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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忏悔 永远的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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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是一整年。
季节轮换,城市翻新了几条街道,学校换了新的公告栏,曾经熟悉的面孔一批批毕业离开,一切都在往前走,好像只有宋炽,被牢牢困在了过去。
他顺利毕业了。
没有惊喜,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参加毕业典礼。
家里早为他安排好了后路,出国、继承生意、或是随便选一所顶尖大学,路铺得平坦又宽敞,唾手可得,全是旁人挤破头也争不来的繁华。可他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却只觉得一片荒芜。
这一年里,他依旧是那副冷漠寡言、极具威慑力的模样。身边依旧围着不少人,讨好的、巴结的、敬畏的,可他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铺天盖地的空寂,几乎要把他吞噬。
他开始频繁梦见沈怀铭。
梦见那人低头写字的侧脸,梦见冬天里冰凉的手被他揣进兜里,梦见晚自习停电时,那句小声的“我在呢”,梦见他们还没分开时,所有细碎又温暖的片段。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口空得发疼。
分开的日子,他原以为自己能忍,能习惯,能靠着优渥的生活慢慢淡忘。可一年过去,思念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受不了了。
受不了没有沈怀铭的日子,
受不了不知道那人死活的煎熬,
受不了明明相爱,却硬生生走散的结局。
毕业那天,他回到空旷冰冷的别墅,终于不再压抑心底的念头。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帮我查一个人,沈怀铭,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他有钱,有人脉,只要他想,没有查不到的信息。
他以为,沈怀铭应该还在读书,或许考了不错的大学,或许有了新的生活,平平安安,普普通通。
他甚至已经想好,找到他之后,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人留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他从未想过,那个“找到”,会是永别。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助理站在他面前,脸色发白,语气犹豫又沉重,半天不敢开口。
宋炽皱起眉,冷冽的眼神扫过去,自带压迫:“说。”
助理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所有信息和盘托出:
“宋少……沈怀铭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你说什么?”
宋炽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反应迟钝了好几秒,语速缓慢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说,沈怀铭先生,在一年前的周末,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吞药自杀了……重度抑郁伴随重度焦虑,没有人发现,直到尸体散发异味,才被邻居察觉报警。”
“因为没有亲人愿意出面处理,最后是社区和邻居凑钱,简单下葬在城郊的公益性墓园……”
后面的话,宋炽已经听不清了。
世界在一瞬间彻底静音。
所有声音、光线、色彩,全都消失不见。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眼前一片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他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没有摔倒。
吞药自杀。
重度抑郁。
无人发现。
简单下葬。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碎他所有的血肉。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狭小阴暗的出租屋,冰冷的床,一整瓶药,少年蜷缩着身体,安静地闭上眼,没有一个人在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
而他呢?
他在宽敞明亮的别墅里,在锦衣玉食的生活里,在无人管束的自由里,在自以为是的“分开”里,心安理得地过了一年。
他以为沈怀铭好好活着,
以为他们还有时间,
以为总有一天能重逢,
以为只要他回头,那人就还在。
可现实是,沈怀铭早就撑不住了,
早就死在那个无人问津的周末,
死在他一无所知的繁华背后,
死在他们分开后的漫长岁月里。
而他,直到一年后,直到毕业,直到派人去查,才知道这个迟来整整一年的真相。
宋炽几乎是冲出家门的。
没有司机,没有助理,他自己开车,油门踩到底,一路疯了似的往城郊墓园赶。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眼睛通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心口的疼,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往里灌,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他终于明白,这一年里无数次莫名的心口发闷、莫名的烦躁、莫名的心慌,不是错觉。
是沈怀铭在痛苦,在挣扎,在崩溃,在死去,
而他,一无所知。
沈怀铭知道他家很有钱,
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连最后一面,都不敢来见他,
连最后的告别,都悄悄藏了起来。
他甚至能想到,沈怀铭吞下那一把药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破败不堪的人,不配再打扰他锦衣玉食的生活,
不配再出现在他光鲜亮丽的世界里。
多么可笑。
他拥有那么多钱,能买到一切,
却没能买到那个人多活一天,
没能买到一句告别,
没能买到一次弥补的机会。
车子停在墓园门口。
公益性墓园,偏僻简陋,没有精致的墓碑,没有整齐的道路,杂草丛生,冷清得可怕。
宋炽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里跑。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一路问,一路找,头发凌乱,呼吸急促,往日里冷漠威慑的校霸气场,碎得一干二净。
终于,在最角落的一个位置,他看见了那块简陋的石碑。
上面刻着三个字——
沈怀铭。
没有生卒,没有落款,没有照片,
只有孤零零的一块碑,立在杂草之间,寒酸又冷清。
那是他的沈怀铭。
是曾经满眼都是他、温柔又干净的沈怀铭,
是他弄丢了的沈怀铭,
是他再也找不回来的沈怀铭。
宋炽“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墓碑前。
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浑身一颤,可他丝毫不在意。
他就那样跪着,看着那块简陋的石碑,喉咙发紧,眼眶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漠、永远强硬、从不会示弱的校霸,
那个家境优渥、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少年,
此刻跪在一座孤坟前,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孩子。
哭声压抑、沙哑、撕心裂肺,在空旷冷清的墓园里,格外凄凉。
“怀铭……”
“沈怀铭……”
他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名字,声音颤抖破碎,每一声都带着无尽的悔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和你分开,我不该放你一个人……”
“我明明可以去找你,明明可以保护你,明明可以……”
他有钱,有能力,有一切可以让沈怀铭好好活下去的条件,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任由那人在黑暗里挣扎,
任由那人被病痛折磨,
任由那人被家庭伤害,
任由那人在绝望里,独自走向死亡。
“我受不了和你分开的日子……真的受不了……”
“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找我……”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看病,可以带你走,可以让你不用那么苦……”
“你为什么就这么傻……”
“为什么不等我……”
“我真的后悔了……怀铭,我后悔了……”
眼泪疯狂地掉落,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粗糙的墓碑,像是在触碰那个人早已冰冷的脸颊。
一年了。
沈怀铭在这里,孤零零地待了整整一年,
无人探望,无人祭拜,无人记得。
而他,在繁华世界里,迟了整整一年,才赶来忏悔。
所有的锦衣玉食,所有的光鲜亮丽,所有的自由权势,
在一座孤坟面前,全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赢了全世界,
却弄丢了那个,唯一能让他觉得人间值得的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刮过墓园,带着凉意,像是一声微弱的叹息。
宋炽依旧跪在墓碑前,不肯起来。
哭声慢慢沙哑,最后变成无声的哽咽。
他知道,
再怎么哭,
再怎么后悔,
再怎么忏悔,
那个人都不会回来了。
沈怀铭死在一年前,
死在无人知晓的出租屋里,
死在他一无所知的岁月里,
死在他们永远错过的人生里。
而他,将带着这份迟来一年的悔恨和思念,
在没有沈怀铭的世界里,
孤独地活下去,
直到生命尽头。
这是他的余生,
也是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惩罚。
宋炽捂着脸痛哭,过了一会,他抬起脸,轻轻擦拭沈怀铭的墓碑,他双眼无神,轻声说:“我爱你”
“怀铭,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你”
“怀铭,这三年里,我的未知心事,全部都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