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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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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周末,桂香飘得满校园都是时,顾峥突然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跟我回家吧?我妈说想看看‘我们共同的妹妹’,还特意下厨做了松鼠鳜鱼,你不是说从没吃过正宗的苏帮菜吗?” 他转头又拽了拽旁边的沈亦臻,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亦臻,你也一起,我妈念叨好几次想让你尝尝她新学的桂花糕。”
沈亦臻正在帮苏晚整理精读笔记的错题,闻言指尖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苏晚,见她眼里带着点犹豫 —— 英语角闲聊时,她还说 “跟男生去家里有点怕”,便轻声接话:“好啊,刚好上周借顾峥的专业书该还了,顺便蹭饭。” 他故意把 “借书” 放在前面,想让苏晚觉得这趟出行更自然些。
苏晚果然松了口气,攥着书包上的小兔子挂件点头:“那…… 麻烦哥哥们了。” 出发前,沈亦臻悄悄去便利店买了杯热可可揣在口袋里 —— 苏晚早上说过 “今天风有点冷”,又顺手把苏晚落在图书馆的丝巾叠好,塞进她书包侧袋:“刚才看你没戴丝巾,路上风大。” 苏晚愣了愣,小声道谢时,顾峥已经拎着苏晚精挑细选的水果篮走在前面,没注意到这细碎的温柔。
顾峥家的洋房藏在梧桐深处,院子里的桂树落了满地碎金。开门的是峥母,穿件墨绿提花旗袍,珍珠耳环在阳光下晃着光,脸上堆着笑,目光却先把苏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就是小晚吧?快进来,外面冷。” 峥父跟在后面,穿件灰色羊毛衫,戴副金边眼镜,手里还拿着锅铲,语气倒温和些:“饭马上好,先坐会儿。”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峥母给苏晚倒了杯菊花茶,指尖碰到杯子时,特意多问了句:“小晚家哪的呀?我听峥说,你父母是中学老师?”
“在贵州的一个县城。” 苏晚攥着杯柄,指尖泛了白,“我爸妈是正安县一中的老师,教了快二十年了。”
“贵州的县中学啊?” 峥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微妙的距离感,“那工资待遇应该...供你读大学不容易吧?”
苏晚的脸颊瞬间热了,刚要开口,沈亦臻先端起自己的茶杯,声音平稳地打断:“阿姨,正安一中是省级重点,我有个亲戚在那边当老师,说福利待遇比以前好很多。苏晚平时很懂事,上次还跟我说,想兼职帮家里减轻负担,但我们都劝她先专心搞学习。” 他说这话时,眼神没看苏晚,却悄悄用脚碰了碰她的鞋尖,像在安抚。
苏晚愣了愣,顺着他的话点头:“是、是学长哥哥们劝我先把功课学好。”
开饭时,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松鼠鳜鱼泛着油光,清炒虾仁白嫩嫩的,中间还放着一碟桂花糕。峥母不停给峥和沈夹菜,偶尔给苏晚夹一筷子。
峥父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成绩不错吧?有没有打算考我们学校的研究生?我们家峥以后是要去英国读博的,亦臻也是吧。”
“我、我还没确定要不要考研……” 苏晚的声音越来越小,指尖攥紧了桌布的花边 —— 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在两位学神面前不值一提,可被这样当着面跟他们比较,自尊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爸!” 峥终于开口,却没敢看苏晚,只含糊道,“苏晚才大一,以后还有机会思考。”
“阿姨,” 沈亦臻突然放下筷子,拿起公筷给苏晚夹了块桂花糕,糕上的糖霜还沾着桂花瓣,“您做的桂花糕真好吃,比外面甜品店的还香。苏晚上次跟我说,她特别喜欢吃甜食,您这手艺要是教给她,以后我们大家都有口福了。” 他刻意把话题往 “学习手艺” 上引,避开 “差距”“规划” 这些让苏晚难堪的词,又悄悄把苏晚面前的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怕她紧张得忘了喝水。
苏晚咬着桂花糕,甜香里却尝出点涩味。她注意到,刚才沈亦臻夹糕时,指尖碰到了她的碗沿,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耳尖悄悄泛了红 —— 他好像总能在她最窘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围。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苏晚没怎么动筷子,只小口喝着菊花茶。沈亦臻看在眼里,又给她夹了块虾仁,声音压得很低:“多吃点,不然路上会饿。” 苏晚抬头看他,他已经转头跟峥父聊起了专业论文,仿佛刚才那句叮嘱只是随口一提。
饭后苏晚要走时,峥母没留她,只是客套地说了句:“以后常来玩哈!” 顾峥送他们到门口,没跟苏晚说一句话,只是拍了拍沈亦臻的肩膀:“帮我送送妹妹。”
下楼梯时,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苏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沈亦臻立刻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杯还温热的热可可,又把自己的深灰色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 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刚才在峥家沾到的桂花香。“捂捂手,” 他把热可可塞进她手里,声音比平时更柔,“刚才阿姨那些话,别往心里去。你很好,英语精读进步那么快,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苏晚攥着热可可,杯身的暖意透过指尖传进心里,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 —— 不是因为峥父母的话,而是因为沈亦臻的在意。他记得她喜欢吃甜食,记得她英语进步,甚至记得她早上说过冷。她抬头想道谢,却看见沈亦臻正笨拙地用指腹帮她擦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擦完又立刻缩回手,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别、别哭了,一会儿风大,眼睛会疼。”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苏晚能听到沈亦臻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沈哥哥,” 苏晚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哭腔,“谢谢你。”
“不用谢。” 沈亦臻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他没说 “我帮你”,只说 “我陪你”,像在承诺,又像在压抑 —— 他还是没敢说 “我喜欢你”,怕打破现在的平衡,更怕让她为难。
声控灯再次亮起时,苏晚看见沈亦臻正望着她,眼底的情绪像浸了温水的墨,浓得化不开。她攥紧了肩上的外套,突然觉得,刚才在峥家受的委屈,都被这杯热可可、这件外套,还有他的眼神,悄悄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