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夏×谢(八) “私生 ...
-
“私生子只是梁王妃对府上众人的说法,实际上,我是被强||奸后的罪孽。”
杨礼对梁王的恨意,不输被他残害过的受害者。
对杨礼来说,他是母亲一生痛苦的来源,是受害后继续经历屈辱的起点。
知晓身世后,杨礼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母亲对他差一点就好了,这样他还能原谅自己的错误,只可惜,母亲非常爱他,爱到拼尽全力将他与梁王分开,爱到给予他最好的一切,供他读书习字,爱到甘愿忍受一次次殴打。
“我不希望你在家帮衬我,你有自己的生活。”
每次他回家,母亲都这样说。
他与梁王的相遇,起始于一年前的家暴案。
杨礼作为受害人,在大理寺医馆治疗期间,偶然碰上了来装模作样慰问受害者的梁王。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很可爱,透着涉世未深的稚嫩,带着经历家庭破碎后的无助,乖乖躺在病榻上,由大夫给他医治。
梁王被他的眼睛吸引住了,印象中,他也曾拥有过这样一双眼睛,所以他开始在背地里调查,最终发现杨礼是他的孩子。
杨礼母亲的手段远比不过权贵,但这些年梁王每次想找她时,都会被种种阻碍绊住脚。
梁王稍稍用心,便发现了梁王妃安插在身边的探子,他高兴的将探子作为礼物,送给了尚在养病的杨礼。
“本王这些年非常想念你们娘俩,奈何有心人做局让我们父子分离,你若是愿意,这个人我就交给你了,回头再给你养两个下人,送套宅子。”
“你是本王最乖巧的儿子,有你在身边,我才能安心。”
安心的继续找新的受害者,然后将她们一一灭口。
送来的探子早已被打的半死不活,治?杨礼没银子,不治?他又狠不下心。都是在人手底下干活的,谁又能自己决定干什么?他不打算为难探子,打算给他弄点药,让他自生自灭。
清醒后的探子发现自己被妥帖的照顾着,良心难安,趁着村里办白事吵闹时,劝说杨礼杀了自己。
“梁王将我送来,本就是为了考验你的心性,你费心费力照顾我,到头来,死的是我们两个,若是你杀了我,我便是你回归荣耀的令牌。”
梁王向来不会关心没有价值的孩子,若是杨礼依旧怯懦,他便会派人将他弄死,以绝后患,若是杨礼杀伐果断,倒也不失为一把好用的利刃。
私生子的身份,最适合干背地里的脏活累活。
“你怎么救,我都会死,不如给我个痛快,还能让你更上一层,值得。”
而后,白事接白事,探子被杨礼安葬在家的后山上,立了个无名碑。
梁王府众人只感觉府中多了个安安静静的小公子,京郊书院多了个爱与人谈笑的书生,明月楼里多了个出手阔绰的客人。
事情就像杨礼预想的一样,肮脏血腥,透着阵阵污渍,洗不净,擦不掉。直到,他遇见了桃三娘。
一位失踪已久的故人。
他们的故事从幼时一同玩耍说起,止于一次针对孩童的拐卖,再开始,便在明月楼最豪华的屋子内。
也是从那天起,杨礼产生了扳倒梁王的想法。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别说团聚成火把以后。梁王府内已有不少受害者,正暗戳戳的团结起来,东一团,西一团,就差有人领导。
杨礼,就是那个硬着头皮领导的。
他背地里将线索收集起来,考察各个官员,最终将大理寺定为值得信赖的伙伴。
“你们没有考虑过,自行惩罚梁王吗?”
“那我们和梁王有什么区别?”
众人一时间沉默,原先对于杨礼有些无声偏见的衙役,在此刻高看了他一眼。
“梁王已隐隐察觉到我们在背着他谋划,故而他找了个由头,将我关在京郊书院后院行刑,一是为了惩罚我,二是为了警告书院中有异心的人。”
“但他可能没想到,受刑是我们谋划中的一步,只有受刑,才有机会脱离他的掌控,传递消息。毕竟,大理寺是唯一一个没有梁王探子的地方。”
“知晓庄博文犯错后,梁王先一步将人送走,打算将所有责任推至他身上,故而他选择了一条最容易被人发现的路,故作掩饰,实际上是为了引诱部分衙役及大理寺卿过去,给自己一点喘||息空间。”
“而我到大理寺来,是为了提供他推卸不了的案件信息。”
线索放在哪,都没有身体里好使,哪怕杨礼的计划败露,只要伙伴中没人开口,就不会发现异样。
一旁低着脑袋的太医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惊悚的看着他,手颤抖着指着杨礼的背,又颤颤巍巍拿起镊子。
“你,我,哎,我就说你的伤口怎么一直不好,合着里面还有没检查出来的东西。”
镊子在皮肉中翻找的滋味堪比凌||迟,杨礼却一声不吭,任由豆大的汗珠滴落。
桃三娘坐在一旁,望着他惨白的脸色,咬了咬牙,将半落不落的眼泪水憋了回去。
他很坚强,自己也要坚强。
此刻的桃三娘,感受到了自己的懦弱与无知,她对她那日升起的,想要告密的想法感到无措。
杨礼是位一心向善的翩翩君子,而自己是位愚蠢且不堪的春楼娘子。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杨礼,打算悄悄离开,找个尼姑庵替自己赎罪。
“三娘,过来。”
一声不吭的杨礼余光一直在瞟她,见她低着头往外走,心思不用转都知晓她在想什么。
定是觉得自己不堪,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但这一切跟她又什么关系呢?她也是受害者。
桃三娘感受到众人投来的视线,脸颊憋的通红,慢悠悠挪至病榻边,小心躲开动作的太医,蹲下身子,仰着头看他。
她眨巴眨巴两下快憋不住的眼泪,有些疑惑。
杨礼不再说话,牵起她的手,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别跑。
谢怀玉扬眉,瞧着一旁跟着龇牙咧嘴的夏渝,觉得可爱,悄悄抬手碰了碰她脸颊上的软肉。
医馆内原本压抑的氛围被两对小情侣弄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尚未娶妻的几人的怨念。
太医自杨礼皮肉中翻出两张皮纸,稍作整理,递给了青木查看。
杨礼额头上浸出的汗珠被桃三娘擦去,他安慰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抬眼看向顾景深与谢怀玉。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能不能抓到梁王,就看你们了。”
青木迅速提炼出重点,复述给顾景深听,由他负责坐镇指挥,谢怀玉负责当诱饵,拜访梁王,夏渝负责巡视梁王府周边,如有异常,见机行事。
除去春花楼与明月楼,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布坊、茶庄、当铺,都有他的参与。
其中,城南布坊售卖的具有致幻效果的荷包,其原料来自于梁王手下的商队,其骨干成员于两日前回京,目前住在梁王府后院。
顾景深的态度是,既然要抓,那便一网打尽。
故而,今日夕阳将落之时,谢怀玉以淮南王世子的身份,奉圣上之命,探望许久未曾出府的梁王。
梁王府外表光鲜,内里稍显简陋,无名花名草,无奇珍异宝,房屋都是尚未修缮完成的模样,只得堪堪住人。
梁王妃早早便坐在正厅候着,原本阴沉的脸色,一听见脚步声,便换做和蔼的微笑。
两人见面,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脸上挂着疏离警惕的笑,相互试探着。
“听闻梁王近日常在府上,无故许久不曾外出,圣上忧虑至极,特遣我探望,带陈太医奉命携众名贵草药,来请个平安脉。”
让我看看梁王是在府上坐以待毙,还是已经畏罪潜逃。
“劳烦圣上费心,只是些许风寒,早已服药睡下。”
人不在,你们可以走了。
“风寒啊,可有请太医医治?天下大夫唯有太医最能手,其他大夫看的怕是不准,王妃请人带带路?”
不在也要试探一下梁王府的地形。
梁王妃咬着牙看着油盐不进的谢怀玉,脸上的笑意快要憋不住。
本来她就打心眼里讨厌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夫君,碍于他安插在她身边的杀手,出来做做戏。
现在可好,人大理寺少卿理由充分,她没道理不带人进去。
那便亲眼看着梁王入狱好了。
大快人心。
梁王府大,前院走去后院需要一刻钟,在此期间,尚在后院的梁王收到了前院探子的消息。
“这贱妇!”
他低骂一声,收拾好书房内的往来信件,点了火一股脑烧毁。
后院侧门,商队骨干正拿着刀剑,与门外的衙役对峙,梁王出来后,从容的与人群后方的顾景深对视。
“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我府上也不先打个招呼。”
顾景深扯出一个虚伪的微笑,懒得客套,挥了挥手,成群的衙役便冲了上去。
两方人马扭打在一起,梁王见事不对,转身便朝另一侧小门跑。
红墙绿瓦下,一队拿着油浸绳的衙役正等着人自投罗网。
“哎你说那梁王走这条道不?”
“难说,好几个侧门呢,那梁王多想不开翻墙啊。”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翻墙落下,正闲聊的衙役们眼疾手快,将人绑了个结实。
“......”
梁王气的咬牙,恶狠狠盯着在背后蛐蛐他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