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络》溱非秦

30、开业·布幡

　　天刚破晓，虽然盛夏即将到来，但清晨时还是有丝丝凉气。

　　云衣坊紧闭已久的大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江溱一身白衣，发间只别着一只素净的茉莉簪子。

　　正丰街许多店铺都还未开，街道还很冷清，江溱手里拿着写满字的布幡插在一根木杆上。

　　徐徐清风吹来，布幡当即飘了起来。

　　路过的百姓好奇地张望着，待看清布幡上的内容后无不欣喜。

　　今云衣坊重新开业，凡家中有云衣坊曾经旧衣的皆可以旧衣换新衣。自今日起十五日内店内免费为所有来客买一件送一件。

　　这条布幡上的内容，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当然，也传到了楚怀耳中。

　　于尹禾百无聊赖地趴在桌案上，自打回京以来，他一直都无事可干，听闻这消息立马振奋起来：“她怎么不打苏韵锦的招牌？”

　　楚怀笑：“蓄势而发，很聪明。”

　　于尹禾皱眉：“她干什么你都觉得聪明吧。”

　　楚怀瞥了他一眼：“先拿这布幡引百姓们蜂拥而至，打出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赢得民心。然后再亮出苏韵锦这活招牌，彻底扬名。”

　　于尹禾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也是只狐狸。”

　　楚怀悠闲地一口茶下肚，眉眼之间尽是得意。

　　于尹禾在心里腹诽了一阵：“即墨呢？回来后都没见过他。”

　　不等楚怀回应，一旁的无青蹙着眉：“我之前出去怎么没见你念叨我，现在反倒念叨起我哥来了。”

　　于尹禾笑，眼睛滴溜溜一转：“你哥肯定和你不一样啊。”

　　无青磨牙，自然知道于尹禾没憋什么好话，硬是憋着没再问。

　　楚怀在一旁笑得开怀：“江溱回来后他就去江州了。”

　　于尹禾收了笑：“上次刺客的事？”

　　楚怀摇头：“不止，他们回京时也有刺客。还有公孙七。”

　　于尹禾没再说话，缩回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如楚怀所说，江溱的布幡立马在京都大街小巷传了起来。

　　之前云衣坊风头盛极一时，家家户户不论贵贱基本都有一两件衣物出自云衣坊只手。

　　不过这以旧换新的噱头大家倒也不是第一次听，之前就有不少店家打着以旧换新的旗号招揽顾客，不过旧衣换到的新衣无外乎都是质量品色皆为下等的。

　　因此布幡挂出来后只有三两顾客拿着自己的旧衣去云衣坊换衣服。

　　郭延看着这稀少的顾客发愁，瞥眼时却看到江溱仍然笑眼盈盈地目送着顾客离开：“姑娘，这么少的人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

　　江溱回眼看他：“人少是因为之前打出以旧换新招牌的店家没有取得百姓信任，只要有人来换，自然便会发现云衣坊的不同。”

　　江溱的自信不是没有理由，起初她想到以旧换新时，便打定主意不能走以前店铺的后路。

　　因此冀北送来第一批货后她便分门别类地摆了起来，凡是百姓拿着旧衣来换，都可以选一种自己所持衣物同等或上一等价位的布料做衣服。

　　江溱的自信不无道理，很快一开始来换衣服的那些百姓便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了起来。

　　云衣坊一时间人满为患，素衣记布料，郭延量男子尺寸，江溱量女子尺寸。三人分工合作，忙的不可开交。

　　就这样过了三日，前来换衣的人终于少了下来，江溱才得空去了后面的小院。

　　回京都之后江溱和苏韵锦便亲自去找了十个秀娘，这十人都是她精挑细选选出来的。个个吃苦耐劳，手下的绣活也都尤为出色。

　　这些日子以来，苏韵锦一直都和这些绣娘在后院里制衣。

　　见江溱来了，苏韵锦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今日得空了？”

　　江溱笑：“总算得空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苏韵锦摆摆手：“她们手下的绣活又快又好，不愧是京都出来的绣娘。”

　　江溱点点头：“再等十二天，你的名号就要响彻京都了，高兴吗？”

　　苏韵锦看着江溱，忍不住笑：“说不高兴肯定是假的，这可是京都哎。”

　　江溱欣喜之余，眼神中却带上些落寞。苏韵锦拍了拍江溱的脊背：“放心吧，会越来越好的。”

　　江溱不语，店里许是空了下来，郭延和素衣都站在江溱身后。江溱回头时，只觉得心下一阵宽慰。

　　即墨的信很快从江州传了过来，于尹禾气得摔了一盏茶杯。

　　楚怀脸色也算不得上好，那封被茶水洇湿了些的信最终被无青捡了起来。

　　罗十三重伤，祁四轻伤。内奸已找出，十日内必除。公孙七不在江州，派去跟踪的人在冀北一带跟丢了，应该是绕路去了京都。

　　无青将这封信来回看了几遍，突然问：“那他呢？即墨他怎么样了？”

　　楚怀默了半晌：“信是他写的，他若受了伤不想告诉我们，我们也无从可知。”

　　无青黑着脸，却也无可奈何。

　　于尹禾语气算不上好：“我早给罗十三交代了，内奸找到先关起来。等回到江州，我要好好招呼一下。”

　　楚怀拍拍他的胳膊，心中清楚他是因为罗十三重伤所以气恼。

　　江州十三人，罗十三排行最末，年纪最小。是于尹禾在滚滚麦田里捡到的，这么多年来，被他亲手培养长大。

　　罗十三瘦弱，于尹禾便不让他碰刀枪，只教他医术和兵法。

　　说一句罗十三是于尹禾的孩子都不为过。

　　一室安静，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被这一封信打破了。

　　以旧换新之后，云衣坊再次成为所有人交谈的中心。短暂的休息之后，为了买一送一的人再次蜂拥而至。

　　江溱眼睛都不带眨地一一记录在册，买什么布料便送一身同样的布料的衣服。

　　十五天，云衣坊人满为患。所有人都累极，但等关门之后江溱，苏韵锦，素衣，郭延四人围在一起推着算盘对账时，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那样真切。

　　以旧换新的衣服在最后一天全部给出，后看卖出去的衣服也做了一部分，十位绣娘被苏韵锦管的极为妥帖，根本不需要江溱多分心神在后院。

　　十五天忙碌后，云衣坊闭门谢客，百姓们偶尔路过时还会往门缝看一眼。这段时间，不止百姓，所有衣料店铺都盯着云衣坊的动静。

　　但奈何云衣坊给出的诚意的确太过丰厚，饶是有些店家有意想与其争客人，也没办法阻挠百姓们蜂拥而至的脚步。

　　突然的关门再次让大家议论起来。

　　江府

　　而今已然到了夏日，江溱起了个大早，在老榆树下锻炼身体。

　　苏韵锦从外面带了高点回来，倚在廊上看着江溱。

　　江溱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叉着腰笑：“怎么了？”

　　苏韵锦提了提手上的糕点：“南瓜糕，你最爱吃的。”

　　两人坐在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去买南瓜糕，路上听见好多人议论我们今日休息，都在猜测我们还有什么招数。”苏韵锦眼里有点自得，像个孩童一般向江溱炫耀着。

　　江溱咽下口中的糕点：“我们剩下的招数，不就是我面前这位大名鼎鼎的大周第一绣娘苏韵锦吗？”

　　苏韵锦颇为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那你就放心吧！”

　　“不过，”苏韵锦话锋一转，“你之前说的交易累计是什么意思？”

　　一听这个，江溱立马来了劲儿，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将胳膊搭在石案上：“交易累计，顾名思义，只要有人来云衣坊买衣服到了一定次数，便可以免费挑选一款布料做衣服。”

　　“这几天我又想到一个，若是逢娶亲，还可以绣嫁衣和喜鞋。”

　　苏韵锦点点头：“你这想法倒是闻所未闻，若实行起来，恐怕会是一种新风尚。”

　　江溱眸中闪着光：“这只是初步想法，若是后续反响不错，还可以继续改进。”

　　苏韵锦拍拍江溱的发顶：“好好好，只是这累计要以什么计算，总不能由别人胡编乱造。”

　　江溱拍了拍自己胸膛：“山人自有妙计！”

　　两人清脆的笑声时不时从院中传来，崔琢坐在不远处的廊下听的真切，唇角也勾起一抹弧度来。

　　绿秀在一旁轻声道：“小姐回来后，夫人似乎比往日开心了许多。”

　　崔琢脸上笑容一顿，半晌才开口：“绿秀，是我曾经做错太多事，亏欠于她，可我已经没办法弥补了。”

　　绿秀是跟着崔琢一起来江府的陪嫁丫鬟，比她年长的嬷嬷几年前就已经离世，幸而她手脚麻利人又机灵，陪在崔琢身边江溱也放心。

　　绿秀垂下眼看着崔琢瘦削的身躯，眸中染上心疼：“夫人与小姐毕竟血浓于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崔琢许久没有接话，良久后长叹一口气，起身沿着长廊朝自己房间走去。

　　似有所感，院中的江溱猛然将眼神投向廊下，却只看到了被风轻轻吹动的树枝。

　　江溱皱了皱眉，一旁的苏韵锦还在说着曾经在各地游走时见到的奇闻逸事。

　　满院喧闹，在炎炎夏日的开端似乎一切都在悄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