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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妈妈的电话 “靳锦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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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锦行知道,妈妈一定是不知道她受了多大委屈,她一会儿叫要和妈妈好好诉诉苦,这样妈妈就能早点接她走。
她越想越激动,浑身都在抖,指尖抖得更是按了好几次手机,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接通了电话,她手机还没贴到耳畔,眼泪都就涌出来了,哭腔先破了出来:“妈妈!”
可听筒那头却没有预想中的回应,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还夹着几句利落的英文吩咐,从容,冷静,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
她那令人心碎的哭腔,仿佛连让母亲停下手中工作的资格都没有。
靳锦行从林绮媚那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有些小失落,她抖得七零八落,却还死死攥着最后一点大小姐的体面,咬着下唇,耐下性子等待了几秒。
等待的焦虑像湿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刻在骨血里的骄矜,在绝境里很快碎得一干二净,她终于从喉咙里又挤出一声哽咽,嘶哑得几乎被风雨声吞没。
“…… 喂?”
她的这声试探,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没了半分颐指气使的气焰,只剩裹不住的哽咽,和连自己都骗不过的底气不足。
电话那头,传来林绮媚极不耐烦的吸气声,像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不知道我忙么?打那么多电话干什么啊?有事快说!”
她吸了吸鼻子,把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全都碾碎了咽下去,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并带着卑微的哀求:“妈妈,我想回你身边…… ”
那些屈辱的、不堪的、连自己都不愿回想的细节堵在喉咙里,像吐出一把碎玻璃,刮得她喉管生疼。
她用力咬着下唇,深呼吸了一下,连脸颊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她要一股脑地把委屈都倒给妈妈,“靳玄他把我锁起来了,他逼我,他……”
话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他能怎么着你啊?”
靳锦行整个人都僵住了,涌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僵在了那里,像踩在玻璃连廊上那突然悬空的那一步。
可靳锦行马上冷静下来,她理解妈妈为何会像听一个小孩子说不着边际的谎话一样的反应。
因为,靳玄对她做的这种有悖人伦的事,任谁这么说出来,都不会相信。
靳锦行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急切地对着听筒补充道:“不是~!妈妈!他拿杀人未遂的事威胁我,强迫我.....!”
“嘶 ——!”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把自己所有的狼狈与不堪,都赤条条地剖开来给她看,她竟然只有不耐烦。
她的妈妈根本不想听这些,根本不在乎她正在经历什么。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她不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她只能把姿态放得更低直接哀求,“妈妈,求你!”
“这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林绮媚说完就要要挂电话。
“妈妈,别....”
就在这时,身侧的靳玄,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嗤笑。
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了听筒里。
林绮媚那边的呼吸声骤然一措。
“锦行~,”林绮媚温和的呼唤声从电话那头传来,靳锦行的希望又被点燃了,她噙着泪水。
“妈妈~妈妈!”
林绮媚春风化雨道:“你回我身边来干什么?你是靳氏集团的董事长,你来我这儿,能做什么?”
靳锦行真的以为母亲只是觉得她能力不行,慌忙辩解,想证明自己还有用,想激起母亲哪怕一丝的怜悯。
“我能……”
林绮媚根本没给我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她,语气软乎乎的,像在开导不懂事的孩子,“靳玄是你弟弟,世上最亲的人,你在他身边,我很放心。”
放心?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里的瞬间,靳锦行举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害怕,出现了幻听,低声询问道:“妈妈?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 林绮媚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靳玄护着你,你就安安分分待着!”
护着我?
靳锦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亲生母亲的嘴里说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他把我当囚犯一样锁着!他逼我!他折辱我!” 她说着说着,愤恨恼怒一拥而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桌面上,歇斯底里地对着听筒嘶吼着,“他根本不是护着我,他是要毁了我!”
“你多大了?能不能懂点事!”
林绮媚厉声打断了她。
靳锦行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林绮媚从来没这样吼过她。
“没有靳玄,靳氏早就完了。你这个董事长还有什么委屈的?现在东海岸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新上任的艾克以反腐之名就是在针对东海岸!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
这句话,像一盆冰冷的水,兜头浇在了靳锦行仅存的那点期望上。
她悬着的心,瞬间泄了个干净。
原来妈妈早就知道一切。知道靳玄掌权,知道她被架空了,知道靳玄对她作的一切。
她甚至,早就默认了。
她现在才清楚,在妈妈眼里,她这个女儿,不过放在靳氏的棋子。
接下来,林绮媚说的什么靳锦行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疯狂地撞着。
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模糊。
手机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啪” 地一声砸在桌面上,无边的灰色涌了上来,把她整个人吞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抬起她的下巴,指腹的温度烫得她一个激灵,靳锦行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撞进了那双丹凤眼里。胜券在握的笑意,带着卑劣的了然,像早就算好等着看她彻底绝望一样。
男人慢条斯理道,“你的好妈妈,泥菩萨过江,哪有功夫管你的死活?你留在靳氏,稳住局面,对她才更有用。”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她千疮百孔心脏,刺骨的冷意立即爬遍百骸。
她终于看清了,原来,她在母亲眼中连棋子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个,用来稳住靳玄的工具。
支撑在她身体里叫做‘自欺’的那根弦终于崩了,大颗大颗地滚烫的泪水滚出了眼眶,砸在靳玄的手背上......
眼前灰色的诧寂风房间骤然旋转坍缩,那冷寂的观音像,此刻眉眼弯弯嘴角勾起,空灵的嘲笑如鬼魅一般,撩拨着她的耳膜。
嘲笑她的天真,她的愚蠢,她的自不量力。
权势,骄傲,亲情,掌控。
全都是假的。
眼前的靳玄,在模糊的光晕中,变成了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不是再是那个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掌权天才,也不是再是那个步步为营把她逼入绝境的腹黑疯子。
他像个知道自己犯错的小男孩,眉峰拧成一团,那双丹凤眼里全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随着颈间项圈的锁扣解开,她顺着冰冷的桌沿,直直地往下滑。
预想中的坠地感没有传来,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捞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他骨血里。
这一下,带着近乎失控的急切。
“靳锦行!”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没了之前慢条斯理的诛心,没了漫不经心的嘲讽,只剩乱了分寸的语气。
他说的话,忽清忽浊,像从水面传进水里,隔着厚厚的屏障,没半点实感。
她输了全世界,最终却赢了他。
多么的可笑,讽刺。
她情不自禁地溢出一个属于胜者的冷笑,接着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软下去,意识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