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催债人 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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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元枝低头，从购物车里拿起一盒草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再抬头时，他眼里已经蒙上一层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的奚落。
“薛少，你没打算问问我想吃什么甜品？就自作主张买了五盒草莓？万一我对草莓过敏怎么办？”
薛沐暄一听到“草莓过敏”四个字，眉头瞬间拧紧，“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对草莓过敏！我在网上看过了，草莓巧克力的好评特别多！”
哇哦，草莓梦男。
但是，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吗！
他看着薛沐暄这副反应激烈、甚至有点逻辑混乱的样子，嫌弃之情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祁元枝歪了一下嘴角，“你不是很想做‘上面’那个吗？刚刚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作为‘上面’的，要多照顾人、多担待点吗？”
他再次晃了晃那盒鲜红的草莓，语气斩钉截铁，“那你应该事先问我，‘我想’吃什么，而不是，你想吃什么。”
“连这种最基本的、照顾人喜好和需求的小事都做不好，你凭什么当1啊？嗯？”
薛沐暄被这句话当头砸中，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掠过一丝红晕，带着清晰的难堪和愕然。过了好几秒，他一把夺过祁元枝手里那盒草莓，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塑料盒捏扁。
“草莓是我买的！今天你想买的任何东西，都是我出钱！你，” 他喘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反驳的立足点，语气重新变得强硬，“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挑你想吃的东西！我又没拦着你！”
“愚蠢。”
祁元枝竖起一根手指，在薛沐暄面前晃了晃，“薛少，你要时刻牢记，复仇计划是你提出的，是你说要追求我的，我现在终于来了一些兴致，愿意跟你短暂同居，你不应该更加珍惜我吗？”
“你是为了流量……”
“所以，”祁元枝啪一声合掌打断薛沐暄的话，眉眼弯弯，“你想要追我，光靠砸钱可不行哦，还要有情、绪、价、值。”
薛沐暄表情呆滞，眼神落在笑得极其狡猾的祁元枝脸上。他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些发懵，一时半会儿根本不理解突然发生了什么。
祁元枝看向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些发懵的大帅哥，满意地眯了眯眼睛，下达最后的指令。
“明确好你的身份定位，你现在，是在追求我，是求我跟你在一起，明白了吗？”
“我……”一听到这句话，薛沐暄登时回神，耳根泛红，高喊道。
可是这一句话逻辑诡异地自洽，甚至完全符合事实，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话音刚落，祁元枝马上换下那张笑脸，拿起手机利落地走到几步远的地方，调整着拍摄角度。“废话少说，这条视频NG，重拍，从我追上去拍一拍你开始。”
薛沐暄看到对面的人拿起手机，下意识地乖乖听话，转过身。
但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平时祁元枝再怎么伶牙俐齿，在现实中交锋中也未必总能占他上风，可一旦涉及到vlog、直播……束手无策的人便换成了薛沐暄，他只能被动地跟着祁允枝设定好的剧本走，毫无还手之力。
不行，再这样下去，恐怕祁元枝马上就能把这种主导权延伸到现实中。
“喂，”薛沐暄臭着一张脸回头，“刚才那样很真实，为什么非要重拍？你真想把我的草莓带走？”
祁元枝闻言双手垂落，飞快地白了他一眼。
无可救药，饭都喂到嘴边了还吐出来。
根据祁元枝对于自己的视频的研究，他发现，发布的视频的赞评比一般维持在正常的1：4或者1：5，普通视频的点赞量最少也会有一万上下。
可是只要视频内容走向两个极端中的其中一个，甜或者虐，点赞量将暴涨至五万以上。
那就意味着，薛沐暄最好在自己的视频里扮演一个完美无缺的男朋友，切忌流露出任何属于他的“愚蠢”和“不解风情”。
不过，祁元枝懒得跟薛沐暄解释这么多。他收回视线指着薛沐暄左手边的货架，“看到那个货架了吗？第三排，绿色罐子，抹茶粉，拿一罐下来放购物车里。”
他顿了顿，迎着薛沐暄下意识投来的疑惑不解的眼神，慢悠悠解释道：“记住了，我，爱吃抹茶粉。”
下一秒，手指点开视频的“开始”键。
Action。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Hello各位~今天我们来超市采购啦！”
祁元枝脸上重新挂起甜度满分的笑容，对着手机镜头活泼地挥手。他小跑两步，轻轻拍了拍前面薛沐暄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宝宝~我能把手机放在购物车上吗？”
“……”
一片死寂。
薛沐暄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对上祁元枝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购物车，姿态傲慢，意思明确。
请。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配合和反应，你这独角戏还能唱到哪一步。
但祁元枝面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弧度更甜了些。他弯腰，按照剧本流程，先从购物车里拿起那几盒显眼的草莓展示，动作流畅自然。
当他的手指碰到那罐被指定放进去的抹茶粉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绿色的罐子在一堆食材里有些扎眼。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眼睫微垂，目光状似不经意地、飞快地朝旁边薛沐暄站定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快得像错觉。
然后，祁元枝直起身，手里握着那罐抹茶粉，抬起脸看向薛沐暄。这一次，他眼里的光亮似乎不再仅仅是表演，而是掺进了一点别的、更鲜活的东西，亮晶晶的，像被水洗过的星星。
祁元枝声音软糯地开口，“你给我买的抹茶粉啊。”
“……”
薛沐暄依旧环抱着手臂，面无表情，仿佛一尊冷漠的雕像。
祁元枝却仿佛毫不在意他的沉默，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撒娇般的埋怨：“谢谢你哦，我还以为你忘记我爱吃抹茶了。毕竟，你以前总说最讨厌抹茶那股怪味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薛沐暄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那副强装出来的、拒人千里的冷硬面具，在祁元枝这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抱怨面前，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几乎没经过思考，一个低沉短促的音节便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不客气。”
完了，他怎么回答祁元枝了。
薛沐暄立刻抬手，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但随即，他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欲盖弥彰，显得自己更蠢，又硬邦邦地把手放了下来。
这一抬眼，就直直撞进了祁元枝的视线里。
祁元枝刚刚摁下录制暂停键，手机还拿在手里，正抬着眼看他。那张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镜头前的甜美无辜，只剩下满满的狡黠和得逞的笑意。
罪魁祸首眼睛弯成月牙，“哈。原来……薛少喜欢被夸啊？”
他向前一步，歪着头，用气音，一字一顿地补刀：“一、被、夸、就、破、防。”
薛沐暄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板得像块铁，下颌线绷得死紧：“闭嘴。”
可惜，这警告对眼前这个明显处于上风的家伙毫无威慑力。祁元枝反而更开心了，他双手抬起，做了个投降又耸肩的动，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然后，在薛沐暄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他慢慢地、一步步向后退去，最后利落地一个转身，瞬间就消失在了旁边高高的货架后面。
薛沐暄站在原地，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舌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懊恼的铁锈味。
真是该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怎么就一看到有人笑得那么甜，用那种亮晶晶的、带着点依赖和欢喜的眼神看着自己，还软乎乎地说“谢谢”，他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不回应一下就浑身难受？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他下次一定要禁止祁元枝拿着手机出门！
其实拍完视频，祁元枝就安分了很多。
后面两个人一言不发地逛完超市，推着满满当当的小推车走到收银柜。
“359.2美刀。”
祁元枝屏住气，他一般只花15美刀。
薛沐暄打开apple pay支付后，自己一个人拎起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看也不看祁元枝一眼就走出去。换做平时，他肯定要阴阳怪气祁元枝为什么不帮自己拿东西。
逛完超市，两人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站在超市门口，在夜风里等网约车。
祁元枝的目光，在薛沐暄手里那五个鼓鼓囊囊、几乎勒进掌心的购物袋上，逡巡了好几圈。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有点别扭，“我帮你拿两个。”
薛沐暄立刻拒绝，答得飞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强硬，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起，“不用。我作为‘上面’那个，肯定要多担待、多照顾别人一些。”
“……”
他就多余问。
祁元枝垂下眼，看向手里那杯薛沐暄为了让他闭嘴而买下的奶茶。塑料杯壁沁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湿意沿着指尖蔓延。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超市里的闷热。过了很久，久到祁元枝以为薛沐暄不会开口了，身旁才传来他重新响起的声音，比夜风还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迟疑。
“我看到你们厕所那个水龙头，拧不紧，有点漏水。热水管好像接口也有问题，渗水。你平时，就住在那样的地方？”
“不然呢？” 祁元枝没回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不是自己都说了，很清楚我的身世吗？我在祁家到底什么地位，你难道不清楚？”
“不清楚。”
祁元枝终于转过头看向他。薛沐暄的目光落在远处街灯的光晕上，侧脸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冷硬，他继续道：“上次在晚宴，我是为了吓唬你，才那么说的。我只知道你的确是私生子，可我并不知道你的生母是谁，在祁家具体怎么样。”
祁元枝的脑海顿时闪过无数个画面，手指流血、男人的冷笑、冬天冰冷的书房、宴会上旁人的眼光……随着薛沐暄一句“不知道”，慢慢化作柳絮飘到地面。
他无所谓地耸肩，“那你就永远别知道好了。”
沉默重新弥漫开来，比刚才更浓重。
“你们祁家破产了。而且要向GMA，也就是薛氏财团赔付违约金。” 薛沐暄再次开口，这次是陈述，而非疑问。
“嗯。”
“所以你真的就靠拍这些视频赚钱？之前是当‘舔狗’，现在是假装和我约会？”
“是。” 祁元枝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尖锐，“你们这些有钱有闲的大少爷，都是我利用来赚钱、博眼球的素材。真以为我天生喜欢伏低做小，喜欢当M吗？”
他顿了顿，忽然侧过脸，看向薛沐暄，“还有，你最好控制一下你现在的眼神。别流露出任何不合适的‘同情’或者别的什么。”
他勾起嘴角，那笑容漂亮，却毫无温度。
“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祁元枝没戴平时在学校那副能遮去些许锋芒的眼镜，眼睛在夜色和远处霓虹的映照下，清亮得惊人，却也冷得刺骨。
薛沐暄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尖锐刺得一怔，但奇异地，并未动怒。他反而突然想起母亲以前养过的一只雀猫，毛色漂亮，身形优雅，可心眼多得要命，爪子也利，稍有不顺就挠人，坏得很，会在母亲抚摸其他小猫时，一把挤开它们，把自己的头凑上去，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但那只雀猫实在是漂亮，坏得明目张胆，让人生不出任何训斥之意。
他没接话，只是沉默地转过头，和祁元枝一样，看向了街道另一侧沉沉流淌的夜景。
网约车终于姗姗来迟。两人沉默地坐进后座，祁元枝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将刚才在超市拍的那些片段剪辑、拼接、配上轻松的背景音乐，然后点击发布。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视频一发出去就紧盯着不断攀升的播放量和评论区。那些评论来来去去无非是那几样：求神秘男的正脸照；问他们有没有本垒打；羡慕祁元枝的桃花运；以及最直接的，催他们赶紧上床。
千篇一律，乏善可陈。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的薛沐暄，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薛沐暄，让我猜猜，你非要住我家的原因？”
薛沐暄眼皮都没动一下：“随你。”
祁元枝抿起嘴巴，“你跟你哥吵架了？或者说，你们家族又发生了其他事情？你不想呆在原来的公寓，干脆借这个机会先躲开一段时间？”
薛沐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
“果然，” 祁元枝眼神平静，“你们薛家两兄弟的关系一直为人津津乐道。上次在唐人街我就觉得奇怪，你哥一个电话，你整个人就跟炸了毛一样，又紧张又有点怕。你们兄弟俩的关系，真够特别的。怎么，青春期叛逆期延迟了？用离家出走这种方式抗议？”
薛沐暄紧抿着唇，没回答，只是重新扭过头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得死紧，用沉默筑起高墙。
祁元枝也不追问，低头继续刷手机。
Mike的消息恰巧弹了出来。
【Mike：一个晚上过去了，进展如何？（奸笑）】
【原汁桂圆：没上床，让你失望了。】
【Mike：啊！我问的不是这个！（捶地）】
【Mike：我是想提醒你们，如果在外面玩的话，尽量早点回去。咱们社区最近不太安全！】
【Mike：另外你不用在意我啦，你们好好住，我和女朋友在一起很开心！（爱心）】
【原汁桂圆：多谢。】
网约车缓缓停在老旧公寓楼前。祁元枝推门下车，夜风立刻灌了进来，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目光扫过公寓门口，那里比平时多停了几辆车，其中还有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车膜，看不清里面。
可能是北风太冷吧。祁元枝没太在意，回头不耐烦地催促还拎着五个沉重购物袋、正慢吞吞下车的薛沐暄：“走快点，我快饿死了。”
薛沐暄懒得跟他斗嘴，沉默地提着袋子跟在他身后。
不对。
祁元枝迈步朝公寓楼走去，心里的不安感却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
每一步，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都感觉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可薛沐暄就在身后，他不能停下，甚至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祁元枝突然毫无预兆地加快脚步，几乎是丢下薛沐暄，自己朝着公寓楼那黑洞洞的入口冲了过去。昏暗的感应灯，狭窄逼仄的楼梯，空气里弥漫的陈旧潮湿气味，一切似乎都和平时一样，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更阴冷的寒意。
祁元枝脑子里“嗡”地一声，突然闪过刚才楼下那辆面包车的影子。他猛地停下脚步，心脏骤然狂跳。
薛沐暄的脚步声已经踏上了楼梯，在他身后响起。
走廊的声控灯还没亮，一片昏暗。祁元枝毫不犹豫，立刻转身，想冲下去拦住薛沐暄。
“哐啷！”
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空易拉罐，金属罐子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刺耳的滚动声。
“啪。”
头顶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狭小的楼梯转角平台。
薛沐暄刚刚走到他身后一级台阶，闻声抬头：“怎么了……”
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们面前，不过几步之遥，通往三楼的楼梯拐角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六个男人。他们身形壮硕，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看向祁元枝。
“听说你们家正式申请破产，”为首的那个男人开口，声音低沉，“那我想你更该替你的父亲还钱了，还有五十万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