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小林霜子 两个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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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家现任家主刚继承这个位置的时候，家族中着实安宁了一段时间，仿佛前家主遭遇的惨剧只是一场运气不好的偶然事件。
小林家主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经历了最初一段时间的战战兢兢，发现传闻中的阴影没有再出现；他开始相信，相信父亲的死只是个意外，相信自己是幸运的，不会遭遇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这样平安的日子一直维持到小林家主娶妻生子。他娶了门当户对的一户人家的小姐，生下了一双玉雪可爱的女儿，他很高兴；但从女儿诞生那日起，小林家宅再次出现了无法解释的怪事。
那个阴影再次出现了，但它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被发现了差不多一年以后，在一天夜里，带走了两个孩子身边奶妈的生命。那个奶妈整个身体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因为惊恐而面容扭曲的头颅，滚落在开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直勾勾盯着每一个走进屋子的人。
和前家主如出一辙的死法。
被隐藏在欣欣向荣之下的恐惧和未知被彻底掀开，小林家主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为了防止事态扩大，他找来了各种奇人异事，想要查明在家中作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很遗憾，请来的各路人马都无一例外失败了；在此期间，家中虽然死伤不多，但也死了好几个仆妇，都是一模一样的死法，身体消失，保留面容扭曲的头颅。
再后来，就是小林家主机缘巧合下得知了鬼杀队的存在，求助了鬼杀队。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病急乱投医。原本如果只是这样，鬼杀队只派普通队士来了解情况就好；但是小林家主没有提到的是，在小林家宅周边，已经出现了多起失踪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并且案发的时间正好都和小林家发生怪事的时间错开。
据此，产屋敷晟哉判断有可能这里盘踞着一个恶鬼，杀害人数众多，且善于隐藏自己，极有可能和小林家有关；考虑到情况不明，派一个柱级队员来是最稳妥的。
继国岩胜思索片刻，提出想去发现那个阴影杀死奶妈的地方看看，小林家主略微怔愣，抬起袖子掩唇轻咳了几声，那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疲惫：
“先生，不是我不同意，只是那里是内院，内人和两个女儿住在那处；加之内人身体不适多年，实在是不好见客。这样吧，今晚我着人给妻女换个屋子住，明日二位再来可好？”
话说到这份上，加上两个外男的确不好硬闯别人家内宅，继国岩胜也只好客套几句同意了，约定第二天辰时再上门拜访。
了解完大致发生的故事，继国岩胜觉得这个小林家主应该还是隐瞒了不少东西。只是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也不好逼问太多。
“缘一，你觉得他说的……缘一？”
继国岩胜大脑飞速运转，本来想问问继国缘一的看法，结果一回头，继国缘一全程跟个木头一样藏在兄长身后，眼神放空得仿佛在思考宇宙的起源，继国岩胜突然有种要被气笑了的感觉，说出去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问他不如问一颗烤橘子，起码烤橘子够甜！继国岩胜恶狠狠地想着，走到小林家的院子里。
刚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也或许是刚从暖和的屋子里走出来，一阵微风吹过，继国岩胜没来由地感觉到遍体生寒。这处宅子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以他作为武士的敏锐，没有察觉到周围有隐藏的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存在，但却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明的窥伺感。
这种感觉不像是冲他们这两个外人来的，更像是盘踞在这处深宅中的，挥之不去的诅咒。
回到驿站后的继国岩胜依然在思考今日的见闻。小林家从上到下都给他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他并没有在这些人身上感觉到多少盼望着解决问题的情绪，反而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将恐惧和不安浸透骨髓的氛围。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人的精神很容易出现问题。
当然，这个家族的问题暂且不论，单凭小林家主那美化过的用词，也能感觉出有秘密。
继国岩胜觉得明天可以去内院问问，有没有当初知情更多的人，现在知晓的信息还是太少。
明明是“鬼”作的乱，根源却很多时候都在“人”的身上，是非曲折，还真是让猎鬼人头疼。
明月高悬，继国岩胜睡不着，拿着日轮刀来到城郊僻静的空旷地带，在月下练习剑术。
刀锋流转，在夜空中划开漂亮的银光，动作兼具美感和力量，但是始终达不到心目中想要的那个样子。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差一些！
日之呼吸在继国岩胜的脑海里带着滚烫的温度一遍又一遍灼烧，那光芒啊，那耀眼如落入凡尘的精灵一样的姿态，那刀锋中蕴含的力量，那如日光璀璨的火焰，无数次在眼前演出最灵动也最让人向往的剑技。可他学不会，无论如何都抓不住那精髓。
继国岩胜不理解继国缘一所说的感受，就像他也不理解他们说的，和天地灵气共鸣。
他终究只是个凡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芸芸众生的一员，不甘地窥破日光的一角，就已经快要被疯长的执念烧死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继国岩胜不明白，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像神之子那样挥刀？到底怎样，才能像太阳一样燃烧？
继国岩胜不知道答案。
他只能一遍遍挥刀，一遍遍练习，去触摸那个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模糊的边界。
继国缘一站在空地旁树林的一棵大树后，默默看着兄长在月光下拉长的身影。他的手攥的很紧，情感告诉自己应该上前宽慰兄长，陪他一起练剑；但理智告诉自己，现在最好让兄长一个人待着。兄长是多么骄傲又多么温柔的人，他只是想要变强，他只是不想被作为弟弟的自己看见失落的模样。
兄长没错，缘一悄悄陪着兄长就好。
月色真美，兄长大人的努力一定会有收获。
后半夜，继国岩胜带着满身疲惫回到驿站的时候，继国缘一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做了一个香甜的梦。
第二天，比清晨鸟鸣更早到来的，是夹杂着惊恐呼唤的疯狂拍门声。
“两位大人，出，出事了！家主大人他……他……！”
继国缘一来开门的时候微微低垂着头，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可怕；屋外拍门的是昨天在小林家见过的一个家丁，抬着一只巴掌做拍门状，看到继国缘一的样子嘴巴微张，似乎有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但很快，屋内的继国岩胜披上羽织，摁住继国缘一的肩膀，继国缘一乖乖挪开身位。
“发生了什么事？小林家主他怎么了？”
家丁咽了咽吐沫，惊恐让他有点语无伦次，大致意思就是在这里不方便说清，请两位速速前往小林家宅。
驿站已经有别的住客被吵醒，从房间门口往外看过来，一个家族内部发生的事情，尤其还可能涉及到鬼，确实不方便让普通人恐慌。于是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迅速拿上日轮刀，跟着家丁赶回小林家宅。
靠近那处宅邸，还没进去，只在门口就感受到了一股略带熟悉的阴冷。前一日在宅子里感觉到的寒意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控制，即便是初升的太阳洒下暖黄的阳光，也并不能驱散这里的寒气与阴霾。
踏入宅门，继国岩胜隐约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宅子里好像没有前一日那么安静，深处传出了若有似无的哭声。丫鬟小厮们来去更加匆忙，似乎今日的活计多得做不完。
前一日接待他们的老管家从宅邸深处匆匆赶来，请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二人前往家主的住处。
这时候，距离昨天约定好的辰时还有些时间，这座宅院仿佛尚未从沉睡中苏醒，就被压抑的哭声束缚在原地。
越往里走，周围的家丁仆妇脚步更快了，来去带着风，不知道是手上的事太多忙不过来，还是想要避讳着什么东西不敢多停留。
家主住的院子很好辨认，在所有屋舍中，这里的装饰最为庄重威严。只是此时此刻，这份庄严被门缝中越来越清晰的哭声搅扰，平添了几分悲哀。
“血腥味好重……”
老管家推开门，映入两兄弟眼帘的是躺在床上的人，身上从头到脚盖着白布；床边趴伏着一个年轻女子，身着白色丧服，攥着床单的一角，哭泣地不能自已。床边不远处摆着一个炭盆，里面撒着几张没烧透的纸钱，两个年纪一般大的小女孩披麻戴孝，跪在炭盆边麻木地低着头，旁边是一个老仆正往炭盆里撒纸钱；她们的眼圈也是红的，但是情绪好像并没有那么激动。
继国岩胜站在门口，大致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心中有数，先问了老管家具体发生了什么。
前一日，送走继国两兄弟之后，小林家主立马派人前往后院安抚这几日受了惊吓的夫人和两个女儿，并且收拾她们的东西，准备挪去其他院子暂住。原先的院子先前出过人命，倒也确实不适合身子弱的女子和年幼的孩子继续居住了。
安排完这一切，小林家主像往常一样，处理家族事务到深夜，期间丑时管家照例提醒过家主注意休息，那时候家主还没有出事，情绪稳定，只说把手上的事处理完就去休息。
等到寅时，巡夜的家丁路过，发现小林家主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便都以为家主去休息了，于是无人进屋查看。
直到次日一早，按照先前就安排好的，小林家主该是早起开始今日行程，结果过去一刻钟也迟迟不见屋中有人走出。老管家大着胆子去敲门，无果，开门后就看见小林家主低垂着头正对着西北角的方向跪着，两只手臂都不见了踪影。
小林家主的跪姿不像他的父亲那么惊悚，但是他的头低垂的角度是活人绝不可能达到的；脖子里面似乎是断了，但外面包裹着的皮肤却以一种诡异的弹性将断开的肌肉和骨骼包裹住，但因为没有支撑，只能像熟透的果实一样低垂着，只留有皮肤拉扯出的“梗”连接着身体。
小林家主的表情是和他父亲死前一模一样的惊恐，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他的眼睛被挖掉了，两个空洞的眼眶盛满了恐惧，看到的人无不骇然。
正因为如此，才会在夫人和两位小姐来之前就将他的脸用白布盖上，以免惊扰了她们。
听完老管家的叙述，继国岩胜陷入了沉思。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很显然，这个鬼和小林家有很深的渊源，对小林家的人，尤其是家主，似乎有着很深的仇恨。
按照在鬼杀队里对恶鬼的了解，恶鬼吃人大多数情况下会选择比较直接的方式，比如之前的奶妈，那种整个身子都消失的方式，而很少有像小林家两代家主这样，身体残缺的部分很少，但是死状却极其凄惨的情况。这不像是恶鬼捕猎，更像是在泄愤。对这位“凶手”来说，这两个人不是猎物，而是某种代表，某种情绪的发泄，或者说恨意的映射。
鬼最初都是人，继国岩胜相信鬼的行事和人一样，是有逻辑的，了解鬼杀人背后的深层缘由，在斩鬼的时候往往会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助益。
可惜，在这里似乎没人能带给他们更多信息，这个家族一定是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作为知情者的两代家主都已惨死，老管家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老糊涂，无论怎么询问都绝口不提。那位悲伤的夫人嫁进这个家族也不过数年，能够知晓的信息有限；至于两个孩子……怎么想都不可能知道吧。
正在继国岩胜踌躇不知该如何继续调查下去的时候，门外有家丁匆匆进来，对着老管家耳语了几句。
继国岩胜只隐约听见“小姐”什么的，就见老管家神色凝重不少，谈话间似乎还朝着继国兄弟二人方向瞥了几眼，心虚都快写在脸上了。
家丁传完话，老管家和夫人低语了几句什么，悲伤的夫人似乎并不在意，轻轻点了点头；老管家用带着歉意的语气来找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两位大人，家中还有要事，还请您二位稍等片刻后再来接待。”
随后他匆匆推门离去；继国岩胜心念一动，拽住继国缘一的衣袖跟了上去。
习武之人只要想，悄悄跟在一个普通人身后不被发现还是没什么问题。
那老管家穿过回廊，来到前院。十来个侍女武士簇拥着一个身着华贵黑留袖，头戴市女笠的女子，静静等在院子里。
女子衣服上的家纹和小林家的样式并不相同，看阵仗也是来自某个实力雄厚的家族；那家纹继国岩胜好像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姓桑原的大家族，本家在京城，这个地方有没有分支不太清楚，但看这样子应该是有的。
小林家的家丁仆妇对女子很是尊敬，就连老管家也是笑脸相迎，说了些什么就请她进入。
小林家主刚刚去世，消息还没传开，不太可能是前来吊唁的亲友。
那么，她的身份……
稍一思考，继国岩胜就有了一个猜测——小林家前代家主的大女儿，刚刚死去的现任家主的亲姐姐，小林霜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小林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