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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夏×谢(五) 大理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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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夜半时分依旧灯火通明。
待桃三娘拿着一个淡黄色的荷包到来时,月色已远远挂上天空,它沉沉望着在街道上徘徊的人,温柔的抚去她的伤痛。
桃三娘原本打算将此事告知老板,用做探子的方式换取一个机会,但她最后接待的客人,是那位心仪已久的翩翩书生,待她温柔,教她读书习字,教她作画弹琴,教她礼义廉耻的书生。
她想跟他私奔。
那明月楼便不能存在。
明月楼老板的手段桃三娘最清楚不过,在他眼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玩意。
我想活着。
所以要弃暗投明。
这世间罪犯最害怕的莫过于大理寺,故而,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桃三娘低着头小心翼翼跑向大理寺,越靠近大门速度越慢,到最后变为低着头抖着身子跨过门槛。
两边的衙役并未阻拦这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女子,在他们看来,这种人常常是最需要帮助的人,能鼓起勇气来到大理寺,正说明已经做足了准备,而他们需要做的,便是守护。
守护一份可能来之不易的勇气。
桃三娘从未来过大理寺,更确切的说,是有记忆起头一回离开明月楼。
明月楼的规矩很多,但对待客多的娘子还算不错,给了她们一定的自由,可以在夜半时分离开,太阳升起之前回来。
她早就拥有这个自由,但从来没有使用过。
听出过楼的娘子说,外头漆黑一片,没有人,没有商贩,只有偶尔巡逻的衙役与守城军,宵禁的存在还需让她们躲着走,楼外不如楼内自由。
但今日她鼓起勇气跑出来,才发现不对。
楼外有沉沉夜色,有万家灯火与她作伴,有鸟叫虫鸣为她歌唱,外面的风很热,但很舒服,透着舒畅的感觉。
“大人!”
桃三娘进入大理寺后下意识寻找晚上见过的三位大人,心中暗暗期盼三人的存在。
若他们真是大理寺的......
“救救我!”
桃三娘看见夏渝后眼神发亮,没想到这里竟有女衙役,她激动的同时不忘捏紧了手中的荷包。
“我,我是,我需要,不是我可以提供......”
桃三娘语无伦次的介绍自己,却不知晓如何开口,只得磕磕盼盼的乱说一气。
夏渝见到她很兴奋,晚上梳理完线索后正愁串不起来,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最好的线索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能提供关于明月楼的线索?”
线索不会说话不要紧,慢慢引导就好了。
“嗯!”
桃三娘点点头,大眼睛眨巴着,期盼的看着夏渝,满心眼里都是她。
“荷包!”
夏渝看着眼熟的荷包,接过仔细查验,见内里空空也无夹层,疑惑的问那眼神亮晶晶的线索。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桃三娘缓过心中的激动,说话利索了不少。
“这个荷包满大街都是,皆由城南布坊售卖,每一个荷包都携带一定的致幻草药,激发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若是一个人天生浪|荡,便会不由自主的去往花柳巷,而花柳巷办的最好的便是春花楼,春花楼内有暗道可以通往明月楼,但春花楼被查封后暗道便被堵死了。”
“明月楼所有娘子都是从连接了两个暗道的房间内出来的,我们在那里学习侍人的法子,学习妆发,学习楼内的规矩,直到达到老板的要求,才能出来接客,接客最多的几位可以在夜半自由出楼。”
“老板觉得我们接客多了便会屈服,此后不会再生出反抗的心思,但不是的!”
“虽然我不记得我的爹娘是谁了,但我知晓我一定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是拐卖便是绑架,总之,被拐卖绑架不是我的错,被押在暗房学习不是我的错,被逼迫接客不是我的错,我也是受害者!”
“被绑架不是你的错,被逼迫待客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书生的话依旧在耳边回响。
桃三娘牢牢记住,并将这句话奉为人生的座右铭。
受害者没有错,请从施暴者身上找问题。
请不要问我为什么被绑架,请不要问我为什么不反抗,请不要问我为什么不以死明志。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幼童,我无力反抗,我想活着。
夏渝惊喜的抱住她,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分外认真的告诉她。
“你没错。”
“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你感到不适的话,可以缓一缓,但关于案件相关的事情你必须如实说,可以吗?”
桃三娘点点头,跟着夏渝走进议事厅,里面坐着打瞌睡的暗探,尚在梳理线索的谢怀玉,与整理卷宗的顾景深。
大家都在为春花楼的案件忙活。
夏渝将桃三娘的话概括了一下,获得了厅内几人赞赏的目光。
“事实本就是如此,只是有些人仗着自己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肆无忌惮的对刚从痛苦中逃离出来的人施暴,他们也是施暴者。”
“施暴者会共情施暴者。”
夏渝将荷包递给谢怀玉,几人传递观察着,而后看向桃三娘,先是认认真真道歉。
“很抱歉,我们便是晚上迷晕你的三个人,将你带到危险的处境不得不寻求帮助是我们的过错,你可以选择住在大理寺,直至案件结束,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并会在结案后给你提供一份活计。”
他们与桃三娘想象中的大官不同。
老板告诉她们的大官会拉帮结派,会欺民占地,碰见她们这种人会打心底里厌弃。
主持公道?
那是天菩萨的活。
“好!”
被推翻了观念的桃三娘紧张的抓着衣角,本来犹豫的话语很顺利的吐露出来。
“可以保护一下小杨书生吗?是他教我这个道理的,我怕他被老板报复。”
“小杨书生?”
“京郊书院的杨礼书生。”
谢怀玉点点头,将腰间的玉牌递给了站在暗处的青木。
青木领命而去,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桃三娘这才发现房间内还有一个人,手指不停的扣着衣角,莫名不好意思起来。
“现在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夏渝轻声问道。
“可以。”
“你下意识说出来的身份是你老板告诉你的吗?”
“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上过户籍的身份,通过打骂、抽查等方式记在了脑子里,老板突然询问,回答不出来的都被处理了。”
“处理?”
“我反正再也没见过她们了。”
“那你与桃三宝是什么关系?”
“桃三宝是春花楼的老鸨,我对外的爹爹。他原先是男人,但后来不知为何变成了女人。”
“你对她了解多少?”
“她待我好也不好,我大部分客人都是她带来的,她帮我快速拥有出楼的自由,但我所有的收入都被她拿走了,其他娘子手里多多少少都分到了一些,只有我是偷偷昧下的。”
“那你还记得老板长什么样吗?”
“脸很小,尖尖瘦瘦的,眼睛很大很圆,笑起来很可爱,鼻子不高不矮,嘴唇很红艳,是一位乍一看上去很可爱的小公子,平日里手上一直拿着一个小葫芦。”
粗略记下长相后,夏渝问出了那个暗探最想知晓的问题。
“你还记得你今年多大吗?”
桃三娘摇了摇头,无所谓道。
“可能桃李年华吧,其实我们根本分不清过去了多久,学习时每日都在暗房里,出来后呆在明月楼,浑浑噩噩的有,有些疯癫的也有。”
暗探捂着伤透了的心出去找好兄弟哭诉了。
房间内又少一人,桃三娘放松不少,舒坦的看着夏渝画像。
“对对,眉毛再长一些细一些,对就长这样!”
谢怀玉看着画像怎么看怎么眼熟,顾景深淡淡在画像下方写下一个名字——庄博文。
梁王的小儿子,圣上的亲侄子。
属于不学无术,不服管教,天天在家吃喝玩乐那一类的公子哥。
没想到他在背后干这种勾当。
同为皇亲国戚的两人咬了咬牙,深感恶心。
顾景深连夜提审老鸨与换脸男,谢怀玉则带队偷袭封了明月楼。
天刚蒙蒙亮时,青木背着一个背上满是血的男人回来了。
一直等候在议事厅的桃三娘见状飞奔而去,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尖叫一声,焦急的围着青木转来转去。
大理寺医馆内,前来支援的太医接诊杨礼,面带不忍的揭开背后的衣物。
一道道鞭痕横贯在他背上,皮开肉绽,边缘处翻起,看出下手之人力道极大。
夏渝将青木唤至一旁小声询问。
青木犹豫了一会,缓缓说道。
“我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这样了,气息微弱,脉搏浅到把不出,给他服下一些保命药后才启程将他带回来,一路上不敢太快,怕颠簸伤口又出血,故而回来晚了些。”
不等夏渝询问异样,青木便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的伤口像是会武之人下的手,但据我调查,京郊书院没有会武的先生,且没有带倒刺的鞭子,我猜测当是后头有人趁他昏迷又打了他一次。”
“带倒刺的鞭子打人很疼,清醒的时候当会在挣扎中无意识咬过舌头,但我喂药时发现嘴里没有伤痕。”
夏渝刚点点头打算说话,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一跳。
“清醒时的伤口也没有现在整齐。”
谢怀玉出现在门口,幽幽又补上一句。
他面色复杂的看着杨礼,对他的出现感到困惑。
他是怎么找到明月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