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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猜测·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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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钱朗说话,钱若园脏兮兮的面庞变得狰狞起来:“江溱,要杀要剐我随你便,你别对我阿爹下手!”
江溱斜着眼看向钱朗,男人的背佝偻着,此时此刻正在不住地颤抖着。
“姑娘,让我进去好吗?”钱朗哑着声音道。
江溱从袖中滑出钥匙来解开缠绕在铁门上的锁链,推开门后给钱朗让开一条路。
钱朗一步一步地走向角落再熟悉不过的一个人,可钱朗却觉得面前的人无比陌生。
她的面容,她嘶哑的嚎叫,以及狰狞的神色。
都是极其陌生。
钱朗最终停在了钱若园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钱若园流着泪,躲闪着钱朗的目光。
“真的是你吗……?”钱朗问。
钱若园不答,哭着瑟缩了一下身体。
钱朗眼睛咋都不带眨地看着钱若园,半晌忽然扬起手狠狠对着钱若园扇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钱若园的哭声戛然而止,就连江溱的神色也带着愕然。
印象中,钱朗始终都是一副笑眯眯的和善样子,动手这样的事好像从未发生过。
钱朗手指颤抖地指着钱若园:“当我钱朗没你这个女儿。”
没有责骂,没有不解,没有劝导。
没有乞求,没有哭诉,没有撇清。
只有这淡淡的一句话。
钱若园脸颊红肿地隆起,眼睛里满是绝望。
钱朗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钱若园:“若你老实交代,我还能为你收尸。”
钱若园打了一个寒颤,她再了解钱朗不过,他今日说的所有的话,都是真的。
“爹……”钱若园哽咽。
钱朗面色苍白地往前走着,望向江溱的眼睛里满是苍凉:“我想到她好像和一个人有些交集。”
“什么人?”江溱问。
“爹!”钱若园突然凄厉地喊了一声,铁链哗啦啦地响着,“爹!不要!不要……”
钱朗没回头:“是谁我不知道,我只撞见过一次钱若园和他见面,那人穿着红色的蟒服,腰间还有佩刀。”
“离得太远,我看不清脸。”
“不过很像那位以前经常来府里拜见老爷的锦衣卫。”
钱若园还在凄厉地叫着,江溱脸色阴沉下来。
钱朗被再次蒙上眼睛带走,江溱走进铁门,将那支玉簪在钱若园面前晃了晃。
“蟒服,佩刀,锦衣卫。”
钱若园断指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痉挛着:“你想干什么?”
江溱不理会她的问题,冷着脸将玉簪放进了袖中:“原来你是被他指使的。”
钱若园面色骤变,力竭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江溱冷笑一声,起身看着站在门口等待自己的楚怀,忽然问:“真的值得吗?”
钱若园呵呵地笑着:“江溱,你不会懂的,如果是他,让我做什么都值得。”
江溱不解地皱眉,走向楚怀。
楚怀冷冷地扫了一眼里面的钱若园:“是霍韦。”
听到这个名字,钱若园身体颤抖了一下,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江溱低垂着眼睑,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忽然转身看向钱若园:“你想见他吗?”
……
霍韦今天难得的休息,下了早朝之后便回家把自己关在房内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蜇羽在外扣响门:“主上,江府来信。”
霍韦眼神一凌:“进来。”
“主上,江溱约您在锦绣坊二楼雅间见面。”
霍韦轻轻摩挲着指尖:“何时?”
“今日,她说她已经到了,只等主上有时间便过去。”
霍韦不再磨蹭,站起身步伐迅速地往府外走去。
锦绣坊
江溱倚在靠窗的贵妃榻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街巷里热闹的场景。
没过多久,沉闷的脚步声便从房外传来,紧跟着的便是叩门声。
素衣拉开房门,待霍韦进去之后便从外拉上门,在门外静静地等候着。
江溱眼神不变,只是手指点了点自己对面的位置,新茶还在徐徐地氲着热气。
霍韦卸下佩刀,坐下来后抿了口茶:“姑娘今日叫我来这,可是有什么事?”
江溱终于舍得将眼神分给霍韦一些,脸上噙着莫名的笑容:“指挥使今日得空?”
“刚从兖州回来,陛下许我在家休息几日。”
江溱点点头,吹着杯中的茶沫却不再开口。
霍韦微微皱了皱眉,今日的江溱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不像是之前他见到的那副样子。
“听闻云衣坊生意甚好,在下先在这恭喜姑娘了……”
“哒。”
霍韦的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中,目光死死盯在那支江溱放下的玉簪。
江溱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放了回去。被修的圆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玉簪:“指挥使认得这东西吗?”
霍韦低着头,眼睛眯了眯,再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姑娘这是何意?”
江溱冷笑:“我不喜欢绕弯子。”
霍韦看了江溱半晌:“姑娘想知道什么?”
“你喜欢小园?”
霍韦笑:“姑娘,像我这样的出生,何谈喜欢?”
霍韦这句话说的颇有歧义,在有心人耳朵里能听出来两种意思。
江溱冷眼看着霍韦,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半晌,霍韦站起身对着江溱一拜:“姑娘,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日后有事尽管吩咐我。”
“霍韦,伏低做小做习惯了,会忘了人本来的面貌的。”
霍韦一直端的极好的面庞瞬间阴沉下来,看着面前的江溱。
面前的人眉眼淡淡,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疏离,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一种稳重到不似年轻少女的感觉。
霍韦明白了自己心中的怪异感,江溱已经在短短几月之间变得与之前判若两人。
看着霍韦的样子,江溱忽然笑了起来,起初只是掩着嘴笑,后来越笑越剧烈,直到整个身体都因为笑意颤抖起来。
半晌,江溱收了笑,站起身走近霍韦:“对么,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乖张阴鸷,而非他们所说的为人和善一丝不苟。”
霍韦不语,江溱也不在意,重新坐了回去,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霍韦的幻觉一般。
“小园待你真心,我是代她来问问你的意思。”
霍韦低垂着眼睑,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江溱不急,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茶盏的边缘:“前些日子她在府里做活,不小心伤了手指,你介意吗?”
抬眼时,霍韦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那副模样:“姑娘说笑了,真心喜欢的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受。”
江溱点点头:“何日嫁娶?”
霍韦咬着牙:“姑娘非要装傻吗?”
江溱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着霍韦:“指挥使这是何意?”
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霍韦叹了口气重新坐下,语气软了下来:“姑娘和叶倩关系那么好,怎会不知我们两家有意联姻?”
江溱了然地点点头:“霍家还有霍蒙。”
霍韦默然,他与钱若园本就是以利益为目的的感情,真要论到嫁娶,他以又怎会愿意真的娶她。
江溱笑笑:“我不为难你,做妾也行。”
霍韦抱拳:“我会与父亲商议,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江溱不拦,只是冷眼看着霍韦离开后将目光转向另一侧隐蔽的侧门处。
钱若园颤抖着从里面走出来,江溱挥挥手,身后的素衣立刻领会,带着钱若园离开了。
一切归于寂静,江溱独自坐在房中,静静地听着窗下传来隐隐的市井喧嚣。
半晌,素衣匆匆从门外进来:“小姐,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故意将她放走了。”
江溱点点头:“出去吧。”
嘎吱一声后,江溱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杯,一言不发地喝了下去。
……
临近黄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忽然下了下来。
商铺们着急忙慌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街上的行人们也都步履匆匆地往家里赶。
江溱撑着脸看着窗下的人生百态,眼神空洞朦胧。
下了雨,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雨也没有停的趋势,连绵地下着。
终于,门再次被扣响。
素衣推开门小脸冷峻地看着江溱。
江溱仰头将最后一点酒灌下肚,出了门。
素衣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快步跟上江溱。
天边隐隐有闷雷,江溱快步走在大雨中,素衣撑着伞跟在一侧。
路上飞溅起的泥点落在江溱素白的衣摆上,江溱依旧闷头走着。
一声巨响,银白的雷电照亮了大半昏沉的天空,江溱也停下脚步,看着面前骇人的景象。
片刻的光亮足以让几人看到,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丑陋的断指无力地垂在泥水里,浑身的血迹在瓢泼大雨里逐渐被冲刷。
而那张脸上,瞳孔中震惊的神色还在向来人诉说着自己死前遭遇了怎样的伤害。
素衣被吓的捂紧了嘴,颤抖地看向江溱。
江溱往前走,素衣想举着伞跟上去,被江溱抬手制止了。
一身素白忽然暴露在大雨中,顷刻间江溱身上便湿透了,雨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滴落,却叫人分不清到底是雨还是泪。
饶是郭延已经见过了这尸体,可是再次看到时也有些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