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日黑沉疴》琢骨成纱

20、姑姑 阳光下的血

　　“你说什么！”
　　继国岩胜的震惊让他向来平稳的音调都高了两度；继国缘一一脸抱歉地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了事被家长训斥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你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女人不是人？那她是什么？”
　　继国岩胜说着说着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是啊，继国缘一天生就拥有能看透一切的能力，是不是人他看一眼就能知道，人和鬼的身体构造肯定是不同的……那自己这几天又是找线索又是分析的，到底是在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继国岩胜觉得自己像是辛苦一路最后发现做了无用功，明明继国缘一从一开始就能看透真相，但却选择不说。是在可怜自己吗？看着自己绞尽脑汁寻求破局的办法，在一边高高在上拿着一目了然的答案陪着自己玩一场过家家一般的解密游戏？
　　好不甘心。
　　继国岩胜的心里好像燃起了一团不合时宜的火焰，其实自己很明白和继国缘一的某些差距，但是每每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还是会觉得可笑的自尊心被刺痛了。
　　尤其是看到继国缘一那无辜的，并不在乎自己的天赋的模样，好像这如同神明眷顾的恩赐只是理所当然的符号，并不重要，也无需在意。
　　好淡然的态度，好恶心的行为。
　　看着继国缘一关切的脸，继国岩胜只觉得胃里翻涌，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隐藏在衣服下的身躯因为过分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在尽力克制自己的妒忌，克制着自己那灼痛的不甘。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解决这里的恶鬼，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继国岩胜这么说服了自己，绷紧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松懈了几分，看向继国缘一寻求问题的答案。
　　继国缘一深深地看着继国岩胜，那眼神深不见底，其中好像没有半分情绪，又好像藏着一片滚烫的熔岩；通透世界抓取了继国岩胜颤抖的身体，紧绷的神经和蠕动异常的胃。
　　那一刻，继国缘一将继国岩胜转瞬即逝的痛苦尽收眼底，但他的却无能为力。开口提及？那只会让兄长递来的台阶被自己踹开；于是他只能移开视线，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兄长那一瞬间扭曲的厌恶。
　　“她是……空心的，没有人应该有的……填充物。”
　　继国岩胜在继国缘一的描述里逐渐拼凑出了他想要描述的意思。在他的眼里，今天和兄长见面的那位霜子夫人，内里没有人类的内脏，没有密密麻麻的静脉血管，没有肌肉……有的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血肉，仿佛只是一副漂亮的皮囊里塞满了肉泥，由一副骨架支撑着行动。
　　只是听继国缘一描述，继国岩胜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欲言又止了；在茶楼的时候，继国缘一在进雅座前拉他的那一下，恐怕也是为了提醒他。不愧是继国缘一，临危不乱，在面对一滩血肉怪物的情况下还能沉着冷静听完全程……
　　神之子一样的男人，我为什么总能在你身上发现新的美好品质？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继国岩胜多愁善感，他百分百相信继国缘一的描述，所以那个霜子一定有问题。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口中的故事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她对小林家的怨念绝对不浅，很有可能小林家的惨剧就和她脱不了关系。
　　但这就还有个问题，恶鬼是不能晒太阳的，所以一般不会白天出没；但那个霜子可以出现在阳光下，并且毫无异样，那就说明她不是鬼，那她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想这么多也没有用，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缘一，我们去找那位霜子夫人，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隐蔽自己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难事，困难的反倒是如何在霜子身边那么多仆从和武士的保护下接近监视。
　　继国缘一战斗的时候能用绝对的力量和强大的剑技解决敌人，在需要隐蔽的时候也是安静的，等待着时机，如同丛林中的最顶级的猎手，为了一个目标可以守候很久很久。
　　继国岩胜看在眼里，对继国缘一的全能有有了新的认知，在心里暗暗给自己要追赶继国缘一的部分又记上了一笔。
　　他们的跟踪持续了一整天，那位霜子在茶楼分别后就回到了驿站；兄弟俩死死监视着驿站的出口，同时还要防范被其他武士发现端倪。
　　一直到夜幕降临，城镇逐渐进入梦乡，冰冷的月光洒在开裂的砖石上，一个鬼魅一般的身影从驿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钻了出来，朝着远处快速移动。
　　那个方向，是小林家宅！
　　等到了！

　　影子无形，能穿梭在任何地方，只要有光。而此时此刻，穿梭在熟睡的城镇中的，是比影子更加难以捕捉，柔软的不像是有实体的生命。
　　以继国岩胜的眼里，只能隐约看见一团漆黑的阴影，迅速靠近小林家，并且在靠近家宅院墙的时候，顺着墙面“滑”了上去；继国缘一应该能看得更清楚，但是这时候显然不是交流的好时机。
　　两个人都在飞速奔袭，虽然没能在那团阴影进入小林家之前将其拦下，但却也没有太晚。事态紧急，也不好叫醒这里的人开门以免打草惊蛇，两人直接追着那团影子翻墙进了小林家宅。
　　落地后，才发现这个位置，离小林家主存放尸身的地方非常近，那里，这个时候应该是还有小林夫人和两位小姐守灵。
　　“继国缘一，她去哪了？”
　　这种时候，浪费时间就有可能多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继国岩胜必须求助于弟弟；继国缘一也不多废话，朝着小林家主尸身所在的地方大步过去。
　　“彭！”
　　兄弟二人猛地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人呼吸都停滞了一分——小林夫人跪在小林家主尸身边，一只手臂垂下，一只手压在枕边，半张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是死是活；炭盆边的老仆也倒在地上情况不明，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面朝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瘦削，指甲是不正常的长度和尖锐；听见开门声，女人下意识回过头，那张脸，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继国岩胜也本能地皱了眉。
　　那是一张烂了一半的脸，依稀能够看出白天那位霜子夫人容貌的轮廓，但那清秀的美丽被更大部分骇人的样子掩盖，大半张脸都是清晰可见的白骨，缝隙里挤满了黏糊糊的血肉，仿佛一个缝补破败的洋娃娃漏出的棉花。两颗灵动的眼珠镶嵌着血肉包裹的骨骼当中，只是一眼就让人感到不适。
　　被发现真面目的霜子愣了一下，立马暴起朝他们冲了过来。
　　两人早有准备，日轮刀出，以一种从来没有配合过但仿佛与生俱来的默契调整站位，在靠近她的时候，霜子身上的血肉挣脱皮囊爆开，继国岩胜用自己熟练且覆盖范围广的剑技将其逼退，尽管不会使用呼吸法，但作为剑术精湛的武士，他这里的防御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破开。
　　当霜子想要换一个方向找到突破口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一轮在黑夜中升起的，滚烫的太阳。
　　那炙热的光亮将整个屋子映照的如同白昼，高温似乎要将那不合常理的血肉和骨骼一起融化。
　　继国缘一的日轮刀斩下去的时候，继国岩胜清楚地听到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凄惨女声；伴随着那团血肉被日之呼吸的威力灼烧殆尽，一枚晶莹剔透的簪子混在残存的衣物中掉落。
　　“这是……”
　　继国岩胜刚要伸手去拿，那支簪子突然化作一道流光，一下子撞出了窗户，朝着北方飞了过去。
　　两人都猝不及防，没来得及阻拦，被那簪子给跑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霜子能出现在阳光下，她必然不是他们正在找的鬼，就算是，也肯定不是真身，至多算得上一个傀儡。
　　至于那根簪子，恐怕它逃走的方向，是需要他们追过去的。
　　屋里的动静惊醒了府中众人。当老管家和家丁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诡异的场景；若不是继国兄弟俩是家主亲自请回来的，加上他们拥有另一个更强大家族的背书，这屋里乱糟糟的，怎么看都像是被他们恶意闯入弄的。
　　继国岩胜比继国缘一更擅长应付这种场景，解释是两人追击恶鬼前来，来的时候小林夫人和那个老仆就已经不省人事；至于两个小女孩，或许是吓坏了。
　　说着说着，被两个仆妇安慰着的小女孩中的一个突然举起手指，对着地上那一团看不太清楚原样的衣物开口了：“姑姑。”
　　稚嫩的童声刚出口，一个老妇就赶紧捂住她的嘴，摇头紧张地低声道：“小姐，这可不能乱说啊！”
　　那一瞬间，屋里本就诡异的气氛更是突然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噤了声，仿佛是害怕触犯了什么忌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第一个开口，最后都把目光放到了老管家身上。
　　老管家原本还有些疑虑，小女孩说话之后，突然变得通情达理，表示相信了继国岩胜说的话，义愤填膺地表示请他们一定要帮忙惩治凶手，有什么需要的，家主过世前就吩咐过，尽管开口便是。
　　对他们突然的变脸，继国岩胜也不觉得奇怪了。他指着簪子逃出去的方向问道：“那个方向有什么特别的吗？”
　　老管家似乎很疑惑，来到窗边朝着那边看了看，努力回忆：“特别的……好像没有，那边很普通，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一定要说的话，大小姐出嫁的桑原家宅就在那个方向。”
　　啊……原来如此。
　　原来那里就是桑原家。
　　看来，该去拜访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