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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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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星的心事和楚思旬有关。
听对方说了个开头,时绛有些怔然。
自从上次发现楚思旬和昌军的过往后,他便更加肆无忌惮联合朋友地对楚思旬的产业出手,而这些照片最终并没有用到,楚思旬便离开了临市。
他没想到楚思旬除了那个恶心人的文档,还给沈月星留下了短信。
“他说,我和他也没什么不同。”
沈月星缓缓道出自己的心结。
“我知道他的目的,他想从心理层面击垮我,但是我还是会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这很矛盾。
他向来是聪明的,怎么会让楚思旬轻易得逞呢?
甚至沈月星自己都无法理解。
时绛安抚着他的背,闭着眼试图在脑海捋顺这一切。
他只需要弄明白一点:沈月星究竟在怕什么。
不需要他去推敲这一点,沈月星揪住他的衣角,往他身上嗅了嗅,沉默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
“他引诱林铛以满足一己之私欲,那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时绛,我对你做的事,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以、这样的身份接近你,最终又让你成为了我的恋人——”
时绛思考着,一时之间没有回话。
沈月星便继续说下去:“我甚至会想到昌军,我那个时候也是这么被他蒙骗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和他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被自责淹没,但又不愿意放弃这份爱意。
时绛用拇指擦去沈月星眼角的泪。
“不一样的。”
声音很轻,却又很笃定。
“昌军、楚思旬,他们根本就不喜欢任何人,没有真心,也没有基本的道德,”他条理清晰,并没有被沈月星的思维带过去,“你和我之间并不是这样。”
“你也没有引诱我、蒙骗我……”
说到这里,时绛很短促地笑了一声。
“应该说,我们都蒙骗不了对方吧?”
是的。
他们互相之间太过于了解,一点点心思彼此都能猜透。
“你这样内耗,倒是真让楚思旬算计到了。”
他做出综合评判。
“而且,当时不是说过吗?”
时绛在被窝里郑重地吻了吻沈月星的额头。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是我自己要喜欢你的,沈月星。”
“……嗯。”
沈月星沉默了很久,应话时仍然带着浓浓的鼻音,但有把时绛的话放在心上。
等他完全止住眼泪,两人从被窝里钻出来,沈月星便看到了小木桌上的花。
“给我买了花呀。”
他这会儿还颇为依赖地抓着时绛的手,眉角眼梢已经笑开了。
时绛注意到他的笑意,便抽出一张纸巾,给沈月星擦了擦脸上的泪。
“今晚要不要出去吃饭?”
他提出建议。
“好。”
——
时绛的目的自然不止是出去吃饭。
在餐厅填饱肚子后,两人一商量,决定前往江边散步。
初秋的晚风微凉,却并不冷,吹得人很舒服。
两人先是一前一后地走着。
时绛走在前方,沈月星总是习惯落后他半步。
就像小时候一样,怕他走丢,又担心小酷哥不愿意和家长手牵手出门。
于是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又完全将他纳入自己的视野范围。
只是现在的时绛并不太乐意。
他放慢脚步,侧身回头,一把拉住沈月星的手,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
便没有松开手了。
“沈月星,谈恋爱就是要手牵手并肩散步的。”
他认真地对身边人说道。
一旁的男人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又凑近些许:“我记住啦。”
走了会神,时绛踢开挡路的石子,再次开口。
“沈月星,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情绪一直低迷的沈月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话时语气又有些羡慕:“这些事上你总是很通透…我问问你,圆圆。”
不等时绛说什么,他便沮丧地说出了这段时间来最让自己迷茫的问题。
“我记得以前你哭的时候我总是喜欢抱着你,也不管你乐不乐意;”
“在你十五岁之前,我们甚至一直都是一起睡的,但你其实已经是大孩子了;”
“而且你青春期的时候……”
他沉默下来。
“嗯?”
时绛侧眸,想知道他还能说出什么自认为荒唐的事情来。
“当时,我有稀里糊涂地教你‘爱’的意义……但是却从来没有告诉你,有的爱也是禁忌。”
“我只是在想,如果最终我们会成为恋人,那我对你,以往种种亲昵……”
都是罪证。
他沮丧极了,便将这些“罪证”一一列举出来,更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家长做的有多不称职。
——只是沮丧,却并不害怕。
他信任时绛的爱与能力,所以不会像下午那样自责到害怕,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自己已经形成的思维困住。
于是向圆圆求助。
时绛听完全部,只是微微挑眉。
沈月星果然是被有关自己的事情绊住了。
他就是这样,温柔又坚韧,如果不是楚思旬那个狡猾的东西提到自己,沈月星才不会受任何影响。
时绛换了个方向,拉着沈月星行至江边,并肩而坐。
将他的手捧在手心,时绛缓缓开口:“事情不能只看结果。”
“那我也问问你。”
沈月星侧头看他,时绛则看着江面。
江面倒映的灯光让他的眼中光芒点点。
“第一,我哭的时候多大?为什么你要抱着我?”
时绛的记忆格外清晰,如果沈月星记不清,那么他将会详细地带他回忆。
“十五岁不到吧,你初三之后就没怎么哭过了。”
逃掉了其中一个问题。
看来是不记得了。
“是,而且一旦你不抱着我,我就会哭得更厉害,所以、我当然是乐意的。”
时绛语气平缓,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其实他觉得丢人,但是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让他能面不改色地说起这一切。
而沈月星微愣,记忆也被拉回了过往。
十来岁身体尚未抽条的少年,的的确确总会在他有离开的迹象时眼泪掉得更凶,从不明说,但每回都是如此。
时绛曾经是个极为别扭的孩子。
“第二,十五岁之后我们为什么不一起睡了?”
沈月星思考了一会儿,也记了起来:“好像是你尝试住了几天校,回来后就选择自己睡了。”
时绛颔首:“因为我发现你一个人也能睡着了。”
“……啊?”
沈月星实实在在地讶异。
“沈月星,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你怕黑,就算开了夜灯你也怕,”时绛慢慢回忆着过往,“……我不想戳穿你,但也想不出什么像样的方法,所以就一直以害怕的理由陪你睡。”
后来的事不用多说。
就连“住校”也是时绛为了合理观察沈月星状态所找的借口。
“所以一起睡也好,不一起睡也好,都是我的主动选择,自始至终你只是在‘接受圆圆的想法’。”
“圆圆……”
沈月星感觉鼻子发酸。
时绛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三就更不用多说了——”
“沈月星,正是因为你对当时的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所以才不会提到什么‘禁忌的爱’,”时绛微微勾唇,语气中满是耐心,“正常人都不会想到现在我们会变成这种关系吧?”
“论迹论心,都没有任何问题。”
江边,两人对视,沈月星望进时绛眼底,像是跌进了一池春水。
被包容、被拥抱。
好想吻他啊。
沈月星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时绛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思索片刻,想到了问题的核心:“所以你对我,和楚思旬对林铛、昌军对你,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何罪之有?所以何罪之有?
根本就不是一个性质。
“嗯!”
一股暖流划过心间,沈月星扬起嘴角点了点头。
时绛也弯唇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起不相关的事情。
“…沈月星,等我空闲一点,我们每天一起带安安散步吧。”
“那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沈月星低头看着两人脚下的草地,轻轻笑了一下。
……
还是有点不得劲。
虽然话已经说开,但沈月星总觉得郁闷。
“你要不给那个姓楚的回个信息?”苏云摇着雪克杯,提出建议,“是不是因为没给他骂一顿,吃了闷亏,所以这么不爽?”
…!
豁然开朗。
沈月星用奇异的眼神看向苏云。
“阿云,你简直天才!”
问时绛要来了楚思旬的号码,沈月星低头编辑短信。
“阿云,你看看?”
过了一会儿,趁着苏云不忙,沈月星将手机递了过去。
苏云接过手机,满意点头——
“虽然我觉得攻击性还是低了点,不过对付这种人,难听的话意义不大,”苏云将手机还给沈月星,点评道,“这样刚好,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最见不得别人好了。”
“哈哈哈,中二一点,用你幸福的光芒烧死他吧!”
“所以给楚思旬发了什么?”
听完沈月星的描述,时绛成功地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看。”
沈月星的手机解答了时绛的疑惑,几行黑色的字清晰又嘲讽——
[楚思旬,我们当然不一样。你不爱我,不爱林铛,也不爱昌军,大概污浊的人脑子里什么都是污浊的,所以你不能理解纯粹的爱。你和昌军一样,可怜,也令人作呕,祝你永远活在自己的逻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