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新年集市（下） ...
-
街边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与人群欢声笑语交织，汇成一股温暖的人潮，缓缓涌向道路尽头。
“古人玩的投壶，现在照样妙趣横生~轻轻一投，既能显身手，又能赢好礼！二位留步，可愿一试准头？”
摆着铜壶和箭矢的小摊吸引了江眇的目光。摊位前，有个小孩正屏息凝神地举着箭矢瞄准着壶。随着一道利落的抛物线，箭矢堪堪擦过壶沿，引来围观者一阵惋惜的叹气声。
那孩子的胜负欲被激起，又掷出一箭，这次不偏不倚地落入壶中，四周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注意到身旁人脚步减缓，许容晏侧首，顺着江眇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投壶摊。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江眇的耳畔：“想玩吗？”
江眇点点头，驻足于摊前。
许容晏付了钱，接过摊主递来的箭矢，分了半份给江眇。
江眇回忆着方才小孩的动作，有样学样地掷出箭矢，精准无误地投入了壶中。
“眇眇好棒。”许容晏眉眼弯弯，也举起手中箭矢。
箭矢在壶口东歪西倒，溜了几圈，还是落在了壶外。
“准头不行。”江眇来了感觉，接连抛出剩下的箭矢，每一支都稳稳落入壶中。
许容晏毫不气馁，重新调整了角度，将手中剩余的箭矢……尽数投到了壶外。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的准头还挺稳定。”许容晏耸肩，自嘲地笑道。
江眇忍俊不禁，接过摊主手中递来巴掌大小的虎头玩偶，转身塞进许容晏口袋里。
他们又来到一个售卖手绳的摊位前，许容晏拉着江眇挑拣着铜钱，将摊位上的红绳一端递给江眇。
江眇不明所以，却还是顺从地捏住了红绳，任由许容晏握住小指，在指尖绕了数圈。
“红线系指尖，眷侣终成对。”满面红光的摊主笑盈盈说道，“怎么样，两位是否要讨个吉利？”
一切东西和情感挂钩，就仿佛就变得无上高贵，标价水涨船高地抬了几番，不起眼的红绳铜板，也被赋予了不适配的价钱。
江眇抬眼望向许容晏，对方也注视着他。双方都没有纠正摊主口中的“眷侣”，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腕间已经有符纸金线穿成的挂件，江眇扯了扯小指，将红绳拉到腕间比对，竟与金线相衬，毫不违和。
思忖之间，许容晏灵巧地把铜钱穿过红绳，在江眇手腕间打了个结，又温柔轻抚他的头，笑道：“走吧。”
集市的尽头也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河上游船慢慢悠悠前行，船边漂浮着五彩花灯。
夕阳已经彻底隐没于地平线，夜色愈深，街色愈明。身后的每个摊位都挂起了灯笼，与河上花灯凑成了璀璨的星河，灯火辉煌。
“今夜也有烟花。”许容晏半搂着江眇，登上一处地势较高的观景台。
江眇低低应声，仰望夜空中的那弯峨眉月，忽然想起了在主城的那个雪夜。他淡淡道：“这次不用赌了。”
许容晏手搭在栏杆上，歪着头也回忆起那个夜晚，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笑道：“嗯，这次不止只有我们。”
一道光芒划破夜空，驱散灰沉冬日，烟花璀璨明朗，绚烂绮丽，耳膜被爆炸声轰得嗡鸣。
江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年他看了好多场烟花。
观景台上的人群不知不觉间已然拥挤，大家抬头欢呼，与身边人相拥。
江眇转头，意外发觉许容晏竟没有观赏烟火，深邃眼眸里满是明暗情绪，深沉地注视着他。灯火葳蕤，斑驳的光洒在他脸上，也照进了江眇心底。
许容晏将江眇紧紧拥入怀中，俯身低头，在绚烂烟火与喧嚣人潮中，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
晴朗的清晨，何知意踏着轻快的步伐推开雕花隔扇门，正要唤自己亲爱的儿子一同享用许柏舟一早从海城空运过来的海产。
屋内还残留着昨夜缠绵的气息，满室旖旎，茶香与花香暧昧地交织，床榻上，两道身影相拥而眠。
何知意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何知意深吸一口气，再次推开门。
何知意又迅速关上了门。
被反复推门的吱哑声惊醒，江眇很快意识到门口来了人，慌忙推开许容晏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凌乱的衣着。
当门第三次被推开时，何知意背对着屋内，语气艰难，说话颠三倒四：“啊哈哈……阿晏，饭来吃你了哈哈……快点吃起来吧。”
江眇沉默。
诡异的氛围一直延续到饭厅，江眇、许容晏、何知意和许柏舟四人依序围坐在八仙桌旁，相顾无言。
奶白的鲫鱼汤面上漂浮着翠绿葱花，碧螺虾仁清甜爽口，蟹粉狮子头汤汁浓郁，鲜香扑鼻。
菜色引人食指大动，可江眇却食不知味。
何知意和许柏舟带着探究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他身上掠过，许容晏也一反常态地沉默，整场饭局竟没有一个人先挑起话头。
终究还是何知意先忍不住开了口，柔声问道：“阿晏，你和江少……”
他本欲询问两人的关系。毕竟从未听许容晏提起有关江眇的任何消息，半年前闹得海城沸沸扬扬的白城山桃色新闻，也被许容晏轻描淡写地解释过去。
何知意万万没想到，许容晏前天缠着要自己教他做的蛋糕，竟是要送给江氏集团的小少爷。
话说到一半也不能收回，何知意只好在一个略显尴尬的地方止住话头。毕竟今早屋内发生的事他可是亲眼所见。
都滚到了床上许容晏也没有透露半点风声，那么只能是他引以为豪的儿子，成了不负责任的渣A。
许容晏面色如常地开口：“好朋友。”
听到这话，何知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更加确信了自己锦衣玉食殚精竭虑养出来的儿子在不知不觉间走了歪路，成了那种不负责任的Alpha。
他“啪”一下把筷子放在桌上，陶瓷与瘿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正欲开口，只听在一旁默默为他布菜的许柏舟说：“这是孩子的事。”
言下之意是叫他不要插手，别在外人面前给许容晏难堪。
何知意长舒一口气，强压下教训许容晏的冲动，转而拿起公筷给江眇夹菜。
江眇受宠若惊，低声道了声谢，随后将何知意给他夹的菜放在嘴里细细品尝。
桌上的气氛不再那么凝滞，许柏舟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聊天，一时间竟产生了些其乐融融，温馨和睦的味道。
何知意调节氛围的功力了得，即使是以家常为主的闲谈中也会有意避开江眇的私事，尽力将他代入聊天中。江眇偶尔低声回应，但更多的还是在旁边安静倾听。
欢声笑语间，江眇抬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明媚大气的何知意，想着他好幸福。
他又移开眼望向许柏舟，升起困惑——明明处于联邦豪门里难得一见的幸福家庭，言谈间满溢他对何知意的爱意，但竟也会搞出一个许容晏年纪相仿的私生子。
他垂眸看向许容晏不断给他添的菜的手，又忍不住暗忖：许容晏真能装，沉浸在幸福家庭假象的同时，还能将许珀这个私生子瞒得滴水不漏，真是城府极深。
不过转念一想，许容晏不得不装，他势必要为了维持家庭和睦而向许芸妥协。
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颇为舒畅。餐后何知意挽着许柏舟和他们道了别，热情邀请江眇下次在海城再相聚。许容晏带着江眇在吉城闲逛消食，随后亲自开车送江眇回程。
新年间的高速路上车流量极小，许容晏开了自动巡航，慵懒地抱着头仰靠在椅背上。
江眇很喜欢和许容晏一起待在这种私密狭小的空间，有些贪念地嗅闻着许容晏散发的满车Alpha信息素。
回海城的路途遥远，车载音乐流淌着柔情蜜意的旋律。江眇望着即使仰靠着也几乎触到车顶的许容晏，轻声问：“为什么不换辆宽敞的车？”
许容晏低笑，侧过头扫视过江眇的每一寸几乎，在他被看得发毛近乎要发作之际，才嗓音低沉地开口：“喜欢这种被包裹着的促狭感。”
不知想到了什么，江眇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
许容晏看向江眇圆润的后脑勺，轻笑开口：“其实是因为这是我拿到驾照以来的第一辆车，我觉得很有意义。”
“况且，亲自开车可以延长我们相处的时间，能创造，也已然创造了很多回忆，足够我填补独自回吉城的空虚。”
他伸手摩挲着江眇颈后的肌肤，腺体被仿生生物膜制成的阻隔贴掩盖住，又被垂落的头发挡住大半。
“眇眇头发长了。”
江眇下意识捻起耳边垂落的碎发，身体向前倾躲过了许容晏的手，回道：“没时间修剪。”
“是没时间剪，还是因为我说你长发好看？”身后的Alpha发出揶揄低笑，只听他又说：“江少爷修剪头发应该很方便，请造型师来江家一趟，就算你在睡梦中，都能给你打理得干净利落。”
江眇默默转过头，与笑眯了眼的许容晏对视，耳根泛红，缄默不语。
过了良久，他认命般地阖眼，叹息道：“是，因为你。”
许容晏得逞地揽过他，在他所说的逼仄空间里相接了个甜腻绵长的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