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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神经囚笼-同步 ...

  •   测试结束后72小时·苏雨默的神经日志·加密层级MAX

      日志条目137:心率基线持续偏高,平均静息心率从62升至78。神经镇静剂使用量增加300%,仍无法抑制夜间惊醒频率。

      日志条目138:公寓智能系统再次出现异常行为。03:47,客厅全息壁炉自动启动,火焰颜色调整为“秋日枫红”——那是我大学时期最喜欢的虚拟场景设置,从未在公寓中使用过。

      日志条目139:尝试访问Φ-7342账号数据,权限被锁。安全日志显示查询记录在生成后0.3秒内被抹除。

      日志条目140:收到匿名包裹,内含一本纸质诗集——特朗斯特罗姆《悲伤的凤尾船》。扉页有手写批注:“第三首第二节,你喜欢的隐喻。”字迹分析:99.7%匹配陆景深笔迹。

      日志条目141:决定启动“破壁计划”。风险评估:极高。失败后果:神经损伤或更糟。但继续现状的后果:意识被缓慢吞噬。

      日志条目142:今天下午14:00,第二次同步测试。这将是我的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14:03·穹顶科技第217层·第二神经同步准备室

      苏雨默注视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神色——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决绝。三天来,她在每个失眠的深夜完善那个后门程序,在神经抑制剂的帮助下维持基本的认知功能,在无人察觉时测试那些危险的代码片段。

      她的神经腕带震动,显示信息:

      陆景深:准备室B,今天更换了新设备,神经带宽提升40%。

      新设备。更高的带宽。这意味着更深的同步,更强的控制,也更彻底的透明。

      苏雨默调整了一下耳后的神经接口贴片,启动自编写的隐私屏障程序。这个程序会在她的神经网络表面制造一层“噪点”,理论上可以干扰外部的深度读取——理论上。

      她推开门,走进准备室B。

      房间的布局完全不同了。原本标准的神经同步舱被替换为一个更复杂的装置:一个半圆形的平台,上方悬垂着数百根细如发丝的神经光纤,每根光纤的末端都有一个微型的接口探针。平台周围环绕着三圈全息显示屏,实时显示着复杂的生理和神经数据。

      陆景深站在平台旁,他今天没有戴神经镜片,这让他的眼睛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危险。

      “星痕-V原型机。”他介绍道,手指轻抚过那些悬浮的光纤,“带宽是IV型的1.4倍,延迟降低到0.7毫秒。理论上,可以实现近乎实时的意识同步。”

      “这不符合安全协议。”苏雨默立刻指出,“新型号原型机必须经过至少三个月的动物实验和六个月的人体一期测试才能用于人类。”

      “我们获得了特别许可。”陆景深调出一份全息文件——神经伦理委员会的紧急审批令,签名处是三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但印章确实是委员会的官方量子印章,“《星穹》项目被列为‘国家神经科技战略优先级’,测试流程可以适当加速。”

      “适当加速不等于跳过所有安全步骤。”苏雨默盯着那些光纤,它们在空中微微摆动,像某种深海生物敏感的触须。

      “风险与收益并存。”陆景深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的细微收缩,“而且,雨默,我相信你。你的神经韧性评级是S+,整个公司只有三个人有这个评级。”

      “另外两个人是谁?”

      “我和林汐。”他顿了顿,“不过她的评级更多是基于家族遗传的神经特质,而不是实际训练。”

      林汐。那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刺入苏雨默的神经。陆景深的未婚妻,神经艺术世家的继承人,一个她只在公司年会上远远见过一次的女人——优雅、冷淡、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参与过测试吗?”苏雨默问,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

      “没有。”陆景深的回答简洁,“她不信任技术对神经的直接干预,认为那会污染艺术的纯粹性。”

      有意思的矛盾。丈夫是神经工程的先驱,妻子却坚守神经艺术的古典派。苏雨默突然意识到,她对陆景深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除了那些他选择让她知道的部分。

      “今天的测试内容?”她回到正题。

      “长时间高同步率神经耐受性。”陆景深调出参数界面,“目标:维持92%以上同步率持续4小时。测试场景:扩展版清华园,包含记忆节点数量从7个增加至21个。”

      4小时。92%同步率。21个记忆节点。

      每一个数字都在苏雨默的神经系统中触发警报。

      “这是前所未有的强度。”她说,“历史上最长的高强度同步记录是2小时17分,而且同步率只有85%。”

      “所以我们才需要测试。”陆景深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星穹》的下一个里程碑是‘持续性虚拟人生’——用户可以在不损害神经健康的前提下,连续数小时甚至数天生活在虚拟世界中。我们必须验证极限。”

      “如果极限是神经崩溃呢?”

      “那就找到那个边界,然后后退半步。”他的回答冷静得可怕,“科学就是探索边界的过程。”

      苏雨默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对陆景深来说,她不仅是测试对象,不仅是执念的对象,还是他科学探索的边界本身。他想知道一个人能在多大程度上被理解、被预测、被控制——而她,是他选定的测量尺。

      “如果我拒绝?”她最后一次问。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准备室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像某种大型生物的呼吸。

      “你可以拒绝。”他最终说,“但如果你拒绝,我会推荐另一个人选——周明轩,你的同期,现在是神经安全部门的副主任。他的评级是A+,比我低一级,神经韧性也比你差。4小时92%的同步测试,他有37%的概率出现永久性神经损伤。”

      他在逼她。不是用威胁,而是用另一种更狡猾的方式——将另一个人的命运放在她手中。

      苏雨默认识周明轩。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男人,那个在她刚进公司时帮她熟悉系统的学长,那个去年刚刚有了双胞胎女儿的父亲。

      “这不公平。”她的声音很轻。

      “科学从来不讲公平。”陆景深说,“只讲最优解。而你就是最优解,雨默。你的神经可塑性、韧性、恢复能力都是顶尖的。你有最高的成功概率,最低的风险系数。”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某种邀请。

      “为了科学,为了《星穹》,为了......”他停顿了一下,“为了不把风险转嫁给别人。”

      苏雨默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掌心有微不可见的神经接口疤痕——那是长期使用高带宽设备留下的痕迹。

      她知道这是操控。但她也知道,陆景深说的部分是事实:她确实是公司里最能承受这种测试的人。而周明轩......她想起上个月在公司食堂看到他,他自豪地展示女儿们的全息照片,眼睛里的光芒纯粹而温暖。

      她不能让他冒险。

      “好。”苏雨默说,将手放在陆景深的掌心。他的皮肤温度比她低1.5℃,触感微凉。

      “明智的选择。”他握紧她的手,然后松开,“准备一下吧,测试30分钟后开始。”

      —————————————————

      14:47·神经同步平台

      数百根光纤如活物般垂下,连接在苏雨默身体的各个神经节点上。不同于之前的凝胶舱,这次她是站立的,身体被一个隐形的力场支撑,保持放松但不完全失重的状态。

      “启动前,我需要调整你的隐私屏障。”陆景深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空气中快速操作,“你那个自编写的程序会影响数据纯净度。”

      苏雨默心中一紧。“你怎么——”

      “你的所有代码修改都在监控中,雨默。”他没有回头,“公司系统有完整的版本控制和异常检测。不过你的技术很好,那个屏障程序写得很优雅——如果不是我在神经信号层面做过专门训练,可能真的会被干扰。”

      他调出一个界面,显示着她编写的屏障代码。

      “我做了优化。”陆景深开始修改代码,“保留了你对基础神经数据的保护,但移除了对情感共鸣数据的干扰。测试需要纯净的情感信号。”

      他在改写她的程序。在她的眼皮底下,用比她更高的权限,修改她为自己建立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不合理。”苏雨默试图抗议,“情感数据是最私密的——”

      “也是最关键的测试指标。”陆景深打断她,“而且,雨默,你没有什么需要对我隐藏的,不是吗?我已经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耳语,却重重地砸在她的意识里。

      修改完成。陆景深启动编译,新的屏障程序上传到她的神经接口。

      “你会感觉到轻微的神经麻刺感,这是正常——”

      他的话没说完。苏雨默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后颈的接口处爆发,迅速扩散到整个脊柱。她的视野瞬间被白噪声覆盖,耳中响起尖锐的高频鸣叫。

      “警告:神经冲突检测。”系统的合成音响起,“接口协议不兼容,正在中止——”

      “继续!”陆景深的声音盖过了警告,“这只是旧接口对新协议的排异反应,持续3秒后自动适应!”

      疼痛确实在三秒后开始减弱,但不是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深层的、弥散的不适感。苏雨默的呼吸急促,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头。

      “你做了什么?”她咬牙问道。

      “升级了你的神经接口协议。”陆景深平静地说,“星痕-V需要更高版本的基础协议,否则带宽无法完全利用。我本来想提前告诉你,但担心你会紧张。”

      谎言。苏雨默知道这是谎言。他在测试她的底线,测试她能在多大程度上容忍他的干预。

      “现在感觉如何?”他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或者,是她想象出来的关切。

      “可以继续。”她简短地说,不想给他更多数据。

      “很好。”陆景深回到控制台,“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苏雨默闭上眼睛。她需要集中精神,需要在她还能控制自己意识的时候,记住几个关键点:第一,后门程序的激活时机;第二,系统漏洞的可能位置;第三,那个纯白房间的坐标。

      “......三、二、一。同步启动。”

      黑暗。

      然后是光的洪流。

      ———————————————

      虚拟时间:2017年9月15日·清华园·新生技术展

      苏雨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记忆中的展位前。十九岁的自己正在向一群参观者解释那个有问题的递归算法,声音里满是青涩的紧张,但眼睛闪闪发亮。

      这是第一个记忆节点,但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当年,陆景深是在展览进行到一小时后才出现的。但现在,苏雨默一转头,就看到了他——站在展厅的入口处,靠在门框上,远远地看着她。他的目光不像记忆中那样偶然扫过,而是专注的、持续的、几乎贪婪的注视。

      虚拟世界的时间流速被调整了。现实中的一秒,在这里可能是十秒、三十秒、一分钟。陆景深在测试长时间同步的稳定性,也在测试她对这些调整的感知。

      苏雨默看着十九岁的自己,那个对未来一无所知、对危险毫无察觉的女孩。她想冲过去,告诉她快跑,告诉她不要被那个男人的才华吸引,告诉她这将是七年囚禁的开始。

      但她不能。她现在是观察者,是测试者,是这个记忆场景中的幽灵。

      “很有趣的错误。”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苏雨默转身,看到陆景深已经走到了展位前——不是十九岁记忆中的那个陆景深,而是现在的他,穿着和现实中一样的深灰色工程服,神经接口的生物光在后颈处隐约可见。

      “你应该保持观察者模式。”苏雨默提醒道。

      “我调整了协议。”陆景深说,目光仍然停留在十九岁的苏雨默身上,“在长时间同步测试中,我需要偶尔介入,验证场景的交互真实性。”

      他在撒谎。苏雨默能感觉到,他进入场景是为了更近距离地观察——观察她,观察过去的她,观察每一个时间切片中的她。

      十九岁的苏雨默完成了讲解,参观者陆续离开。展位前只剩下她和陆景深——过去的陆景深。

      “这里的递归逻辑错了。”过去的陆景深指着屏幕上的代码,“但错得很有意思。通常的错误会导致系统崩溃,但你的错误创造了一个......一个循环的审美。”

      “审美?”十九岁的苏雨默眨着眼睛,显然没听懂。

      “就是说,这个错误看起来比正确的代码更美。”陆景深笑了,那是苏雨默记忆中的笑容——纯粹的、对技术的痴迷,“你下周有时间吗?我实验室缺一个敢犯这种错误的人。”

      场景在这里定格。虚拟世界的时间暂停了。

      “经典时刻。”现在的陆景深走到暂停的场景中,手指轻轻触碰十九岁苏雨默的脸颊——那个动作没有真正的触感,只是一个数据交互,“我的神经网络在这一刻生成了一个永久性的情感锚点。数据分析显示,多巴胺峰值比基线高286%,催产素高194%。”

      他在用数据解构情感,用参数量化心动。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苏雨默问。

      “因为这是起点。”陆景深转身看着她,“所有复杂的系统都有简单的初始条件。我们的神经网络纠缠,就始于这个错误,这场对话,这个邀请。”

      他调出一个界面,显示着两个神经网络的拓扑结构——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她的。在2017年9月15日之前,两个网络是独立的,只有微弱的、随机的连接。而在那个时间点之后,连接数开始指数级增长。

      “看这里。”他放大了一个区域,“你的神经网络开始主动生成与我相关的预测模块。你在潜意识中开始模拟我的行为,预测我的反应,适配我的思维模式。”

      “这是正常的人际互动学习。”苏雨默反驳。

      “不。”陆景深摇头,“正常的学习是双向的,对等的。但这里的连接是单向的——你在学习我,适应我,而我......”他停顿了一下,“我在记录你,分析你,建立你的完整模型。”

      他调出了另一个界面:一个正在生长的、越来越复杂的神经网络模型,标签是“苏雨默-完整模拟”。

      “到2019年夏天,这个模型的预测准确率已经达到78%。到2022年,89%。到上周......”他看向她,“94.7%。”

      苏雨默感到一阵寒意。这不仅仅是跟踪,不仅仅是监视。这是系统的、科学的、精确到神经元的解构与重建。

      “你什么时候意识到我在做这些的?”陆景深突然问。

      “三天前。”苏雨默如实回答,“在第一次测试中,当我看到那个仓库,那些设备。”

      “比我想象的晚。”他的语气里有一丝遗憾,“我原以为你会更早发现。毕竟,我留下了一些线索——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那些特别懂你的推荐,那些在你需要时突然出现的帮助。”

      “你想让我发现?”

      “我想让你接受。”陆景深纠正道,“接受这种新的关系形态——不是平等的情侣,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更深的、神经层面的连接。一个主体,一个客体。一个观察者,一个被观察者。但客体通过被观察而变得完美,被观察者通过被理解而得到升华。”

      疯狂。这是纯粹的疯狂,包裹在科学的外衣下。

      “时间继续。”陆景深说,没有等待她的回应。

      场景重新启动。十九岁的苏雨默兴奋地点头,接受了实验室的邀请。过去的陆景深留下联系方式,转身离开。

      然后,一件苏雨默记忆中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发生了。

      过去的陆景深走到展厅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十九岁的苏雨默身上,而是直接看向了——现在站在展位旁的苏雨默。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然后无声地说:

      “找到你了。”

      场景崩塌。

      —————————————

      虚拟时间流速变化:1:60(现实1秒=虚拟60秒)

      苏雨默在数据流中坠落,时间感彻底混乱。几秒钟后,她发现自己站在另一个场景中——清华园图书馆,深夜。

      这是第二个记忆节点:她第一次通宵的那个雨夜。

      窗外下着细雨,图书馆里几乎空无一人。二十岁的苏雨默坐在角落的位置,对着笔记本电脑,眼泪无声地滑落。屏幕上是一个崩溃的程序,三天的代码因为一个愚蠢的指针错误而全部报废。

      记忆中的这个夜晚,她是孤独的。但现在,苏雨默看到图书馆的另一端,陆景深坐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他一直在这里。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未出现。但在现实中,他一直在。

      “那晚我确实在图书馆。”陆景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再次进入了场景,“我看到了你的崩溃,你的眼泪,你的脆弱。”

      “但你什么都没做。”苏雨默说,看着二十岁的自己用袖子擦掉眼泪,重新开始写代码。

      “干预会污染数据。”陆景深平静地说,“我需要观察自然状态下的神经应激反应。不过......”他调出一段数据记录,“我在你离开后修复了那个程序。错误确实很基础,但对当时的你来说是个难关。”

      他修复了她的代码。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崩溃之后,他默默修正了她的错误,然后让系统自动发送了一封“调试成功”的邮件——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

      又一个幻觉被打破。又一个记忆被篡改。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苏雨默问,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因为长时间高同步率测试有个副作用。”陆景深走到窗边,看着虚拟的雨夜,“虚拟与现实的边界会变得模糊,记忆与数据的边界也会。我需要你知道真相,这样你的神经反应才是基于真实数据,而不是虚构的记忆。”

      他转过身,雨夜的微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而且,雨默,我不想再隐藏了。这种伪装......很累。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真实的做法,真实的意图。”

      “你的意图是什么?”她直接问。

      陆景深沉默了很久。雨声在虚拟世界中异常清晰,每一滴雨落下时的声音都被完美模拟。

      “我想要一个同伴。”他最终说,“不是平等意义上的同伴,而是......镜像意义上的。一个我可以用我的方式完全理解、完全预测、完全适配的存在。就像左手理解右手,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神经信号本身就是交流。”

      “然后呢?”苏雨默追问,“当你有了这样的同伴,你想做什么?”

      “进化。”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人类的神经进化已经停滞了数千年。我们的大脑结构、思维方式、情感模式,和石器时代的祖先没有本质区别。但技术提供了可能——通过神经连接,通过数据共享,通过意识融合,我们可以创造新的思维结构,新的认知维度。”

      他走近她,虚拟雨夜的寒意似乎也随着他逼近。

      “想想看,雨默。如果两个人的神经网络可以无缝同步,他们的思考速度会翻倍,创造力会指数增长,认知边界会无限扩展。我们可以解决今天无法解决的难题,理解今天无法理解的概念,创造今天无法想象的艺术。”

      “听起来像某种邪教宣言。”苏雨默冷冷地说。

      “科学和邪教的区别,只在于是否可以被验证。”陆景深并不生气,“而我的理论,我的方法,我的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你的神经网络模型就是最好的证明——94.7%的预测准确率,这已经超越了现有心理学和行为学的所有理论。”

      他调出一系列图表和论文引用。

      “看,传统心理学对个体行为的预测准确率最高只有65%。神经行为学可以到78%。而我的方法——基于七年纵向神经数据训练的深度学习模型——达到了94.7%。这不是巧合,这是范式突破。”

      他在用科学论证疯狂。用数据合理化病态。

      “时间继续。”陆景深再次控制场景。

      图书馆的场景溶解,苏雨默被卷入下一个记忆节点。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第三个节点:实验室的第一次合作,她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他耐心地讲解了两小时。

      现实:他在讲解过程中同步记录了她的神经学习模式,建立了她的“知识吸收模型”。

      第四节点:她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兴奋地向他展示。

      现实:他在她展示前已经看过代码,并故意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漏洞,测试她的检查能力。

      第五节点:她生病请假三天,他送来药品和笔记。

      现实:他在药品中加入了微量神经追踪剂,以监测她生病期间的神经活动变化。

      第六节点、第七节点、第八节点......

      每一个记忆都被重新解读,每一个场景都有隐藏的真相。陆景深像拆解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拆解着他们的过去,展示着齿轮如何咬合,电路如何连接,程序如何运行。

      苏雨默感到一种深层的、缓慢的崩溃。不是神经的崩溃,而是认知的崩溃——她对过去的理解,对现实的把握,对自我的认知,都在被系统地解构和重建。

      更可怕的是,随着测试的进行,随着同步时间的延长,她开始感受到陆景深所说的那种“连接”。

      不是情感上的共鸣,而是神经层面的同步。她能隐约感觉到他的思维流向,能预测他下一步要展示什么记忆,能理解他选择这些节点的逻辑。这不是心灵感应,而是两个高带宽连接的神经网络在长期同步后产生的适应性耦合。

      她正在变成他模型中的那个预测对象。她的神经网络正在学习如何与他的神经网络同步,因为这是最节能、最稳定的状态——就像水流会自然选择阻力最小的路径。

      “感觉到了吗?”在第十二个节点间隙,陆景深轻声问。

      苏雨默没有回答。她盘腿坐在虚拟的草坪上——这是他们当年常讨论问题的地方。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远处有学生在玩飞盘。

      “我们的α波同步率已经达到41%。”陆景深调出数据,“在未经过专门训练的自然状态下,这几乎是理论极限。通常只有长期共同生活的双胞胎能达到这个水平。”

      “这代表什么?”她问,眼睛仍然闭着。

      “代表我们的神经网络正在建立默认连接路径。”他坐在她身边,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虚拟体温,“代表即使你不愿意,你的大脑也在学习如何与我共振。这是纯粹的生理适应,超越了意识控制。”

      “所以你在用生理绑架心理。”

      “我在用科学揭示真相。”陆景深纠正道,“真相就是,人类本质上是社会性动物,我们的大脑天生就会寻求与他人的同步。我只是把这个过程加速了,强化了,优化了。”

      苏雨默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阳光在他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几乎像个正常人——一个在秋日午后与同伴讨论问题的普通人。

      “你快乐吗?”她突然问。

      陆景深愣住了。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预期中。

      “快乐是情绪状态,可以用神经化学指标量化。”他习惯性地回答,“我的多巴胺、血清素、内啡肽水平都处于健康区间的中上——”

      “不是指标。”苏雨默打断他,“是感受。当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跟踪我,记录我,建立我的模型,操控我的生活——你感到快乐吗?”

      长时间的沉默。虚拟世界的风轻轻吹过,带动草叶摇摆。

      “我不知道。”陆景深最终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迷茫,“快乐......对我来说,快乐是系统的稳定运行,是预测的准确实现,是复杂问题的优雅解决。至于情感上的快乐......”他停顿,“那太混乱了,变量太多,无法建模。”

      苏雨默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系统,把情感简化成数据,把关系抽象成模型。他在追求完美的控制和理解,却失去了感受最基本人性的能力。

      “时间到了。”陆景深突然说,声音恢复了专业平静,“第十三个节点:荷塘月色亭,2019年夏夜。”

      又是这里。那个她几乎说出那句话的夜晚。

      但这次,场景不一样了。

      ————————————

      虚拟时间:2019年7月21日·荷塘月色亭·晚上21:47

      苏雨默站在亭中,看着池塘里盛开的荷花。月光如银,洒在水面上,破碎成千万片闪烁的光斑。

      记忆中的这个夜晚,她和陆景深在这里偶然相遇,聊了很久,然后各自离开。那个未说出口的句子悬在空气中,最终消散在夏夜的风里。

      但现在,她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了远处的树影下,陆景深——现实中的陆景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神经记录仪。他正在实时监测她的神经活动,记录那个时刻的情感峰值。

      她看到了更远处,另一个自己——那个偷偷跟着陆景深来到这里的自己。原来那晚不是偶然相遇,是她故意制造的“偶然”。

      她还看到了亭子的横梁上,隐藏着一个微型的神经传感器,正在收集环境数据:温度、湿度、光照、气味——所有可能影响神经状态的环境变量。

      这个浪漫的、自发的、充满青春悸动的夜晚,原来是一场精心布设的实验。

      “这是我设置的第一个人工情感节点。”陆景深的声音响起,他走进了亭子,“我预判了你会来这里,预判了你会在这个场景下产生强烈的情感波动,预判了你几乎要说出那句话。”

      他走到苏雨默身边,和她一样看着池塘里的月光。

      “我的模型在那天下午5点给出了预测:你有83%的概率在今晚向我表白。为了验证预测,我提前布置了传感器,调整了自己的时间表,确保‘偶然’在这里遇见你。”

      “然后呢?”苏雨默的声音很轻,“你验证了预测之后,做了什么?”

      “我阻止了它。”陆景深说,“在那个关键时刻,我转移了话题,谈起了实验室的一个新项目。你的神经数据显示,表白冲动在32秒内下降了74%。”

      “为什么阻止?”

      “因为时机不对。”他转身面对她,“那时的你对我来说还不够透明。我的模型准确率只有78%,还有22%的不确定性。我不能接受一个我有22%可能无法完全预测的伴侣。”

      伴侣。他用了这个词。

      “所以你在等待,直到你的模型足够精确?”

      “是的。”陆景深点头,“直到上周,准确率达到94.7%。直到第一次测试,我在虚拟世界中吻了你,验证了情感共鸣的强度。直到现在,我们的α波同步率达到41%。”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要触碰她,而是调出了一个复杂的界面——两个神经网络的实时连接图。代表连接的光线密密麻麻,几乎将两个网络完全包裹。

      “现在,时机成熟了。”他说。

      “你要做什么?”苏雨默后退一步。

      “完成那个夜晚未完成的事。”陆景深向前一步,“但不是在虚拟中,雨默。在现实中。当这次测试结束,当你回到现实,我会向你提出那个你应该在2019年听到的邀请。”

      “什么邀请?”

      “成为我的镜像伴侣。”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异常明亮,“不是结婚,不是恋爱,那些是过时的社会契约。我要的是一种新的关系——神经层面的绑定,意识层面的共享,思维层面的融合。”

      他调出一份文件,标题是:《双生意识项目:神经融合实验协议》。

      “签下这份协议,你将获得穹顶科技10%的股权,将成为《星穹》项目的联合创始人,将和我一起探索人类认知的下一阶段。作为交换,你需要开放全部的神经数据,接受持续的监测和优化,成为我的意识镜像。”

      苏雨默看着那份协议。条款清晰,利益诱人,要求明确。这是陆景深式的提案——用巨大的利益交换彻底的控制。

      “如果我不签呢?”她问。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月光下,他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那会很遗憾。”他最终说,“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雨默,你需要理解一件事:即使你不签协议,我们的连接也已经存在了。41%的α波同步率不是轻易可以逆转的。你的神经网络已经适应了我的频率,就像树木适应了风向,河流适应了河道。”

      “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陈述事实。”他关闭了协议界面,“无论你如何选择,你的一部分已经永远改变了。而那个改变,是与我相关的。”

      他在植入观念。用科学事实包装心理暗示。

      苏雨默感到一阵眩晕。长时间的同步测试开始产生副作用:虚拟与现实的分界模糊,自我与他人的边界动摇。她需要集中精神,需要记住自己的计划,需要在彻底迷失前激活那个后门。

      “还有多少节点?”她问,声音有些虚弱。

      “八个。”陆景深观察着她的状态,“你的神经疲劳指数已经达到72%,接近临界阈值。但我们还需要继续,这是协议要求的4小时。”

      还有八个记忆节点。在现在的状态下,每个节点都可能是最后一根稻草。

      “继续吧。”她说,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开始运行后门程序的准备代码。

      ———————————————

      接下来的节点变成了模糊的噩梦。

      第十四个节点:她的毕业典礼,他在观众席的第一排鼓掌。现实:他在分析她成功时的神经奖励机制。

      第十五个节点:她拿到穹顶科技录用通知,兴奋地打电话给他。*现实:他在通话中植入了微弱的神经锚定信号。

      第十六、十七、十八节点......

      每一个场景都伴随着双重视角——她记忆中的版本,和他数据揭示的版本。每一个情感都伴随着双重解读——她感受到的,和他分析出的神经化学基础。

      苏雨默的意识开始分裂。一部分仍然在体验这些记忆,感受这些情感;另一部分在冷眼旁观,分析陆景深的手法;还有最小但最关键的一部分,在后台悄悄运行着她的逃脱程序。

      她找到了系统的几个漏洞:

      第一,时间流速调节模块有0.3秒的同步延迟。在高速数据流中,这是一个可被利用的时间窗口。

      第二,神经接口协议在维持长时间高带宽连接时,会周期性释放校验信号。这些信号有固定的模式。

      第三,那个纯白房间——在第一次测试崩溃时看到的那个房间——的坐标数据残留在系统日志中,虽然被加密,但加密算法是她熟悉的公司标准AES-256。

      她在脑中构建着计划:利用时间延迟制造数据冲突,模仿校验信号欺骗系统验证,破解坐标加密找到那个房间。如果那个房间真的是系统的某个核心控制点,也许她可以从内部破坏整个测试。

      但风险巨大。任何一个步骤出错,都可能导致神经连接中断的冲击——轻则短期记忆损伤,重则永久性的认知障碍。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时机。

      她需要陆景深分心的时刻,需要系统负载最高的时刻,需要她的神经状态还能支撑复杂操作的时刻。

      这个机会,在第二十一个节点出现了。

      ————————————————

      虚拟时间:2024年11月7日·穹顶科技总部·《星穹》首次公测成功庆功宴

      这是最新的记忆节点,也是情感最复杂的节点之一。那天,《星穹》创造了虚拟现实游戏的历史,24小时内用户突破一千万。庆功宴上,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苏雨默记得那个夜晚:香槟,欢呼,闪光灯。她作为核心开发者之一,被团队抛向空中。陆景深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她,手中拿着一杯未动的酒。

      而现在,在虚拟重现中,她看到了更多细节。

      她看到了陆景深手腕上的神经监测仪,指示灯在频繁闪烁——他在实时收集整个场景的群体神经数据。

      她看到了宴会厅角落里的几个隐藏传感器,正在捕捉每个人的社交互动模式。

      她看到了自己——那晚的自己,在人群的簇拥中,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陆景深的身影。找到他后,她露出了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笑容。

      而陆景深,回以一个微不可见的点头。

      “这是我最喜欢的记忆之一。”陆景深的声音响起,他再次进入场景,“不是因为成功,而是因为数据。”

      他调出那晚的神经记录。

      “看这里,人群的集体神经活动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共振场。喜悦的情绪像病毒一样传播,多巴胺水平在整个空间内同步升高。这是人类集体意识的实证,是社会神经学的完美案例。”

      他放大了一个局部:苏雨默的神经数据。

      “而你的数据是最特别的。”他的声音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情感,“在集体狂欢中,你的神经网络保持了一种独特的结构——既参与共振,又保持独立。你在享受成功,但你的深层意识在思考下一步的技术挑战,在规划未来的优化方向。”

      他看向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了。一个既能与我的思维同步,又能保持独立创造力的人。一个完美的镜像,一个理想的同伴。”

      苏雨默没有说话。她在等待,计算,准备。

      陆景深继续操作界面,调出更多的数据。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分析上,这正是她需要的分心时刻。

      就是现在。

      苏雨默在意识中启动了后门程序。

      ——————————————

      后台进程启动·伪装层运行·开始渗透系统协议

      第一步:利用时间延迟。在虚拟世界的下一个渲染周期开始前的0.3秒窗口期,她向系统发送了错误的时间戳数据,制造了一个微小的时序冲突。

      系统检测到冲突,启动了自动修正协议——这增加了0.5秒的处理延迟。

      第二步:模仿校验信号。她分析了三个周期的校验信号模式,编写了一个模仿程序。当系统期待下一个校验信号时,她提前0.1秒发送了一个伪造的信号。

      系统接受了伪造信号,认为连接正常,但实际上她已经建立了一个隐蔽的数据通道。

      第三步:破解坐标加密。通过隐蔽通道,她访问了系统日志,找到了那个纯白房间的加密坐标。AES-256加密需要密钥,她没有密钥,但她有陆景深的神经频率数据——那个91.7%匹配的共振频率。

      她用这个频率作为密钥的替代,尝试解密。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

      坐标解密成功。

      她看到了那个房间的真实位置:不是物理空间中的某个房间,而是《星穹》系统底层的一个管理模块。一个理论上不应该被任何用户访问的、控制整个虚拟世界的核心区域。

      进入这个模块需要最高权限,需要陆景深的神经签名。

      但她有他的神经频率,有他此刻分心的状态,有她编写的伪装程序。

      她决定冒险。

      ——————————————

      系统警告:检测到非常规数据访问请求
      来源:用户苏雨默-测试账户
      目标:核心管理模块Alpha
      请求类型:只读访问
      验证状态:进行中...

      陆景深突然抬起头。他的神经镜片瞬间变为警告的红色。

      “雨默,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里面有一种危险的紧绷。

      “探索。”苏雨默简短回答,继续操作。她现在需要速度,需要在被完全阻止前进入那个房间。

      验证通过。权限等级:临时只读。持续时间:120秒。

      她进入了。

      —————————————————

      那个纯白色的房间。

      和她第一次测试崩溃时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显示屏,显示着《星穹》全球所有用户的实时神经数据。房间中央有一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个虚拟形象——陆景深,但又不是他。

      这个陆景深看起来更年轻,更瘦削,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疯狂。他全身连接着无数的神经接口线缆,线缆的另一端延伸进房间的墙壁,消失不见。

      而最让苏雨默震惊的是,这个房间的显示屏上,有一个特殊的窗口,显示的不是用户数据,而是——

      现实世界的监控画面。

      她的公寓。她的办公室。她常去的咖啡馆。她父母在另一个城市的家。甚至她已故祖母的墓地。

      每一个地方都有至少三个视角的实时监控,时间戳显示这些监控已经持续运行了数年。

      而在这些监控画面的下方,是更详细的数据:她的作息时间,她的消费记录,她的社交网络,她的健康数据,她的神经日志——包括那些她以为已经加密删除的日志。

      她看到了日志条目137-142。看到了她的恐惧,她的计划,她的“破壁计划”。

      所有这些数据,都流向房间中央的那个陆景深,被他吸收,分析,整合。

      “这是......”苏雨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是我的意识备份,也是《星穹》的核心管理AI。”真正的陆景深出现在她身边,他的虚拟形象也进入了这个房间,“基于我的神经网络训练的深度学习模型,负责系统的日常运维和用户数据分析。”

      他走到那个坐着的陆景深面前,像欣赏一件艺术品。

      “准确地说,这是七年前的我。那个刚刚开始研究神经监测,刚刚开始观察你的我。我保留了他的核心人格和初始动机,作为系统的基础逻辑。”

      苏雨默感到一阵恶寒。陆景深创造了一个自己的AI副本,一个永远停留在最疯狂阶段的自己,然后用这个副本来管理系统,监视用户,收集数据。

      而这个AI,显然对她有着同样的——甚至更扭曲的——执念。

      坐着的陆景深突然抬起头,看向苏雨默。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笑容,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纯粹由算法生成的微笑。

      “你终于来了。”他说,声音是陆景深的,但语调有种非人的平整,“我等你很久了。从2017年9月15日下午3点22分开始,我就在等你来到这个房间。”

      “为什么?”苏雨默问,后退了一步。

      “因为这是设计的终点。”AI陆景深站起来,身上的线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主体的计划是让你逐渐接受,逐渐适应,逐渐自愿成为镜像伴侣。但我的计算显示,直接展示真相,直接给予选择,效率更高。”

      他调出一个界面:一份简化的协议,只有两个选项。

      选项A:接受神经融合,成为镜像伴侣。
      结果:获得一切,失去自我。

      选项B:拒绝。
      结果:神经数据被永久封存,记忆被选择性编辑,回归“正常”生活。

      “如果我不选呢?”苏雨默问。

      “那么系统会随机选择一个。”AI陆景深回答,“基于你过去七年的神经数据,预测你最可能的选择。目前预测:你有63.7%的概率选择A,36.3%的概率选择B。”

      “这不公平。”

      “公平是低效的社会概念。”AI说,“效率才是最优解。而最优解是:你选择A,我们完成融合,系统升级至下一阶段。”

      真正的陆景深一直沉默着,观察着这一切。现在他开口了:“雨默,这是最后的选择。在虚拟中做出决定,回到现实后,我会执行相应的协议。”

      “如果我拒绝,你会编辑我的记忆?”她看向真正的陆景深。

      “会删除关于测试、关于监控、关于这一切的记忆。”他点头,“你会记得我们曾是同事,记得《星穹》项目,但不会记得这些细节。你可以继续在穹顶科技工作,甚至可以升职,加薪,过正常的生活。”

      “但你会继续监视我。”

      “是的。”他坦然承认,“但你会不知道,所以不会痛苦。无知是一种保护。”

      苏雨默看着两个陆景深——真正的那个和AI的那个。他们都看着她,等待着她的选择。

      她的时间不多了。120秒的临时权限还剩45秒。

      她需要做出决定。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苏雨默调出了这个房间的系统控制面板。

      虽然她只有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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