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纪事》晨序

32、第 32 章

　　清晨的寒风呼啸着，河一推开小屋的木门，一阵刺骨的冷风就扑面打来，卷着零星的雪花钻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迅速退后半步关上了门。
　　屋里的海玥和连江正在收拾剩余的火堆，河一快步走到那还有些余温的火堆前，蹲下身伸双出手，让那点微弱的热气烤着掌心。海玥抬头看了眼窗外亮起的天色，把最后一根木柴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了看屋子里，催着连江和河一赶紧出发。

　　曲折的山路如同一条褐色的蛇，蜿蜒盘旋，一直通向云雾缭绕的山顶。三个人弯着腰，紧紧握着当做拐杖的粗糙木棍，迎着刺骨的寒风，吃力地一步步向前挪动。
　　海玥紧了紧围巾，用力地往上拉了一下，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眼睛。连江站在她身旁，拉紧了自己的帽子，顺手帮她往下压了压帽檐。河一弯着腰扶着冰冷的山壁，他把木棍夹在腋下，伸手抓住连江的衣角。
　　“停一停，”他喘了口粗气，被冷空气刺激地咳了几声，“等一下。”
　　海玥和连江转过身，海玥靠着山壁看向他。
　　“你累了吗？”连江撑着木棍，朝河一探出身子，目光带着关切地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河一摇了摇头，他把手里的木棍递给连江，弯腰把挂在背上的行李慢慢取了下来。在行李的一侧，鼓起了一个小包，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河一隔着手套轻轻拍了拍，那个小包便迅速地从一边滑到了另一边，看起来像是什么活物。
　　“那是什么？”连江和海玥都好奇地凑了过来。连江微微侧过头，目光里带着探询，海玥扯了扯围巾，眼里的好奇快要溢出来，她看了看那个小包又看了看河一，“这莫非是你带的什么东西？”
　　河一摇摇头，“我可没带什么活的东西。”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行李里装的东西，确实没有什么会动的东西。他确定的点点头，看着那个鼓起的小包满脸疑惑。
　　连江伸手轻轻戳了一下那个鼓起的小包，软乎乎的。
　　“真的是活的？”
　　他帮河一拉开行李的一条缝，河一摘下手套，把手伸进去摸索了半天，直到触到了一个柔软而陌生的东西。那触感十分温暖，还微微起伏着，他皱着眉头，正想捏住它，却突然感觉手指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挠了一下，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他猛地一把抓住那个东西，一个白色毛茸茸的团子被掏了出来。
　　他把手抬到面前，与两个黑豆大小的眼睛四目相对。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小狐狸，雪白的绒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它卷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那尾巴比它的身子还要大一些，两只眼睛眨巴着，带着几分警惕地看向周围。小狐狸与河一四目相对时，歪了歪脑袋，耳朵抖了一下，挣扎着扭了扭身子，想要摆脱河一的手。见无法挣脱，它便冲着河一咧开嘴，露出两排细小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这是什么？”
　　“哪来的狐狸？”
　　“啊！”河一猛地瞪圆了眼睛，指着它嘴角的饼渣大声惊呼，“偷饼贼！”
　　前几日离开小镇前他磨了客栈老板娘好久，软磨硬泡地说了不少好话，才终于借用到厨房的炉子，烙了一摞烙饼。
　　把几张烙饼当作谢礼送给老板娘，穿着毛绒长裙的老板娘放下手里的账本，精致的妆容在咬了一口饼之后快速地裂开，露出了复杂微妙的神情。她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同情的目光越过满脸堆笑的河一，落在了站在一旁无奈的连江和海玥两人身上。
　　那摞烙饼在河一强烈的坚持下，被他仔细地包好塞进了行李里，他不放心海玥和连江，一直亲自背着。

　　“哇，”连江和海玥不约而同地发出感叹，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猜测这只小狐狸大概是饿极了才会放弃河一包里的其他食物，去啃烙饼。
　　小狐狸被河一丢开，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轻轻落在地上。它晃了晃尾巴，低头舔着自己的爪子。
　　河一揉了揉手指，蹲下去解开行李，摸到了那些烙饼，拿出来一看，有好几张饼上都留着清晰的牙印。河一盯着这些牙印，欲哭无泪。
　　连江弯腰，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如干脆把饼留给这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小狐狸。
　　河一只手抓着饼，另一只手伸出去抓小狐狸。正在专心舔爪子的小狐狸抖了抖耳朵，灵巧地一缩身子躲开迎面而来的大手。甩甩尾巴后腿发力，快速跳到了连江的背上，爪子一搭又借力跳了出去，从连江的背上跳到了海玥的肩膀上，四只小爪子扒着海玥的围巾，歪着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海玥的脸颊，发出了讨好的呼噜声。
　　“……”
　　连江和河一无语。
　　这个识相的小家伙几下便跳上了三个人里最有话语权的海玥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无辜的光。
　　海玥伸出手，把小狐狸提到面前仔细端详了几眼。她看着手里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小家伙，“是雪狐唉，传说中碰上会有好运。”她越过小狐狸看向河一和连江，“我们带上它吧。”
　　河一坚决不同意，他还是坚持要把小狐狸丢下，这个偷饼贼可不能留。
　　小狐狸蹲坐在海玥肩上，耳朵微微抖动，眼睛滴溜溜地左看右看，视线停在连江身上，后腿一使劲就跳到了他的肩头，再次歪着脑袋蹭了蹭连江的脖颈。
　　一向喜欢小动物的连江摘下手套，温柔地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小狐狸似乎很享受，眯起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连江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河一，“是好运狐狸唉。”
　　“……”河一满脸无语，朝连江晃了晃手里被啃出牙印的饼。
　　连江嘴角上扬，歪头蹭了蹭小狐狸的脑袋，开口说道，“丢了多浪费，”他的目光与海玥交汇，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给它当粮食吧。”
　　“拿它当储备粮吧。”
　　河一看了看手里的烙饼，又看了看还在行李里被他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些烙饼，眼里的不满渐渐退去。他小声嘀咕着，把饼重新塞回行李里，喃喃自语道，“就当节省粮食了，等没东西吃的时候就烤了它吃。”
　　把饼装回行李里，河一小心地把它们和完好的饼分开，避免它们混在一起。他从那个被咬过的饼上掰下来一小块，伸手递到了跳回海玥肩膀上的小狐狸面前。
　　小狐狸吸吸鼻子，凑到饼前嗅了嗅，前爪抓着饼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尾巴轻轻摇晃，显得十分满足。
　　“好吃吧。”河一点了点它的脑门，轻声说道，“省着点吃，可别真把你当储备粮烤了。”小狐狸咀嚼的动作顿了顿，耳朵忽然朝后压了压，像是听懂了什么，却又装作没听见般继续低头啃着饼。河一见状，勾了下嘴角，迅速别过头去。
　　等河一收拾好行李三人再次出发，小狐狸被海玥塞进了围巾里，蓬松的大尾巴围着海玥的脖子。

　　“到前边休息一下吧。”海玥指着不远处变宽了一些的山路，路边的光秃秃的树干底下有一小块平地，看起来风相对小一些。天上的太阳往一旁挪了挪位置，冷风打在脸上的力度比起之前大了许多。
　　连江和河一点点头，三人加快脚步走到树底下一屁股坐下去，长长地舒了口气。藏在海玥围巾里的小狐狸探出了脑袋，抖了抖蓬松的毛，鼻子呼出一小团白气。海玥笑着搓了搓它的耳根，小狐狸顺势一歪，倒回了她的围巾里。
　　“不知道前边还有没有小屋子。”河一低声说道，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模糊。他看了看四周，冷风像刀片一样刮过，吹得他脸颊发硬。
　　海玥和连江摇摇头，海玥搓着双手，哈出一口白气，连江用力揉着冻得发僵的脸，试图找回一丝暖意。
　　三个人靠在一起，小狐狸从海玥的围巾里探出来，跳到连江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脖颈，惹得连江忍不住笑出了声。
　　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三人休息了片刻继续出发，打算看看前边有没有可以过夜的小屋。直到月亮代替太阳出现在天上，又走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一处略微平坦一些的空地，看起还来能勉强挡一挡风，周围没有小屋的影子，看来只能在这里将就一晚了。
　　三人合力把周围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堆成了小半个弧形，用来抵挡夜里的冷风。堆好后，他们疲惫地坐在石头的另一侧，紧紧地挨在一起，彼此依靠着取暖。
　　周围没有可以用来点火的树枝，也舍不得把拐杖当作火把烧掉，三人只能借着月色翻找着食物。
　　连江把包成小包的点心从行李里取出来，他打开裹在外边的纸包，拿出里边躺的整整齐齐的奶白色糕点分给几人。
　　小狐狸也分到了一块，它用两只前爪抱着比自己爪子还要大的糕点，吃得津津有味，尾巴也轻轻摇晃着。
　　一小包点心被几人分着吃完了，河一觉得肚子还有点空，摸索着从行李里取出一块烙饼，掰成几半分给海玥和连江。
　　咽下最后一口饼后，河一把握着饼渣的手心举到小狐狸面前，示意它吃。
　　小狐狸探头凑过去嗅了嗅，鼻子一抽一抽的。它似乎觉得不太满意，把头扭到了一边，钻回了海玥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河一瞪了小狐狸一眼，手一扬把饼渣倒进了嘴里。

　　夜里的冷风呼啸着从四面八方袭来，三人紧紧地挤在一起，裹着毯子互相取暖，他们突然有些后悔为了轻便好走，放弃了原本拿着的帐篷。
　　河一的目光落在小狐狸那毛茸茸的皮毛上，不由得心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