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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他无法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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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恍惚间,闻里指节无意滑动,紫色与白色交替的照片蓦地被划入删除键。
呼吸滞涩,眼睫颤动,闻里掌心倏地用力捏紧又骤然松开。
照片彻底没有再找回的理由。
心跳声重重叠叠,一时间如同擂鼓。
半晌,闻里才将盯着屏幕看的涩痛的眸子闭上,光线彻底熄灭,手机被随意放到床头案上。
他再睁眼,疲倦,从容,与寻常一般无二。
唯有方才见到照片时,/股/间下意识流出的水液,沾湿了身下的裤子。
晕出一团深渍。
随即他神色淡漠的脱下那条裤子丢进垃圾桶,徒步走进浴室。
花洒下水流易逝,划过掌心落下便不见踪影,不值得可惜。
狗嘛。
不乖,换一条就好了。
*
夜色深如泼墨,云城书青镇上与平日里一样沉静,偶尔会有山林中的鸟雀飞舞,或是门前等待倦人归来的夜灯不断闪烁着。
唯有镇上的派出所前,始终萦绕着焦灼担忧的痛苦。
傍晚,冷风肆意,周遭均不见车辆行人踪影。只有一少女搀扶着穿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死死盯着派出所的推拉门。
半晌,一名警察蓦地快步过来将派出所推拉门拉开,旋即侧头对着里边,操着粗粝的声音喊道。
“出来吧!”
“卡塔”路时和手腕上的镣铐已经被解开,另一名警察推着他过来。
不过区区一个星期,他原本细碎及肩的长发愈发长,几乎全然遮住眼睛。长时间拒绝喝水饮食,此刻面容极致的苍白,只有唇瓣尚有一丝艳色。
行至推拉门要出去时,门口声音沙哑如磨石的警察瞧着他的模样,又提了几句。
“……年轻人,已经做事别那么浮躁,有什么大事说不开,偏要动手去解决?现在年轻,出事除了拖累家里还能干什么?”
闻里垂着头,出门的脚步只停顿一刻便继续,冷冽的声音顺着风吹过来。
“知道了,谢谢。”
只不过越往前走,路时和的脚步就愈发重。
不远处的两个身影,他甫一从推拉门跨出余光就扫进眸底。
原本早已沉寂如水,因无尽的痛苦席卷而麻木的心脏,此刻再次止不住生出惧怕,退缩。
似深冬被雪埋的枝桠。
生机被寒冬剥夺,绿叶残红尽数凋落,最后深埋湿地。行人踏落时,本不会注意,却被意外翻扰搅弄,骤然枝桠出雪,再次挺枝弄霜。
路时和的眼睛彻底被碎发遮住了。
也遮住眼底溢出的痛苦。
一步。
两步。
三步。
……
路时和走的迟疑,艰涩。最后落到秦善和路岁稔面前时,眼睫抖颤动着。
路岁稔搀着秦善,适才见到路时和便要惊呼,下意识要上前。可又担心面色难看忧愁,几乎要站不稳的秦善,这才待在原地。
此时见到人,百感交集之下,喉中话语滞涩,只能低低喊了一声:“……哥。”
路时和唇瓣阖动,见此想说些什么,可对上秦善哀愁失望的视线后,最后也只落下一句。
“……妈。”
一如那日在民宿里他失控暴揍那个粗壮男子时,恍惚间看到秦善,哑声喊出的那句称呼。
时至今日,仍然叫路时和生惧。
秦善看着他没有出声,眼底浓郁的神色叫人探查不出。
半晌,声音轻如鸿羽,带着浓重倦意。
“……回去吧。”
路岁稔在车里不敢多出声,秦善闭着眼坐在身侧,路时和亦垂头不语。
静默如大海,时而平静,时而潮涌。
窒息而又危险。
直至路时和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埋头躺进床被里,哪怕使劲浑身解数也寻不到那人的气味和踪迹。
眼尾有水汽沾湿被褥。
闻里确实早就不要他了。
走的决然,果断,不曾回头。
床畔处一副摔碎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原地,屏幕尽数是蜘蛛网般的白色裂痕——
没用。
哪怕他再努力也没用,闻里不会回来了……
在回来的车厢里,时隔一个星期路时和的掌心终于握住自己的手机。
被碎发遮掩的眸子盛着最后一丝希望和祈盼,唯愿可以得到幸运。
他迅速点开置顶为“宝宝”的消息栏。
旋即连指节都不受控制的颤动起来。掌心不断用力捏紧手机,视线死死凝住手机屏幕。
短短几个字,却如登千梯,行万丈。最后连成那句心底念尽千遍万遍的话,落下审判。
【路:闻里,我爱你。】
心脏似被海水积压,脑中如被垂落高崖时的横风狠狠刮过。
消息发出瞬间,一个红色感叹号骤然撞进他眸底。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刹那间,本就闷热的车厢,似乎最后一息空气也蓦地连根消逝,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拥簇而来。
路时和彻底腐烂了。
闻里说的没错。
他就是一棵烂掉的树。
不仅外表枯黄萎缩,内里更日夜被无数蛆虫缠绕啃咬。
可就算彻底烂掉又怎样呢。
他不会放过闻里。
他无法放过闻里。
他至死也要将人留在身边,哪怕是暗处窥伺,永不见光。也要觊觎,凝视,跟随……闻里会很恶心他吧?会表露出和发现他监视他时的那般恶心吧?
闻里此时确实很恶心。
却不是想起路时和。
北城第一医院顶楼,夜空无星,只余泼墨似的黑。此时,沾着湿润水汽的夜风不断吹打在两个面对面站着的颀长身影上。
闻里神色淡漠,唇齿间又用力咬开一颗糖,冰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间迅速炸开,刺激着他困倦的神思。
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闪烁,与黑夜不断相溶,将二人的身影映照期间,模糊不清。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有些拘谨,此时被冷风吹打,抬手拢了拢衣物,复又将视线投过来。
无尽的疲惫向上涌,闻里觉得无趣道:“赵哲,你究竟想干什么?”
“……闻里,你最近怎么样?”赵哲对上他霜冷的视线,缓缓出声。衣兜里,甚至还放着适才在病房门口已经被拒绝的礼物,又道,“我只是想来看看——”
“看看我图册画的怎么样了?”闻里皱眉凝他,喉中话语讥讽,“还是来看看你的业绩会不会跑?”
“……闻里,我自问在书青镇重逢后待你处处有礼,并未有半分对不起你。”赵哲眸底神色翻涌,哪怕是平日沉稳,再懂得隐藏遮掩,被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了面子,此时也不经怒意腾升。
“你又何必句句带刺?”
“啧”闻里闻言低嗤一声,俄顷对上男人略带怒气的视线,淡道。
“赵哲,这么久以来,不是你一直在骚扰我吗?”
赵哲一怔,喉间顿觉滞涩。
“当年学校里的事情,你究竟是记不清,还是根本没在意过?”
当年之事,早已深深烙进灵魂,谁都没有资格让他原谅,哪怕是是他现在的自己。
可他也并不愿主动去将皮肉剥开,掀开过往丑陋可怖的伤疤。
可惜流水不停,花却易落。
赵哲并不是一开始就主动找到他。
而是在三天前他发现了许澄雪病床前放着的玫瑰花,沾着露珠,开得极盛。
他甫一进门,眸底就可以撞见鲜艳的瑰红,最后是刺眼的疼。
刹那间,脑中闪过门前鲜妍的玫瑰,温热的牛奶,和一个个在黑暗处呼吸交错时落下的又湿又热的吻。
身体都因这极致清晰的回忆而感到颤动。
从前盈满兴味的每一刻悸动。
此时皆如利剑穿心,霎时鲜血淋漓!
满身血肉似乎亦被千万根尖刺刺穿搅弄,可比起那夜深入骨髓的疼痛,此时又显得微不足道。
闻里垂落眼睑,尽数忍下。
只当这是顾月河抑或许时竟带来的。毕竟女孩养病时,床头若能出现一丝艳色,心情可能会好上些许。
直至许时竟主动找上他,主动递来一张玫瑰花捧经扫描鉴定的价格——是一个不太廉价,绝对可以拿得出手的价格。
许时竟眼底藏着惊惶,出声时反复揣摩,最后才迟疑又害怕的缓缓出声。
“……闻哥,你朋友这三天接连送的玫瑰花,是不是太贵了……会不会太破费了?我们不值的……”到最后,许时竟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压下去。
少年的自卑与愧疚来得快又重。
似山倒潮涌,窒息却又不肯后退。
也是听到许时竟问出口,闻里接下来几日都时时特意蹲点,才蓦地知晓这玫瑰花竟是赵哲送的!
且那人专挑人少的时候送,次次都避开他。
知晓事情缘由,从心底拔升的厌恶,恶心刹那时疯长。原本千万根尖刺倏地消逝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刻的恍惚,和层层叠叠的愤怒。
于是后面的几天,他断然拒绝顾月河让他去酒店休息的要求,死死蹲守来人的身影。
直到今晚,二人才彻底撞见。
恰好赵哲觉得时机已到,想借着几日秘密往来,让闻里能给他一个机会——
简直笑话!
鲜妍沾水的玫瑰被丢进垃圾桶,悉心准备的礼物也被退还。闻里这才将人带到顶楼,想将以往之事彻底剖开。
他扯唇:“赵哲,你究竟在装什么?”
“……闻里,当年我也是身不得已,现在我发誓,我对你的每一刻都是认真的。”
赵哲死死盯着他,眼底似乎一片澄净,嘴唇颤动宛如立下不可更改的誓言。
“哈哈哈……天子骄子也会身不得已?”闻里骤然讥讽的狂笑出声,眼尾几乎泛出泪,旋即一步步朝男人走近。
见状,赵哲的心跳骤然失衡,眼底无端抹上一分期待。
闻里却陡然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借着近身动作倏地擦亮灼热的火苗,骤然要抬手撞进男人眼底。
赵哲余光方瞧见那火苗影子,旋即眼眶处就感受到了剧烈的灼热!
真是疯子!!
闻里居然想拿打火机火苗来烧他的眼睛!!
变故发生间,赵哲只觉头皮发麻连忙扯步退后。眼底烧起无尽愤怒,抬起却对上闻里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薄凉,冷漠,讥讽。
赵哲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场明晃晃的试探。
假面被戳破后,他面上的优雅清贵早已消失殆尽,视线浓稠如墨,沾染暴戾。
哪怕他确实对闻里有意思。
也无法容忍自己被如此挑衅,也是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面前之人十分危险。
赵哲退后彻底不再上前。
夜风肆意冷冽,顶楼之下车流不息,时而传来若隐若现的鸣叫,最后是落到耳畔的风声。
闻里知晓这人的虚伪,是以赵哲的一切反应都在他的把控之内。
唇瓣被扯动,声音冷厉如寒冬的霜:“别来招惹我,比起路时和,你比他更让我觉得虚伪,恶心。”
并不汹涌的视线一点点刮过赵哲眸底,扬着唇一字一句落下。
“你难道忘了吗?当年他们说过,我可是疯子!”
……
天台蓦地重新静默,风声,车鸣声,和不知何处响动的摩挲声,以及闻里干脆利落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那路时和呢!”
身后男人气息不稳的沙哑声音骤然传来,溢着一丝恶劣和探究。
闻里脚步没有停顿,只是衣角颤动的幅度有一瞬间变大。
赵哲没有察觉,见他的身影真的要在顶楼消逝,一时箭在弦上厉声说道:“闻里,你知道路时和为你打人进局子了吗?”
闻里的脚步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