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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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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把顾峥送的所有的英语笔记叠好放进书柜最底层,又把沈亦臻披过的深灰色外套仔细洗干净,叠得方方正正 ,在食堂门口还给了他,并告诉他因为功课紧加上还要搞家教,这个三人行的聚会就暂时取消了,谢谢两位哥哥这段时间的呵护,末了苏晚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这是我们这段时间我应该A的花费,你们永远是我的哥哥。”沈亦臻的眼里闪着的光瞬间暗淡下去,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把话语咽了下去,僵硬的手艰难地收下了硬塞来的信封。
第二天起,苏晚的生活变成了 “三点一线”:宿舍、图书馆、教学楼,连吃饭都特意错开顾峥和沈亦臻常去的食堂三楼。
上课前,她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选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路上远远瞥见顾峥或沈亦臻的身影,她会绕路走另一条小径 —— 不是讨厌,而是怕自己再陷进去。顾峥的热情像太阳,可灼得她自尊生疼;沈的温柔像月光,却总裹着 “兄弟妹妹” 的幌子,让她不敢细想。“不如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苏晚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手指摩挲着英语精读课本,“还能找份家教,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她在学校勤工助学中心找了份家教,辅导初三女生的英语,每周六下午去,晚上八点半结束。家教的地方在江对岸,要坐四十分钟公交,下车后还要走一段正在修路的江边小路 —— 那段路没装路灯,只有施工留下的临时照明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碎石子铺的路难走得很。
第一次走夜路时,苏晚攥着手电筒,光柱在前面晃来晃去,身后突然传来 “沙沙” 的脚步声。她吓得心脏骤停,加快脚步,脚步声也跟着快;她停下来,脚步声也停。直到看见前面有辆巡逻车开过,她才敢跑起来,跑到公交站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后来每次去家教,她都会在包里放个小喷雾,还特意把返程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可走那段路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 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苏州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那天家教结束时,外面突然下起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苏晚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江面上被雨砸乱的波纹,心里发慌 —— 她早上出门时没看天气预报,没带伞,的士也打不到。
“算了,跑吧。” 她把帆布包顶在头上,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头发瞬间湿透,贴在脸颊和额头上,视线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江边的风裹着雨丝灌进衣领,冷得她打哆嗦,脚下的碎石子差点让她摔跤,她扶着路边的施工围挡,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 不是怕雨,是怕这无边无际的黑和身后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又追上来。
就在她快要跑不动时,一把黑色的雨伞突然稳稳罩在她头顶。雨的声音好像被隔绝了大半,她愣了愣,停下脚步回头 —— 沈亦臻站在她身后,身上穿的还是上次那件深色连帽衫,只是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深色的布料贴在身上,能看出他绷紧的脊背。他的头发也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可手里的伞却稳稳地倾向她这边,连一滴雨都没让她再沾到。
“怎么不躲躲雨?”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带着点喘,好像是跑过来的。他伸手想帮她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捋开,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改成把伞往她这边推了推,“我送你回去。”
苏晚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 “谢谢”。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下的空间很小,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心跳得比刚才跑的时候还快。沈亦臻没多说话,只偶尔提醒她:“前面有坑,慢点走。”“这边的围挡有点松,靠我这边走。”
走到公交站时,苏晚才发现他的鞋子全湿了,裤脚也滴着水,而自己除了头发湿了点,身上几乎是干的。“学长,你的伞……” 她想把伞推给他,却被他按住手。“我家离这边近,你拿着。” 他从衣服里掏出热可可:“口渴了吧,喝吧,还热着呢!”
公交来的时候,沈亦臻帮她扶着车门,看着她上去才往后退了退。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站在雨里,连杉帽套在头顶,直到公交车开远,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才慢慢消失在雨幕里。
那之后,苏晚没再刻意避开沈亦臻,却也没主动提起那天的雨。直到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她去家教时,遇到了沈亦臻的室友阿哲 —— 阿哲在江边的便利店打工,看到苏晚就顺口提了句:“欸,苏晚?你是不是每周六都来这边家教啊?我好几次看到沈亦臻在你走的那条小路后面跟着,手里还拿着伞,说是怕他妹妹走夜路不安全。”
苏晚手里的保温杯 “哐当” 一声撞在台阶上。她想起第一次走夜路时身后的脚步声,想起暴雨夜他突然出现的雨伞,想起他塞给自己的热可可 —— 原来那些让她心慌的 “身后动静”,从来都不是坏人,而是他。他怕她发现会尴尬,就远远跟着;怕她遇到危险,就揣着备用伞。
苏晚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终于懂了,沈亦臻的喜欢从来不是 “递便签”“披外套” 那么简单,而是藏在无数个 “不敢靠近” 的瞬间里:怕她为难,就只做 “守护者”;怕她察觉,就把心意埋在暗处;哪怕自己淋着雨、冻着肩,也只想让她走得安稳些...
接下来的那次家教结束后,苏晚故意走得慢了些。走到那段昏暗的小路时,她回头望了望 —— 果然,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个穿深色外套的身影,手里拿着把黑色的伞,见她回头,立刻往树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只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
她站在原地,朝着树后的方向轻轻喊了声:“沈哥哥。”
树后的身影顿了顿,慢慢走出来,耳尖又红了,像上次帮她擦眼泪时那样。“你……” 他刚开口,就被苏晚打断 —— 她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热可可递给他,是她刚才在便利店买的,还冒着热气。
“沈哥哥,” 她看着他的眼睛,雨幕里,他的眼眸还是像上次那样亮,“下次别躲了,一起走,好不好?”
沈亦臻接过热可可,指尖碰到杯身的暖意,突然红了眼眶。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好。” 黑色的伞再次举起来,这次,伞下的两个人靠得很近,没有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