。而且,协议是跟一个看起来正规的第三方金融公司签的,似乎与江晚个人无关,只是她“牵线搭桥”。

      父亲在电话里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苏倦咬了咬牙,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拿到钱,立刻汇给了母亲。父亲的手术得以顺利进行。他松了口气,心中对江晚的举动充满了复杂的疑惑和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沉重的债务压力。他不敢告诉林北杭,只能更加拼命地工作,希望能早日还清这笔债。

      他不知道,这份看似“雪中送炭”的协议,是江晚精心编织的第一张网。

      那张网上附着的,不仅仅是债务,还有更阴毒的计谋。而她等待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

      与此同时,林北杭也遇到了麻烦。林振海说到做到,开始动用关系,对北杭科技的几个重要合作项目施加压力,银行信贷也出现了一些“技术性”的延迟审批。

      虽然尚未伤筋动骨,但暗流已经涌动。林北杭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周旋应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色也日渐疲惫。

      苏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觉得自己像个累赘,不断地给林北杭带来麻烦。家宴的冲突、父亲的病、巨额债务……每一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对这份原本纯粹的感情,产生了深深的负罪感。

      两人依旧相爱,依旧在夜晚相拥而眠,但某些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在压力和秘密中悄然滋生。苏倦变得更加沉默,心事重重。

      林北杭忙于应对内外压力,虽然察觉到了苏倦的情绪不对,却只以为他是受了家宴的惊吓和担心自己,每每安慰,却无法触及真正核心的恐惧。

      直到一周后,苏倦在北杭科技负责跟进的一个中型项目,在即将交付的关键阶段,核心源代码库和一部分设计文档,突然遭到黑客攻击,大量数据被加密勒索。

      对方索要巨额比特币,否则将销毁数据并在暗网公开部分“涉及商业机密”的内容。

      项目瞬间停摆,客户震怒,索赔天价。更致命的是,技术部门在追踪攻击路径时,发现入侵的初始漏洞,竟然与苏倦个人工作电脑上某个未及时修复的、相对低级的软件后门有关。

      而那个后门的出现时间,恰好与苏倦为了处理父亲病情而频繁加班、精神恍惚的那几天吻合。

      流言蜚语像野火般在公司内部蔓延开来。
      “听说没?那个苏倦,家里缺钱,该不会是里应外合……”
      “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一个新人,爬这么快……”
      “林总那么护着他,这下看怎么收场!”

      王主管第一时间将“初步调查结果”和汹涌的舆论汇报给了林北杭,语气沉重,暗示着“证据”对苏倦极其不利。

      林北杭在总裁办公室里,看着技术部门提交的报告和那些指向苏倦电脑的间接证据,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绝不相信苏倦会做这种事,但这巧合太过刻意,痕迹又似乎清晰……是有人陷害?是谁?江晚?还是其他被他触动了利益的人?

      他立刻下令彻查,封锁消息,但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巨大的压力已经扑面而来。

      董事会要求他立刻控制局面,给客户和股东交代。而最直接的“控制局面”方式,就是让目前嫌疑最大的苏倦暂时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陈默担忧地看着他:“林总,如果让苏先生停职,外界会更加坐实他的嫌疑,对他的声誉是毁灭性的打击。而且……苏先生最近状态似乎很不好,我怕他承受不住。”

      林北杭何尝不知。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蝼蚁般的人群,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一边是他倾注心血的公司和众多员工的责任,一边是他深爱且深信不疑的恋人。

      他想保护苏倦,想把他牢牢护在身后,可这一次,无形的网似乎从四面八方罩下,将他连同苏倦一起困住。

      直接对抗,可能正中陷害者下怀,让局势更糟;妥协让苏倦停职,又是对他最大的伤害和不信任。

      就在他艰难抉择时,苏倦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也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走到林北杭面前,没有哭,只是抬起眼,看着林北杭,眼神里有痛苦,有绝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北杭,”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让我停职吧。”

      林北杭瞳孔骤缩:“倦倦,你……”

      “我知道你不会信是我做的。”苏倦打断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现在的证据指向我,舆论对我也不利。
      如果我继续留在公司,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让你更难做。停职调查,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颤抖:“而且……北杭,我累了。真的累了。家宴,我爸的病,还有现在这件事……我觉得,我好像……总是在给你惹麻烦,总是需要你来收拾残局。”

      “不是的,倦倦,这不是你的错!”林北杭急切地抓住他的肩膀。

      苏倦却轻轻拨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北杭的心猛地一沉。

      “停职期间,我会配合所有调查。”苏倦低下头,不再看他的眼睛,“你也……专心处理公司的事情吧。不用担心我。”

      说完,他转身,像一抹苍白的影子,缓缓走出了办公室。

      林北杭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从苏倦身上流失,也正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断裂。

      他没有追出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苍白无力。他必须尽快找出真相,揪出幕后黑手,才能洗净泼在苏倦身上的污水,才能重新挽回他那双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

      然而,他并不知道,苏倦离开公司后,并没有回家。他去了那家与江晚相关的第三方金融公司。接待他的人换了一副面孔,不再是之前的客气,而是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和隐隐的威胁。

      “苏先生,根据协议附加条款,由于您目前卷入的‘商业纠纷’严重影响了您的职业稳定性和还款能力,我们有权要求您提前提供额外担保,或者……”

      对方推过来一份新的文件,“考虑债务重组。这里有一个方案,如果您愿意协助我们获取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北杭科技未来某个投标项目的‘参考信息’,这笔债务可以一笔勾销,甚至,我们还可以额外支付您一笔可观的‘咨询费’。”

      苏倦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浑身冰冷。他终于明白了,从父亲病重借款开始,到项目资料泄露,这一切都是一个连环套。

      江晚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抹黑他,更是要通过他,来打击甚至摧毁林北杭和北杭科技!

      他愤怒,他恐惧,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他再一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刺向林北杭的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初冬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这个繁华却冷漠的城市,第一次感到无比孤独和绝望。

      他不能答应那个条件,那会真的毁掉林北杭。但他也还不起那笔巨债,更无法面对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陷害风暴。他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前后都是深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北杭发来的信息:【倦倦,回家。等我处理完,马上回去陪你。相信我,一切都会查清楚的。】

      看着那条信息,苏倦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他相信林北杭,一直相信。

      但他不相信自己还能继续安然地待在他身边,享受他的保护,却不断地带来灾难。

      一个念头,在极致的疲惫和绝望中,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或许,他离开,才是对林北杭最好的保护。没有了他在身边,那些针对他的阴谋就会失去靶子,林北杭就不用再分心,可以全力应对公司和家族的麻烦。

      至于债务和陷害……他一个人承担就好。反正,他本来也配不上林北杭给的这一切。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它像毒藤,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窒息,却也给了他一种近乎自毁的“解脱”感。

      他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林北杭的名字,然后,关掉了手机。

      他回到公寓,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必需品,留下了那枚林北杭在巴黎送他的、他一直贴身戴着的素圈戒指,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北杭,对不起。忘了我,好好生活。”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因为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林振海的反对、公司的危机、江晚的阴谋和他自己沉重的负罪感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在夜色中离开了这个承载了他们无数甜蜜和温暖的家,离开了这个他深爱却也自觉不配再停留的城市。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买了一张最早起飞、目的地随机的机票。

      当飞机冲入漆黑的夜空时,他靠在冰冷的舷窗上,看着脚下渐渐缩小的、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仿佛也看着自己那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一点点熄灭、远去。

      而此时此刻,林北杭刚刚结束一个焦头烂额的紧急会议,拒绝了陈默开车送他的提议,自己驱车迫不及待地往家赶。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抱住他的倦倦,告诉他不要怕,一切有他。

      他全然不知,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已经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和自我放逐的决绝,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命运的骤雨,终于彻底落下,将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冲散在了看不见彼此的洪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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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番外的温柔是真的,正文的乱写也是真的。这本就是放飞自我的产物,平台限制删不了也隐藏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更完。感谢阅读,能看到这里的都是勇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