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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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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怪物市场后,坐到大巴车上,陶珩君的脑海里还是怪物濒死前狰狞的表情,接近死亡的那一分钟,怪物突然将面容变幻成了陶珩君。
正常人看到一个和自己拥有着同一张脸的“人”死在眼前,情绪多少都会有些波动,但陶珩君没有。他只是站在主人身后平静地发号施令:“把他的脸划毁掉。”
毕竟那真的很恶心不是吗。
一个如此肮脏不堪的存在,居然想要使用安泽黎的脸,最后甚至用了他的脸。
曾经,怪物在陶珩君心中的存在类似于某种罕见的虫类,他知道它们丑陋恶心,没有任何好感,但也仅此而已。可见过之后,他打从心眼里瞧不上这些怪物。
虫子就该乖乖地藏在角落里苟延残喘,而不是窥探自己不该接触的东西。
回到家后,陶珩君洗了个澡,但那股恶臭似乎还萦绕在鼻息之间,无论如何都去除不掉。
陶珩君洗完澡出来后,正巧碰见陶母。陶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就走了。
陶珩君也没主动说话,两人就像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晚上吃饭的时候,陶珩君自己坐在餐桌前吃着剩下的冷饭,陶父陶母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左一右,相隔甚远,陶父看着手头的报纸,陶母则闭眼向后靠着,敷着面膜。
一家子三个人,毫无交流。客厅的灯光又冷又亮,就像是犯罪现场常用的高功率照射灯,衬得家里充满诡异冷漠的气息。
直到陶珩君吃完饭,要上楼时,陶父才从报纸上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问了句:“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陶珩君说。
陶父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陶珩君上了楼,回到卧室,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翻出还没做完的练习册,拿起笔就开始做题。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单调无趣,枯燥到甚至没有多余的感情色彩做点缀,如果没有安泽黎,他这辈子大概就跟冰冷的牢狱没什么区别,毕竟他连人这一生最唾手可得的亲情都没有。
谁让他原本就不是陶家的孩子。
陶珩君是被领养的,陶父陶母多年无子,但家里逼得紧,干脆就到孤儿院领养了个孩子来交差,可把孩子领到家后,这对纯粹为了拥有婚姻以塑造人生已经完整的假象而结婚的夫妻,压根儿就给不出多余的父爱母爱。
他们唯一能做到的,大概就是让陶珩君吃穿不愁,不至于横死街头。
陶珩君从踏入陶家大门的那刻起,他就清楚地意识到,他往后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生活。好在,他对这方面也没有多余的诉求。
有血缘的亲生父母都能将他抛弃街头,他怎么可能还傻兮兮地渴求这对和他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夫妇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陶珩君做完一套卷子,看了眼手机,发现他一个小时之前发给安泽黎的信息还没有得到回复。
陶珩君盯着聊天记录半晌,想了想,还是发过去条语音通话。等待音响了良久,那头才有了回应。
但安泽黎直接挂断了语音通话。
几秒钟后,安泽黎才发过来条信息。
[安泽黎:我在收拾行李,我爸妈都在旁边,不大方便接电话,抱歉。]
陶珩君盯着那行话,视线缓慢掠过每一个字,仿佛这样他就能透过这行文字看到安泽黎的表情,但事实证明,他做不到。
陶珩君深吸了口气,他捧着手机,敲敲打打,打出一行字——我不说话,让我听听你那边的声音,可以吗。
这行字安静地停留在输入框中,陶珩君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足足半分钟,陶珩君将这行字全部删除,重新发过去一句话。
[陶珩君: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盯着手机屏幕,不是过去多久,他才动作缓慢地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卷子,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上面了,他想的是怪物市场里被关在笼子里的“安泽黎”,是在他的注视下同其他人笑着说话的安泽黎。
嫉妒如同酸水,正在悄悄地、慢慢地腐蚀掉他的心。
陶珩君只见过安泽黎的父母两面,但都不是特意安排的,而是在学校外偶然遇见对方来接安泽黎。每次,陶珩君都会站在原地,看着安泽黎从自己身旁跑走,飞鸟一般扑向父母的身边。
他只能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直到安泽黎想起来同他说一声再见,冲他挥手道别,他才像重新启动程序的机器人一般,扬起抹淡淡的微笑,张开嘴说:“明天见。”
按照陶珩君那时说话的音量,安泽黎甚至听不清他这句话,但安泽黎还是走了。
就像他什么都听见了一样。
那时候明明只是朋友,明明是随时可能消失在彼此未来的存在,但嫉妒还是像根毒刺,悄悄地扎进了陶珩君的心脏。
陶珩君对这种情绪很陌生,第一次感觉到嫉妒时,他甚至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毛病,在某个下午,他请了假,自己坐着出租车去医院做了检查,后来发现,他半点儿毛病都没有。
医生尝试调节他的情绪,但陶珩君还要赶回去上晚自习,直接就走了。在那天晚上,躺在床上,陶珩君用手机在浏览器上一遍遍搜索各类精神疾病的详细症状,最后却发现——
原来这叫嫉妒。
但他没有像电视剧里那些配角一样,露出狰狞丑陋的表情,也没有恶意陷害、竞争,他只是觉得心脏有些痛痛的、酸酸的。
陶珩君将那名为“嫉妒”的情绪暂且搁置了,因为他的症状和电视剧里的配角相比,好像很轻很轻,或许他的嫉妒才刚刚萌芽,很快就会蔫死了。
可事实上,嫉妒的藤蔓越窜越高。
它几乎要蒙蔽陶珩君的眼睛了。
晚上,陶珩君躺在床上,手机始终攥在掌心,但那一整晚,安泽黎都没有再回复他的信息。直到陶珩君堪堪睡去,掌心的手机才嗡响一声,屏幕随之亮起。
陶珩君瞬间就醒了。
他拿起手机,查看信息。
[安泽黎:我刚收拾完,你睡了吗。]
陶珩君从床上坐起,他打开灯,重新坐回书桌前,拍了张卷子的照片发过去。
[陶珩君:还没有。]
那头弹过来视频通话申请。
陶珩君没急着接,他数着时间,过去十秒钟,他才摁下接听键。在屏幕上跳转出安泽黎的脸时,陶珩君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清洗了遍,所有难以形容的、糟糕的感觉都消失了。
他问:“收拾到这时候,要带很多东西吗?”
“还行吧。”安泽黎说:“没多少东西,但是杂七杂八的收拾起来比较费力,又跟我爸妈多说了会儿,不知不觉就这个时间了。”
安泽黎说话时,视线往屏幕左下角飘。
陶珩君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太过敏感,还是对安泽黎太熟悉,以至于每次安泽黎说谎的时候,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没错,安泽黎在说谎。
他收拾东西压根儿就用不了这么久,更何况他早在几天前就开始早早收拾东西,避免全都集中在一晚收拾出来会漏掉某些东西。而他和安父安母也并非在聊天,而是争吵。
是的,争吵。
对于美术生来说,尤其是像安泽黎这种家庭,安父安母总是习惯性地替安泽黎计划和兜底,即便安泽黎从小到大都做得很好,他们也是更偏向于在某件事发生前便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安父安母希望安泽黎在高考后直接出国读书。
在国外学美术的环境要比国内好一些,毕竟这年头能欣赏艺术的人太少,能真正理解艺术的人也很少,想走美术这条路,最重要的就是环境熏陶。
但安泽黎压根儿就不想出国。
不是他怕自己适应不了陌生的环境,他是觉得,他已经和陶珩君约定好了,以后他们要考到一个城市,在外面租个房子,就这样慢慢地度过大学四年,他完全没有资格擅自改变。
安泽黎更是没想过要和陶珩君商量这件事。
约定过的事就像是已经印在文件上的条款,任何一方的商量都只会指向谈崩的边缘,而不是获得一个更好、更适合彼此的结局。如果真能获得更好的结局,早在约定前,他们就该犹豫、徘徊、给彼此一段时间来思索。
安泽黎觉得脑袋很疼。
争吵结束后,他缓了许久,才调整好情绪,回了陶珩君那么一句,他甚至想过陶珩君可能已经睡了,没想到对方还在做题。
安泽黎看着屏幕里陶珩君的脸,用手撑着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走神。
他和安父安母还没彻底谈妥,他还需要仔细考虑,到底该怎么说才能避免继续争吵。
“你什么时候睡。”
回过神后,安泽黎发现陶珩君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他愣了愣,才说:“一会儿就睡了,时间也不早了,有点儿困。”
实际上他一点儿也不困,但都这个时间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陶珩君的休息。安泽黎紧盯着陶珩君的脸,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想他了。
但明明下午还在一起,才分开没几个小时。
之前有人跟安泽黎说,通常人在谈第一段恋爱的时候,都会特别恋爱脑,当时安泽黎还不信,毕竟他和陶珩君认识那么久,知根知底,根本不可能像其他恋爱脑那样做出很多极端的事儿。
但现在,安泽黎突然觉得,他好像确实有点儿恋爱脑了。
但不是那种很不好的恋爱脑,而是莫名其妙的就开始想念陶珩君的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