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长脚 薛沐暄：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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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四月，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在还有些料峭的风里纷纷扬扬。
一间临街的咖啡馆里，祁元枝和一位男生相对而坐。那男生长相干净温柔，说话时语调不疾不徐，看向祁元枝的眼神总是软软的，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专注，很容易让人心头发软。
祁元枝是经过多方打听才答应这次见面的。对方的确是文学院的学生，家世清白，口碑不错。最有趣的是，当时他是被他几个好哥们怂恿着，才鼓足勇气，在图书馆径直走到祁元枝面前，结结巴巴要了联系方式。这人整只耳朵都红透了。
“还要点一份芝士蛋糕吗？”提奥看到祁元枝的咖啡已经见底，立马撑起座位扶手起身。
“不用了！我们两个坐下聊聊就可以！”
提奥不好意思地笑笑，耳朵又一次发红，“哦，好的，不好意思……我，我有一点紧张。我担心你咖啡喝完了，就想离开了。”
祁元枝微微一怔，倒是没料到对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白色骨瓷杯，杯底只残留着一点深色的咖啡痕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朝提奥歉意地点点头。
“所以，你之前就知道我是个视频博主？”
提奥点了点头，棕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有一双很干净的绿色眼睛，鼻梁和脸颊上散落着几颗浅褐色的雀斑。祁元枝模糊记得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法，说长雀斑的男孩心思往往像未经涂抹的画布，格外纯真。
“是的，”提奥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腼腆，“上个月，平台给我推送了你和那位黑发男生，嗯，约会时的视频。我当时就……总之，很想认识你。不过后来看你们似乎经常同框，我以为自己大概没希望了。”
祁元枝回过神，语气淡了下去，“哦，他啊，不是好人。幸亏我抽身得快。”
提奥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那双绿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那情绪便被妥帖地收敛起来，重新换上之前那种令人舒心的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看你坐下后，好像一直没怎么拿起手机拍vlog的素材，是在只拍自己这边吗？”
祁元枝闻言，笑意从唇角漾开，清亮又真诚。“因为我想保护好你的隐私呀，所以只拍了我自己这边的角度。而且我觉得，光是听声音，大家应该也能猜出来，和我聊天的是个特别可爱的男孩子。”
“刷”地一下，提奥从脸颊到耳根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草莓。他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温热的杯沿，几乎要把头埋进杯子里。
“要不要出去走走？”祁元枝忽然提议，目光转向窗外那片如云似霞的樱花，“外面的花开得正好，坐在店里有点可惜了。”
他原本以为提奥会像之前回答每个问题那样，眼睛一亮，然后欣然点头。
可这次，提奥的视线却有些慌乱地、飞快地溜向了祁元枝身后的某个角落，随即又像受惊般迅速收回。他抬眼，对祁元枝露出了一个很浅、却含义复杂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哦，是学校还有论文或者作业没写完吗？”祁元枝顺着他的话猜测，语气依然轻松。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提奥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其实，我这次约你出来，只是不想给自己留遗憾。因为我想。我大概，是竞争不过你身后那位男生的。”
什么男生？祁元枝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提奥几乎是用气声说，目光再次飞快地瞟了一眼那个方向，“你身后，靠窗第三张桌子，那个男生在你之前的视频里出现过。从我们刚走进咖啡馆、找到这个位置坐下开始，他就一直在看着我们这边。看得很专注。”
一种极其熟悉且不妙的寒意，倏地顺着祁元枝的脊椎爬升。他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几张咖啡桌，投向提奥所说的那个角落。
靠窗的最佳观景位，薛沐暄独自坐在一张深色皮质沙发里。桌上的报纸是摊开的，可他的视线，却分明越过了层层人海，毫不避讳地落在祁元枝的脸上。
提奥清晰地看到，祁元枝脸上那层始终挂着的、清甜得体的微笑，在转身看清来人的瞬间，如同摔碎的糖壳般寸寸剥落。愤怒、烦闷、不甘……种种激烈的情绪被粗暴地投进打蛋器，搅合成一团浑浊黏腻的面糊，泼溅在他骤然失色的面容上。
提奥默默垂下了眼睫。
祁元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转回头重新面对提奥时，脸上已勉强拼凑出一个象征性的、弧度僵硬的微笑。
“提奥，我们下次再约，”他的声音还算平稳，“我有点事，需要先处理一下。”
提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回见。”然后便拿起自己的东西，安静地离开了座位，推开玻璃门，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樱花纷飞的林荫道，直至消失不见。
祁元枝没有立刻动作。他微微抬起下巴，视线落在窗外某处虚空，搁在桌面的指尖，一下，又一下，规律地敲击着冰冷的咖啡杯壁，发出沉闷的轻响。
没过多久，对面的空椅子被拉开，木质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清晰的响声。
薛沐暄走过来，姿态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
薛沐暄回头顺着祁元枝方才的视线，看向那条樱花大道，“是一个挺不错的男孩子，比你之前遇到的那些货色好多了。”
祁元枝冷笑，“你说的那些货色包括你你吗？”
“……”
只要两个人一见面，没有一句话不是在枪林弹雨中说出的。
薛沐暄也不恼，回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祁元枝，“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我拒绝，”祁元枝想也没想地开口，“既然你都已经认为提奥是一个不错的男孩子，我没必要再跟你纠缠下去。”
“你这么想我倒是很诧异，身为视频博主，是根本不在乎视频下面的评论吗？”
祁元枝眯起眼睛，看着薛沐暄不紧不慢地外套内侧口袋掏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然后点开了某个熟悉的视频软件图标。
他竟然开始朗读起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up主！那位薛少这次的视频怎么还没出现啊！等得我抓心挠肝！】
【原来up和薛少是同一所学校的吗？UKA？】
【大家怎么光凭声音就听出来那是薛少啊？】
【因为很有特点啊，声音偏低沉，有点微哑，但说话语调偶尔又带点少年感的清亮上扬，矛盾又带感！】
【up能不能再发一期和薛少的单独会面啊！双人vlog摩多摩多！】
薛沐暄每念出一句，祁元枝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阴沉一分，下颌线绷得死紧。可薛沐暄本人却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会在念完某条特别精彩的评论后，抬眸看向祁元枝，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我竟然还不知道，”他放下手机，目光锁住祁元枝，“我很早就客串在你的视频里了？”
祁元枝猛地想起被薛沐暄强行带走那晚的混乱直播。他咬紧牙关，这件事他打死也不会承认。
薛沐暄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自顾自地，将最新一期视频下面那些愈发奔放的“拉郎配”评论也慢条斯理地念了一遍，然后才终于将手机屏幕按熄，随意搁在桌上。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里戏谑的意味更浓。
“很遗憾啊，”他拖长了调子，像是在宣布一个有趣的现象，“网友们似乎已经默认，我们俩很有发展成一对的潜质。”
祁元枝几乎是立刻挑高了眉梢，语气里充满难以置信的嘲讽，“真要变成一对，你自己不会觉得恶心吗？”
薛沐暄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他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又补充道，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冰冷的兴味，“我只会觉得让你感到更恶心，这件事会更好玩。”
两人之间，再次出现了那种熟悉的、却令人窒息的沉默。
薛沐暄说完那句“好玩”之后，便像完成了某种宣告，径自低下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指尖滑动，大概又在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回不完的邮件。
祁元枝僵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他自己的账号，他比谁都清楚。已经快一周半没有更新任何视频了。评论区催更的留言越积越多，私信里也塞满了粉丝的询问和担忧。
可他没法说。没法说出Rolex消失的原因，更不敢将那段在顶层餐厅发生的经历，掰开揉碎了呈现给镜头。那听起来太像拙劣的剧本，更与他近来试图塑造的、逐渐走向阳光积极的新人设背道而驰。他不能再重蹈覆辙，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东西再次砸碎。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低头处理公务的男人。
祁元枝不得不承认，薛沐暄的确有一副无可挑剔的皮囊。而且，如果抛开他那恶劣的性格，以及对自己那股别样、近乎偏执的捉弄兴趣，这人做事似乎有他自己的底线和原则，至少，做不出Rolex那种下作肮脏的勾当。
接受他入镜，或许，真的是眼下打破僵局、甚至提升流量的一条捷径？
最关键的是，祁元枝无比确信，自己绝无可能对薛沐暄产生半点超出“合作”与“利用”之外的感情。
“好了，你不用再纠结了。”
薛沐暄突然抬起头，打断了祁元枝混乱的思绪。他干脆地锁上手机屏幕，将其收回口袋，动作带着一种一锤定音式的果决。
“今天，是我单方面复仇计划的正式启动。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祁元枝几乎要气笑了，“我有病吗？听你的话？”
薛沐暄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抛出一个轻飘飘的问题：“那你还要继续断更下去？让你的粉丝继续猜疑，让你的数据一路下跌？”
“……”
祁元枝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很好。既然这人这么主动地送上门来当素材，还附带胁迫，那他就稍稍答应一下好了。反正今晚回去，也是对着冰箱里的剩菜。不如趁机，狠狠敲薛沐暄一顿。祁元枝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吃饭。”
祁元枝立刻皱眉，警惕地瞪着他，“如果你敢带我去什么需要正装、说话不能大声、一份菜只有一口的米其林餐厅，我就敢把这杯凉透的咖啡直接泼到你那件外套上。”
薛沐暄闻言，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神有些复杂。然后，他移开了视线，语气里罕见地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生硬。
“我想去唐人街，吃那家‘老四川’的面。”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补充理由，又干巴巴地加了一句，“你陪我去。”
？？？
祁元枝彻底愣住了。
他平时没长脚吗？去这种苍蝇馆子，还需要人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