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暗潮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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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宴会厅那刺目的一幕在她脑中反复重播——
林北杭护着苏倦的姿态，那句清晰的“我爱人”，还有那些原本聚焦于她的、此刻却充满探究与玩味的目光。
她从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大小姐，商海沉浮教会她，得不到，就要毁掉；自己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她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声音甜腻如毒药：“王主管，听说你们项目部，最近来了个挺‘特别’的新人？”
王主管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圆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江总消息灵通，是有这么个人，叫苏倦。”
“哦？”江晚把玩着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黏腻的痕迹，“背景干净吗？可别是什么商业间谍，坏了林总的大事。”
王主管心领神会，压低声音：“江总放心，我会‘重点关注’。”
于是，苏倦的日子从“忙碌的磨砺”，骤然滑向“精准的刁难”。他负责的报表数据总在提交前被“不小心”改动几个关键数字，差点导致严重误判；
他经手的合同，附件总在最后关头“丢失”，需要他彻夜翻找备份；
连他去送文件的路线，都会被“恰好”出现的施工或交通管制耽误，让他被指责效率低下。
陈默将这一切不动声色地化解，把动了手脚的报表在最后一刻换回正确版本，找出“丢失”附件的真正经手人，甚至提前规划好备用路线。
他像一张无形的网，挡开了所有淬毒的暗箭，却让那些看似寻常的工作压力，加倍落在苏倦肩上。
林北杭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好几次深夜，他结束工作回到公寓，看见苏倦累得直接在书桌前睡着，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是凉透的咖啡和只吃了几口的便当。
他轻轻抱起他，将他安置在床上，指尖拂过他眼下的青黑，心脏像被细密的针反复刺扎。
他几乎要忍不住出手干预。
但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苏倦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他说“我想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你身后”时的坚定。
他只能更紧地拥抱怀中疲惫的躯体，用体温驱散他的劳累，然后将所有翻腾的怒火与心疼，转化为对陈默更严厉的指令，和对江晚那边更严密的监控。
苏倦并非毫无知觉。他察觉到某些“巧合”过于频繁，也感受到暗处审视的目光。
但他咬紧了牙关。他知道，这是战场，退一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他更加谨慎，对所有经手的工作反复核查，重要文件必留多重备份，甚至开始有意识地记录一些异常的时间点和人物。
他的沉默和坚韧，像无声的宣言，反而让一些起初跟风刁难的中立同事，渐渐生出几分佩服。
能扛住这种高压还不露怯、不出错的新人，实在不多见。
真正的考验，降临在年度最大招标项目的最终提案会上。
这个项目关乎北杭科技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竞争白热化。林北杭亲自挂帅，带领核心团队鏖战数月，最终的方案汇聚了全公司顶尖智慧。
数据扎实，构想宏大，几乎无懈可击。提案会上，对方公司的代表频频点头，气氛热烈。
就在林北杭准备做最后总结陈述，一举奠定胜局时，变故突生。
对方一位一直沉默的技术总监忽然开口，语气犀利：
“林总，贵方的方案确实精彩。不过，我们注意到，在核心算法模块的效能预估部分。
贵方引用的基准测试数据，似乎与行业公开的最新标杆数据存在大约15%的乐观偏差。
另外，关于极端负载下的系统冗余方案，描述较为笼统。我们担心，实际落地时，可能会存在性能不达预期和稳定性风险。”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包括林北杭团队的核心成员，脸色都变了。
那个基准测试数据是经过多方验证的，怎么会偏差15%？冗余方案也是经过反复推敲的……
林北杭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自己团队的技术负责人，对方额上已见冷汗，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疑打懵了。
江晚安排在对方团队里的人，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了致命一击。
她买通的不是小角色，而是能直击方案要害的技术专家。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胜负的天平骤然倾斜。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平静的声音，从会议室后排，负责资料分发和记录的助理席位上响起：
“关于基准测试数据偏差的问题，我想可以补充说明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唰”地集中到站起身的苏倦身上。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套普通的深蓝色西装，但因为连续加班而有些褶皱，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站姿笔直，眼神清澈镇定。
林北杭的心脏重重一跳，看着苏倦，无声地传递着询问和支撑。
苏倦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面向那位质疑的技术总监，语气不卑不亢：
“您提到的行业公开最新标杆数据，发布日期是今年3月15日，基于的是A公司的X2.0平台。
而我们方案中引用的基准测试，虽然主要数据来源较早，但我们在过去三周，已经基于最新的Y3.0模拟环境，和更接近贵方业务场景的数据集，进行了补充验证和交叉比对。”
他操作电脑，快速调出几页图表，投放到副屏上。那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和对比表格，专业程度令人侧目。“这是补充验证的部分摘要。
数据显示，在Y3.0环境和我们优化后的适配层下，实际效能不仅达到了原预估，在部分关键子项上还有约5%的提升。
偏差源于测试环境和基准版本的不同，而非预估乐观。”
他顿了顿，切换到另一份文件：“至于极端负载下的冗余方案，详细的设计文档、容灾切换流程图示和压力测试报告。
在提交的方案附件三，第47页至89页，有完整阐述。
其中包含了三级故障隔离和自动切换机制，理论可支撑超过当前预估峰值50%的瞬时负载。”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那位技术总监：“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可以调出完整文档，或者会后将相关章节重点标记发给您。”
清晰，有条理，直击要害。不仅化解了质疑，还展现了超出预期的准备工作和专业素养。
那位技术总监愣住了，仔细看着副屏上的图表，又翻看手头厚厚的方案书，果然在附件三找到了苏倦所说的内容。
那份报告详尽得超乎寻常，甚至考虑到了他们自己都未曾提出的极端场景。
会议室里死寂了几秒，随即，对方负责人率先鼓起掌来，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精彩！没想到贵方连这么细节的验证和预案都准备了。林总，您的团队，真是卧虎藏龙啊！”
林北杭缓缓站起身，压下心中汹涌的波澜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骄傲。
他的目光扫过苏倦沉静的面容，然后面向客户，沉稳笑道：
“让您见笑了。我们一直认为，充分的准备是对合作最大的诚意。苏助理虽然入职不久，但勤奋刻苦，对项目细节钻研得很深。”
他特意点明了苏倦的“入职不久”和“勤奋刻苦”，既给了对方一个合理的解释，更是在所有人面前，为苏倦正名。
提案会最终圆满结束，北杭科技成功拿下项目。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但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最后时刻那个挺身而出的年轻助理。
林北杭避开人群，在露台找到正在吹风的苏倦。夜风微凉，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那份补充验证和冗详案，你准备了多久？”林北杭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他从未给苏倦布置过这个任务。
苏倦转过头，夜色中他的眼睛依旧很亮：“三周。晚上和周末做的。
我总觉得原来的数据引用有点单薄，冗余部分说得不够透，就自己查资料。
找了测试部的朋友帮忙跑了些模拟，又请教了技术部的前辈……我知道这有点越界，但我想着，有备无患。”
林北杭深深地看着他，胸腔里充满了某种饱胀的、滚烫的情绪。他的倦倦，早已不是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他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默默积蓄力量，长出坚硬的喙和锋利的爪，甚至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反过来为他遮风挡雨。
他伸出手，将苏倦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入身体。
他把脸埋进苏倦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颈窝，声音低沉而微颤：“倦倦……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有多棒？”
苏倦回抱住他，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
“不，”林北杭抬起头，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望进他清澈的眼眸深处，“你救了整个项目，也……”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也让我更清楚地看到，我林北杭爱上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
夜风拂过，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光晕。在这个喧嚣庆祝的夜晚，露台上的这个拥抱，比任何香槟和掌声，都更让苏倦感到真实和满足。
然而，就在苏倦凭借此次力挽狂澜的表现，在项目部彻底站稳脚跟，甚至开始独立负责一些小型子项目时。
林振海的电话，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劈进了他们看似平静的生活。
电话是直接打到林北杭私人手机上的，林振海的声音透过电波，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抑的怒火：
“明天晚上七点，带苏倦回家吃饭。你赵伯伯和他女儿从国外回来了，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不是商量，是通知。所谓的“赵伯伯的女儿”，是他们那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曾经属意过的联姻对象之一。
林北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爸，我说过，我……”
“你什么都别说！”林振海厉声打断，“明天晚上七点，我要看到你们两个人出现在家里。这是家宴，别让我说第二遍。”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握着忙音不断的手机，林北杭看向正在厨房帮他热牛奶的苏倦。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苏倦清瘦的背影，他穿着柔软的棉质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正专注地盯着微波炉跳动的数字。
那么安静，那么美好，与他父亲电话里那个充满算计和妥协的“家宴”，格格不入。
林北杭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苏倦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
苏倦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侧头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爸。”林北杭的声音闷闷的，“让我们明天晚上回去吃饭。”
苏倦沉默了一下，关掉微波炉，转过身，面对着林北杭，仔细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的阴郁。“不只是吃饭，对吗？”
林北杭苦笑，点了点头，将父亲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指尖微微发凉。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直接，这样……不留情面。
家宴，相亲对象……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刺。
“你……想去吗？”苏倦轻声问，垂下眼睫，掩住里面的情绪。
“不想。”林北杭回答得斩钉截铁，握住他冰凉的手，“但得去。”
他抬起苏倦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眼神坚定如磐石：“倦倦，听着，我们去，不是为了妥协，不是为了认识什么赵小姐。
我们去，是要告诉他们——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我林北杭的人生，我的伴侣，由我自己选择，谁也干涉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像是在许下誓言：“明天，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所有的话，我来挡。所有的压力，我来扛。你信我吗？”
苏倦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决绝和深情的眼睛，心脏酸涩得发疼，却又奇异地被一股暖流包裹。
他知道前路荆棘密布，知道那顿家宴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但林北杭的眼神告诉他，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躲在后面，而是被坚定地护在身旁，要一起面对风雨。
他点了点头，回握住林北杭的手，力道很紧。
“我信。”他说，“我跟你去。”
夜色渐深，公寓里安静下来。但两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林家那座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深宅大院，明天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温馨的家常便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暗潮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