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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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门第清华，世代簪缨。纵朝廷更迭，世家依然挺立。
就如现在。前朝荒淫无度，景朝才建立十年，开国皇帝李盛，因是杀猪匠出身，格外敬重读书人。新皇六年前继位，同年开恩科，周砚行以十七岁之龄考上探花，成为景隆帝的第一届天子门生，更代表周家下一辈领头人入仕。
周砚行入翰林、进刑部、升内阁，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以查案建功的周砚行，却有一双以多情闻名的桃花眼。
婚后会亲的时候，林佳月就惊叹周家男子的天然相似性，不论老幼，他们都有一双桃花眼，眼型狭长而上挑，眼尾微弯似月牙。本是妩媚多情的眉眼，可长在不同人的脸上，便是不一样的风情。
周砚行常年绷着脸，双眸锋利如刃，不带一丝柔情，对视得久了，反让人从心底生出一抹寒意。
不由自主往后退两步，林佳月双腿微张与肩平齐，双手握紧成拳，手肘略向下弯。
周砚行刚踏进里间，就敏锐察觉到林佳月的抗拒，他脚步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坐到对席。
林佳月也意识到自己有点紧张，缓缓坐回原位。
她迅速瞥一眼对面的男人，一个月前，周砚行奉命去平溪查官银失窃案。去岁江南五府解运进京的税银，路过平溪府时，竟意外失窃。
江南五府县的田赋、商税折成白银三十万两，是江南五府半年之赋。数额重大，皇上急命，周砚行等人星夜赶路前往平溪府。
林佳月以为周砚行会栉风沐雨，此时再见面，她发现周砚行依旧皎如玉树，面容沉稳。看来官银失窃案没有难倒周砚行。
落日余晖泼洒到紫漆雕花的炕几上，周砚行的侧脸也染上金黄，林佳月安安稳稳地坐着，她的心重新镇定下来。
气氛冷硬便冷硬，横竖她是哑巴，不用开口。
周砚行似乎没有察觉林佳月刚刚的变化，嗓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开口道：“平溪府有一位专治疑难杂症的老大夫，我已请老人家回府。明日你就去看诊。”
林佳月心头一震，殷夫人和周砚行不约而同提及换大夫，难道春杏馆真的暴露了？
她面上镇定，正要拒绝，边上的素羽已先一步脆声道：“我们奶奶多谢大爷想着她，明日是必去的。”
林佳月秀眉微蹙，从炕几底下的小抽屉取出纸笔，垂眸写道：“多谢。但我明日要去荐福寺还愿。”
荐福寺全名护国荐福禅寺，位于京城西郊翠屏山麓，平安符最是灵验。不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凡是家中有人远行，都会去求一枚平安符。
周砚行低头掠过黛蓝劲竹素缎荷包，里面躺着一枚朱砂三角平安符。
再抬眸看一眼抢话的素羽，不理会她涨红的脸色，他侧头对林佳月道：“那就后日。”
林佳月点点头同意了。
她的喉疾是自幼就有的毛病。养父母在山上捡到林佳月的时候，小小婴儿的哭声已经很微弱，还浑身发高热。
乡下无良医，只有一位赤脚大夫。大夫用尽力气救回林佳月一条命，但嗓子自此落下病根，从学说话开始就只能发出沙哑暗沉的声音。
后来到京城，林家请太医来看过，仍是束手无策，林家人这才散布林芷葭坏了嗓子的消息。
等到周家，请来的御医还是没有办法。林佳月自己都不抱希望，不知怎的，殷夫人和周砚行还没死心。
林佳月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深究。
“下晌母亲摔伤，要安心养病，晨昏定省不必去崇德院了。”周砚行已经先后去拜过长辈，“月底赵家老夫人做寿，祖母今儿唤你过去，想让你们去赵家赴宴，给大姐撑脸面。”
“这是大姐在赵家办的第一件大事。”
周砚行的语气很轻松。
林佳月看着周砚行，是周砚行的份量愈来愈重，赵家选择站在周家身后？
大姑姐周涵嫁给赵家嫡长孙，上头有两层婆婆，之前一直料理家中小事，老夫人寿宴这种大事交给周涵，表面是赵家内宅中馈转移，实际上是赵家在表态。
去年周老太太寿宴，周家连摆八天宴席。赵家没有八天，也有五六天，对主持寿宴的周涵，无疑是一展身手的机会。
她本能地发现，周砚行的消息非常灵通。他才刚回府，可对府里的事情一清二楚。
林佳月扯出客气的微笑，点点头。
素商有眼力劲地开口：“老太太有命，又能帮上大姑奶奶，我们奶奶愿意去的。”
周砚行嗯一声，随即起身，“我去书房忙平溪的案子，晚膳不必等我。”
说完，周砚行负手抬脚离去，一袭青黑身影消失在拐角。
林佳月转回身，双眸清冷，盯着仍未回神的素羽，轻轻勾起嘴角。
若是周砚行没有回府，林佳月只能以看病的理由去春杏馆，再想法子出城。但周砚行一回来，去荐福寺还愿就是绝佳的借口。
果然等她去松和堂请示的时候，周老太太不仅没阻拦，还叮嘱她也为殷夫人和琛哥儿各请一枚平安符回来。
老人家的原话是：“你婆婆心善宽和，待你也好。琛哥儿还小，卓哥儿媳妇不得空出去，只好托你劳动一回。”
林佳月笑着应下，多办点事，留给她的时间更充裕。
踩着暮色回来，厨房掐着点送来晚膳。除了素羽说过的鸡汤和杏仁酪，还有樱桃红烧肉、清蒸鲥鱼两道硬菜，炸香椿片、清炒芦笋两道时令菜蔬。
色香味俱全。
林佳月吃得津津有味，一脸餍足。周家的厨子手艺绝佳，林佳月以前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吃过一顿，本以为那滋味已是人间美味，等到了京城，她才发现自己眼光窄了！
素羽咬唇憋了半天，看到林佳月唇畔微勾，眼尾上挑，犹如吃饱喝足的狸奴窝在软榻上，对面半开的窗口不时吹过夜风，闲适非常。
“大奶奶，大爷为你千里迢迢找大夫，你怎么不早些去看呢？”素羽语气不满，双手紧紧握在身前，“还愿又不急，过两天也能去。”
在她看来，周砚行释放好意，林佳月就应该抓住机会，不说培养夫妻感情，起码要圆房啊！
主子不圆房，做丫鬟的不能越过主子去。林家也不会同意她无视林佳月，想办法去笼络周砚行。
林佳月懒得理会素羽，抬眸淡淡扫视一眼，又转过头去阖眼养神。
见林佳月无视自己，素羽狠狠一跺脚，恨声道：“我们都是为了谁！”扭头对素商道：“你这会儿也哑巴了吗？刚刚不是能说会道的嘛！”
“哑巴”二字令素商一个激灵，睁大眼眸看向素羽，“行了，素羽姐姐少说两句，今儿大爷回来，娘家太太应该收到消息了。”
又上前拉着素羽的袖子，低声道：“再说，大奶奶是奶奶，你我是做奴婢的。”
林佳月不是林芷葭，但林佳月也是林家小姐，她们两个要有自知之明，把握好分寸。而且，伺候这么久，素羽难道还不知道林佳月的性子吗？
三年了，林家太太都不能压着林佳月喊一声母亲。她们做丫鬟的，还能逼着林佳月听话？
听着素商素羽两个人的脚步声远去，林佳月睁开灵动的眸子，低低道：“希望明日一切顺利。”
──
韫玉斋。
这是前院距离贺砚堂最近的院子，小小三间房屋，布局雅致，周砚行刚回京城祖宅那年，韫玉斋就划拨给他读书用。
怀平和怀安早早在门口候着，见周砚行一出现，忙上前行礼。
周砚行微颔首，问道：“查清楚了？”
怀安道：“小的不负主子所托。”
“当时有七个人，太太、钟嬷嬷、琛哥儿，太太身边的青萝和紫苏姑娘，还有后来被叫去的两个外院小厮，顺力和顺福。琛哥儿冲过去抱太太，可太太力气小，没有撑住，这才拐了脚。”
周砚行低低的嗯一声，清冽的桃花眼眯起，殷夫人不像是会救庶孙的人。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对手下人的能力还是信任的。
怀安禀报完，见周砚行坐在书案后沉思，正要躬身下去，又被喊住问：“府里可还平静？”
怀安提起心，这，在府门口迎接主子的时候他已经把府里的大事小情禀报过了呀。忽然福至心灵，试探答道：“贺砚堂和往常一样，早就用上了冰。昨日庄子给大奶奶孝敬一篮子山莓，大奶奶很是喜欢，赏了庄头十两银子。”
周砚行冷肃的神情不变，可留心在听。怀安便将有关林佳月的事情一一细禀，半个时辰后，周砚行才摆手让他离开。
怀安刚走两步，周砚行又叫住，转身从书架取下两份字帖，“送去贺砚堂。”又加了一句，“和平溪的礼单一起。”
怀安双手接过，等走出房门，怀安一把拉住怀平，以前没发现主子这么看重贺砚堂的大奶奶啊。
毕竟周砚行在贺砚堂过夜的次数屈指可数。
怀平怀安是周砚行的得力小厮，怀安负责府里，怀平负责外务，两人一同伺候周砚行多年，交情不错。
怀平快速瞅一眼书房门合上前的场景，周砚行在提笔练字。他这才顺着怀安的力道走出去，悄声说：“我怎么知道？大爷头一次离京这么久。”
前后一个多月，来回都在赶路。他的大腿根儿现在还发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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