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好，年下妙》卷鱼

30、未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剩下电脑散热风扇的嗡鸣。

　　叶锦弦的重量压他身上，寻宣感受着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呼吸绵长。

　　学长维持这么个姿势不累吗？
　　他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动作。

　　时间长了，又忍不住轻轻抚摸叶锦弦的后脑勺，任由发丝穿过手指。
　　寻宣很喜欢这种微末又真实的接触。

　　…学长真的很少这么主动。
　　思绪衔接上几分钟前，少年缓缓闭上眼。
　　一般来说，他的学长总是会在他心里勾起似有若无的痒，然后等他主动。

　　或许现在也是。

　　寻宣忍不住出声了。
　　“学长。”

　　“嗯？”
　　与他相拥的人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寻宣依旧垂着眼眸，声音低沉：“你今天会来得很早。”

　　“嗯。”
　　叶锦弦稍微收了收手臂，抱紧了他。

　　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少年在心里叹气。
　　半分钟，他再等半分钟。

　　数着三十秒过后，依旧没能听到叶锦弦说话的寻宣准备话题跳跃地说点别的，却在开口的前一刻被叶锦弦的话打断了。
　　三十三秒。
　　在叶锦弦看不到的地方，寻宣弯了弯眼睛。

　　“阿寻，”叶锦弦松开手，退出怀抱，站直身子，低头，与寻宣对视，“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比较奇怪？”

　　这算是什么开头啊。
　　寻宣忍俊不禁，他起身将叶锦弦按在他本来的位子上，又将门口的小马扎扯了过来坐下。
　　然后才回答了叶锦弦的问题。
　　“有啊，还蛮明显的。”

　　青年眼底染上忧愁：“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寻宣坐在他腿前，鼓了鼓腮帮子，自下而上地看他：“在你准备好之前，我问了你也是不会说的。”
　　“我在等你愿意说啊。”

　　他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叶锦弦奇异地能感受到一丝愉悦，寻宣似乎心情不错。

　　他沉默几秒，忽而歪头，轻笑出声：“阿寻，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寻宣没有正面回答，他也歪头，轻轻笑了一下。

　　——
　　早在厉群和叶锦弦聊天的时候，寻宣便产生了一个猜测。

　　厉群会和叶锦弦闲聊会聊什么呢？
　　——寻宣、叶迎秋、234。
　　这并不难猜。

　　而当晚，233和寻宣聊了很久的天。
　　它先是扭扭捏捏地问了寻宣一个问题。
　　一个很耐人寻味的问题。
　　“寻宣，啊，就是，你讨厌过叶锦弦吗？”

　　对于寻宣来说，对于这个问题本身的惊异远远不如对233这副犹豫不决的语气的惊讶。

　　他是记岔了吗？
　　233难道不是AI吗？这个人模人样的状态是要成精了？
　　还是说这种语气也是刻意设计出来的？目的是什么？扰乱他的思维吗？

　　“我没有讨厌过学长，”寻宣的思维回到了问题本身，“只是埋怨过吧。另外，我很好奇，233，你当初为什么会认为我讨厌叶锦弦？”

　　233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很复杂吗？需要计算这么久。
　　寻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入夜色。
　　在他逐渐失去耐心时，233终于回答了。
　　“在那份未来里，你并没有和叶锦弦重逢。”

　　这是它未曾告诉寻宣的，而寻宣也没有主动过问。

　　“猜得出。”
　　寻宣并没有太意外。

　　“在高中冷战之后，你们便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话，”233平静地叙述着那样一个未来，“或许你偷偷看过他，但从未主动联系过。”
　　“后来你毕业、工作，研究出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名利双收……”

　　寻宣听明白了，他手指蜷了蜷，语调很低：“但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对吗？”

　　“对，”233顿了顿，像是不忍心，“直到他死，你甚至都不知道。”
　　“你是意外听到有人讨论叶家之前那位小叶总的死因，才知道叶锦弦已经……”

　　“然后我创造了你，对吗？”
　　寻宣语气平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而我创造你的初衷，是回到过去，改写命运。”

　　“…对。”
　　话都被寻宣说完，233只能干巴巴附和。

　　而等待233下文的寻宣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不回答他最初的问题了是吗？
　　还是等着他自己猜呢？
　　考他呢？

　　他挑眉，往下说：“所以是我的不作为让你认为我现在讨厌叶锦弦吗？”
　　稍微停顿片刻，组织好语言的寻宣一一分析：“冷战是我发起的，后来也是我确确实实没有找过他，但后来又证实了我依旧爱他——所以前面看起来就像由爱生恨？”

　　“是…吧？”233并没有分析得这么深入，“是你亲口告诉我说，你讨厌他的。”

　　寻宣：……
　　他突然心有所感，试探：“那他还说了什么吗？”
　　“对我。”

　　“有的。”
　　清脆的童声戛然而止。
　　233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陌生。
　　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成熟又带着浓厚疲惫的声音：
　　“寻宣，你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所以你活该失去他。”
　　这是未来的寻宣对过去的自己说的话。

　　少年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吓到。
　　他几乎是立马反驳：“老头，骂骂自己得了，可别带上我。”
　　他可是有男朋友的。

　　233：……
　　“咱怎么能这么怼自己呢？”

　　寻宣莫名被逗笑了，兀自乐了好半天才回话：“是他先攻击我的。”

　　话音落下，沉默下来。
　　许久，就在233判定为“对话结束”的时候，寻宣才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很冷。
　　语气中带着点自嘲：“他是对的。”

　　从行为上来看，他确实是理性到冷漠的人。
　　和他追求的浪漫、纯粹、热忱截然相反，倒不如说，因为自己无法成为，所以他才着迷于这样的叶锦弦。
　　那个寻宣对自己的本性看的很透彻。

　　但，果然。
　　被人看透还是很讨厌。
　　哪怕这个人就是自己。

　　——
　　“阿寻？”
　　叶锦弦看着面前走神的寻宣，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寻宣坐在小马扎上，比他矮了一大截，正对着他的腿，突然走了会神。

　　“学长。”
　　回过神来的寻宣眼神逐渐幽深起来。
　　他现在很想做些什么，来驱散心里隐隐的不安和不爽。
　　没有爱人的能力吗？
　　但是他有学长。

　　“你在想什么？”
　　叶锦弦对他的想法一无所觉，俯下身来尽量于他平视。
　　虽然小马扎太矮，再怎么努力，寻宣依旧得抬头看他。

　　寻宣并没有如实回答。
　　先解决正事。
　　“在想你和233都聊了什么。”

　　这便是把话挑明了。
　　叶锦弦弯唇，露出一个蛊惑般的笑：“阿寻没有猜出来吗？”

　　寻宣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他的漂亮学长。

　　叶锦弦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说话语速都慢了：“你、你这么聪明……”

　　“学长都知道多少了？”寻宣按住心中的想法，呼吸缓而深，“又想和我聊些什么？”
　　在看到叶锦弦眉宇之间隐含忧愁时，寻宣又抬起手，手掌包裹着叶锦弦的膝盖。
　　“快点说完吧，我的学长，”他声音暗哑，“我一会儿想做点别的什么。”
　　很坦然地说了出来。

　　……！
　　叶锦弦瞬间红了耳朵，他不轻不重地看了膝盖上的手一眼，说起今天的目的。
　　“关于那个未来的轨迹，233本来打算什么都告诉我，但是我没让。”
　　“我只知道我…死掉了，你制作出了233。”
　　“其余的，我想听你说，阿寻。”

　　他向寻宣靠近，直到两人呼吸交缠。
　　“我为什么会死？我们…又是什么结局？”
　　他问了三个问题，安静下来，等待着寻宣回答。

　　寻宣并没有急着回答。
　　近在咫尺的恋人分明蛊惑了他。
　　他轻轻碰了碰叶锦弦的唇，闭上眼，拉开距离，缓缓开口：“我们没有结局。”
　　“学长，高中之后，我们便再无交流了。”

　　所有的回忆都终结在了郁金香尚未盛开的春季。
　　那个春天，冰雪消融，心却逐渐冷冻起来。
　　最终成了寻宣的终身遗憾。

　　“直到你劳顿猝死，我都是很晚才知道的。”
　　寻宣手指轻轻摩挲叶锦弦膝盖上的布料，语调平平，却更显沉重。
　　“你是、猝死的，你太累了。”

　　他私心里不太愿意多谈叶锦弦的死，于是便扯开话题：“我还给自己带了句话——”

　　“什么？”
　　叶锦弦轻声问。

　　“‘寻宣，你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寻宣一字一顿地告状。
　　“很让人烦躁的一句评价。”

　　叶锦弦怔然。

　　寻宣把脑袋搭在他的腿上：“其实没说错。”
　　“如果没有233的出现，我是不会再次接触你的。”
　　“冷战、逃避、保持距离，年复一年，”寻宣一一细数着自己的行为，“他真没冤枉我…们。”

　　“才不是，”叶锦弦揉了揉寻宣的头发，反驳道，“人是会变的，阿寻。”
　　他想说，现在的寻宣明明很棒。

　　话到嘴边，却又有些惆怅。
　　叶锦弦又知道，这些话对寻宣来说没有作用。
　　寻宣从来都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一个人。

　　“学长，”寻宣抱住了叶锦弦的腿弯，认真开口，“我不怕，也不担心，你不用安慰我。”
　　“但是你得教我。”
　　他拖长语调，有点像在撒娇：“教我怎么爱你。”

作者有话说

　　转眼三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