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逢雪》月栖玫香

43、第 43 章

　　“小意，你别这样，还有我陪在你身边啊……”陆影缓缓在钟心意身旁蹲下，仰视她脖颈上的伤痕，现在还有些狰狞的猩红色，可见当时独孤是下了狠手的，她当时一定很疼。
　　陆影拍拍她的背无声安抚着，钟心意却突然扑过去抱着她大哭出声……
　　当年钟心意父母突然离世，只剩她孤身一人独自活在人世间，原来欢声笑语的家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钟心意当时只觉得自己被父母抛下，被世界抛下了，她变得沉默寡言，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堪堪走出来。
　　陆影知道钟心意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实际内心重情重义又非常敏感，她自那之后最害怕被至亲至信之人抛弃，也害怕再次一个人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陆影静静地陪伴她，一下一下，抚摸着她愈发薄削的后背。钟心意眼泪鼻涕皆如雨下，尽数都洒在陆影的外衫上，但她毫不在意。
　　过了许久，在陆影完全腿麻时，钟心意终于收势，两下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松开她，坐好。
　　“哭出来是不是好很多？嘶—”
　　“怎么了？小影？”钟心意鼻音很重，见陆影身影一斜赶紧上手搀扶。
　　“没事儿，我就是……腿麻了……”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钟心意扶着她，慢慢坐到床沿，陆影有一下没一下地捶腿，空出外面的位置，示意她也坐过来。
　　“我们两个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睡觉聊天了……你不知道——你这一路上脸色有多难看，我大气儿都不敢出，现在总算是哭出来了，不然我真担心你迟早会憋出大毛病！”
　　“我……脸色很难看吗？”
　　陆影点头如捣蒜，“不然我能连家都不回直接跟过来陪你？我自认呢是很了解你的，不过这次我也不太能肯定你为什么从山上下来之后会这么失魂落魄。究竟是因为陌山主？还是……云开？”
　　钟心意摇摇头，又陷入深思：“其实我也说不清，可能都有吧。我很感谢云开舍命相救，不知道怎么回报。他现在生死未卜，如果因为我性命有什么差池，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那陌山主，你是怎么想的？”
　　“冷冷清清的，无甚好想。如同这冷清如地窖的九逢山一般，虽虚名在外，但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陆影知道她就是对陌隐有了怨怼，不过许久未见她不清楚这俩人之间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道：“当时我也在山上，其实独孤不过就是强弩之末，有杨将军他们那么多人都在，如无意外的话独孤不会伤到……”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钟心意将脸扭到另一边。
　　月黑风高的那个悬崖夜，承载着她经历的难忘恐惧。钟心意埋头在膝中，禁不住后怕，差一点她就可能被人刺穿喉咙，那一瞬间，她又被自己信赖之人抛弃了一次……
　　“小意，你……和陌山主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钟心意还是摇头，“不重要，现在想来，从前许是我自作多情了，他从未对我表达过任何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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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地漫长，钟心意味同嚼蜡，只用了几口饭，她突然放下碗道：“一点也没胃口。”
　　陆影叹气，这恋爱中的人没精打采，心思实在难以捉摸……
　　两人足足等到了第三日，一个身形圆滚可爱好似小汤圆的男孩儿急匆匆跑到钟心意房门外，“邦邦邦——”大力地敲了三声，钟心意开门没见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低下头来才发现他。
　　“我们山主已出关。”
　　圆墩儿一双眼睛雪亮雪亮的，虽然声音很不友善，而且全程没有看钟心意一眼，他全身都透着小孩子的清澈稚气，钟心意也是今天才顾得上仔细看他，这小模样简直可爱得像个小糯汤圆。
　　“谢谢你告诉我。”
　　她抬脚就飞速朝着医堂的方向跑去……
　　今日山上的阳光并不耀眼，但陌隐刚一开门就被外面的光线刺得下意识遮住了眼睛。钟心意跑来的时候并未见到陌隐的人，医堂里只有苍衙和躺在榻上的云开。
　　钟心意想亲自查看云开的伤势，但手一靠近他的衣衫就忍不住颤抖，根本掀不开。
　　苍衙见钟心意一心扑在这男人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轻轻将几包草药依次排好放在案上，分别叮嘱了钟心意外敷和内服的详尽事宜后，转身出了门，却只是虚掩上房门。
　　云开意识还不清醒，只是对着她单纯地笑，苍白的唇色依旧吓人。九逢山的陌隐亲自出手却也只是保住了他的命，可想而知他应该伤得很重。
　　云开想为她擦掉眼泪，但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只道“别哭了，小意。我这不是好好的。”
　　“对了，你可找到我为你带的礼物了？”
　　钟心意说不出来话，只轻轻点头。
　　“那羊是我途经顺安城时听人说此品种极为滋补，我知你喜欢吃羊肉，特意寻到牧场为你买的……”
　　“我跟随商队出门这么久，除了我娘，就是挂念你。真是庆幸，我们还好在年前遇见了，今年我总算能和你一起过了。”
　　“谢谢你还这么关心我……”
　　自小的玩伴为救她重伤，危及时刻将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要重要。钟心意现在想来，自从她失去父母后，惟有云开依旧待她如故，甚至可以说是更好。
　　医馆的事他帮忙，她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他也都从不推辞。如果云开有什么不测，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家中的母亲交代。
　　“好了，再哭眼睛就要肿成核桃了。等过几日，我讲这一路上的见闻给你听……都是你没听过的事，保你有兴趣！”
　　“好……”
　　自此，照顾云开按时用药的责任就被钟心意担起来了。她虽然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当时只有苍衙在却并未见到陌隐，但此后几日陌隐一直未出现，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不见陌隐踪迹，他自己躲得清净，钟心意也不想上赶着去讨嫌。
　　陆影在他们跟前也不必再伪装，上山后就换回了女孩子装扮。
　　“真是太舒服了，我终于不用勒死自己了！还是女孩子的装扮舒服，这簪花首饰我都好久没碰了！”
　　自从陆影和钟心意开始同吃同睡后，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在琼洲城的无忧日子。云开精神慢慢好转，三人常围在医堂一起烤地瓜，欢声笑语传遍整座山。
　　烤地瓜的香气一路吸引着圆墩儿寻过来，钟心意刚剥了一个烤好的地瓜递给了榻上的云开，转头便看见门外的小小黑影。圆墩儿瞧见她正看向这边，立时躲到了墙后面，只有一只小脚露出了“马脚”。
　　钟心意见他可爱得紧，便起了逗弄一翻的心思。
　　“这烤地瓜真好吃，是吧小影？”
　　钟心意给她使个眼色，陆影便道：“对啊！实在是太好吃了！给我黄金也绝对不换！”
　　于是门外传来吸口水的声音。圆墩儿虽馋掉了牙，但是他对钟心意还是有很大敌意的。
　　那日他好不容易等到山主一行人归来，没想到没见到弘凛师兄，却多了这个女人，他人小鬼大，直觉山主对这女人的态度绝非寻常，他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不知道什么是情爱，只知道这个女人是和他们众弟子不同的异类，很有可能山主是因为她才对自己十分冷漠的，不像是以前他的陌隐师兄了……
　　而且所有师兄对弘凛都绝口不提，圆墩儿只好决定自己要偷偷观察这个女人，自己找到答案……
　　但眼前最紧要的事就是香喷喷的烤红薯，圆墩儿热不住又大声咽了下口水，突然福至心灵，他照着狸花的屁.股重重打了两下，狸花被他推搡地进了房间。
　　“去！狸花猫！给我叼一只烤红薯过来，快去！”圆墩儿偷偷在门外教唆犯罪，狸花从刚出生起就和圆墩儿一起漫山遍野地跑，最能察他之言观他之色。钟心意没想到，在瘦得没有一丝丝赘肉的陌隐手下，竟然还能养出如此肥美的猫！
　　“嘬嘬嘬……小猫你叫什么名字啊？”
　　狸花瞪着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们，确定没有什么攻击性后，猛地从火堆上精准地叼起一只最胖的烤红薯就跑出门外。
　　“哎——！小猫快回来！那个还没烤熟呢！”钟心意对着门外大喊，但他们一人一猫脚底抹油连影子都不见。
　　这天深夜，圆墩儿突然跑到陌隐房外，一边嚎一边在地上打滚儿。陌隐那日救完人刚出关就又留下一句“本座闭关修炼不得打扰”，此后便再未出过房门。
　　他听见圆墩儿在门外撒泼打滚，只以为小孩子许久不见他这个师兄故意在吸引他注意，陌隐本没打算理他，只等一会儿他自己无趣就会回房了。
　　没成想过了许久圆墩儿竟还在门外，声音听起来倒是愈发地痛苦难耐了，陌隐勉强撑着小案，骨节分明的手一用力立马青筋暴起，他站起来稳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间，就听见外面钟心意突然跑过来和圆墩儿轻声说了几句话，圆墩儿支吾几下，像是不情不愿被她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