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错觉》阑复

34、新年集市（上）

　　跟着许容晏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内室，始终不见其他人的踪迹，江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恼火地瞪向许容晏：“这处宅邸根本没人。”

　　许容晏轻笑着抚摸他的发顶，语气宠溺，夸赞道：“眇眇好棒，居然反应过来了。”

　　江眇顿觉被戏弄，抬手欲要推开他，却被Alpha轻松反握住手腕，强势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压下，江眇腿脚发软，霎时间站立不稳。

　　“你也没问家里有没有人啊。”许容晏顺势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语气无辜又带着得逞的笑意。

　　江眇别过脸，耳尖泛红，命令道：“你把信息素收起来。”

　　许容晏非但不收敛，反而将信息素放得更为浓烈，抹茶香气密不透风地包裹住江眇，使得江眇的腺体一阵滚烫，身体都发软。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雕花木床上。

　　模拟烛火在屋内摇曳，映得锦红绸缎泛起柔和光泽。十指相扣间，二人抵死缠绵。

　　柔软的绸缎蹭过肌肤，引起细密的轻颤，江眇沉浮在水波间，手背无意识剐蹭着床单，恍惚想着这个材质确实亲肤。

　　他又想，既然已经和许容晏做过那么多该做的不该做的事了，应该已经和恋人没有区别了吧？就算没有名分，没有身份，没有承诺，也没关系吧？

　　他们之间似乎没有遗憾。

　　他对许容晏，也谈不上亏欠。

　　造型奇特的蛋糕早已在缠绵中被消耗殆尽，晨阳透过窗棂，将红色锦被染得金灿。

　　玉兰花香与抹茶香缠缠绵绵交织，却泾渭分明，奶油的甜香中和了微涩的香气，满屋旖旎。

　　搭在胸前的手臂沉甸甸的，江眇率先清醒，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后，激起来自本能的战栗。

　　他心有余悸地抚摸腺体，没有咬痕。

　　身上干净清爽，被套上了暖和的衣物，过于宽松，不是很合身。

　　他试图挪开身前的手臂，却被抱得更紧，似乎是想将他彻底融入骨血里。

　　“嗯……眇眇，醒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带着大梦初醒般的慵懒感。

　　江眇点头，觉察到横亘在胸前的手臂松了些，挣扎着起身。这次的Alpha异常温柔克制，除了满足的倦怠，浑身并无半点酸痛。

　　身下的木床随着动作发出“咯吱”轻响，江眇仰头望向头顶的雕花，惊觉昨夜太过沉浸，竟忽略了床榻摇晃发出的细微动静。

　　许容晏也跟着起身，绸被顺着重力滑落，露出他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未着寸缕。

　　江眇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耳廓泛起可疑的红晕，又看向屋内的陈设，模棱两可地评价道：“很有生活气息。”

　　许容晏轻哼一声，将江眇重新拥入怀中，凑近他耳边低语：“每年过年，我家里人都会来吉城，不过我爸更喜欢我父亲给他建的新府邸，近几年搬去那边住了。为了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我只能孤苦伶仃地住在这。”

　　他将脸埋进江眇的发间，贪恋地嗅着与他身上别无二致的沐浴香气，发出满足的喟叹：“还好你来陪我了。”

　　江眇显然不信许容晏的故作可怜，但还是任由他抱着，游离的目光忽然停在房间中央的一副挂画上，身子不自主地带着许容晏前倾，仔细辨认着画作底部的署名。

　　“嗯？”江眇呼吸一滞，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转头与许容晏疑惑的目光相接，“那是我妈妈曾经的作品。”

　　江家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珍藏着江雁从世界各处收集竞拍而来的画作。江眇年幼时因贪玩闯入，发现近乎出自同一人之手。只不过那时候的他不清楚林珂的情况，以为是江雁所欣赏的画家，直到了解CE2的真相后，江眇才意识到这些画作皆由林珂所作。

　　在失明之前，林珂也曾是个才华横溢的画家。

　　晨光在画作上静静流淌，黑白画作上点缀着几抹鲜活的色彩，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林珂所经历的，另一个时代的故事。

　　“她很有才华。”许容晏这时才重新审视着在他房内摆放了十几年的画作，啜吻着江眇的侧脸，体贴地避开了林珂失明的事实。

　　心底突然涌起莫大的悲哀，江眇自责地思考，如果没有自己，林珂现在是否依旧是一个闪耀着光芒的画家，他是否也困住了她的十余年光阴。

　　不，或许是她的整个后半生。

　　林珂的视力，永远地消逝在了她最肆意张扬的二十多岁。

　　omega的信息素翻腾起悲伤的情绪，许容晏柔和地释放着安抚信息素，适时转移了话题：“你看这被子，像不像喜被？”

　　江眇从愁思中抽离，看向绣着龙凤呈祥的绸被，违心否认：“不像。”

　　“噢…”怀中人的反应并不在预期中，许容晏轻轻捏着江眇的手腕，又换了个话题：“眇眇，你长得好高，一点也不像omega。”

　　男性omega为了更好孕育后代，通常在分化后便停止生长，以至于身形都较矮，以便稳定底盘。

　　但江眇是个例外，江雁每年几千万的营养费砸下来，再加上她遗传给江眇的身高，故而江眇在男性omega中鹤立鸡群，大多数人初见江眇，都觉得他应该是较为瘦弱的Alpha或者漂亮的beta。

　　江眇低低应了一声，情绪依旧消沉。

　　大年初三，街道两边的烟火味十足，不少摊贩叫卖着热气腾腾的糕点，许容晏挨个买过去，将江眇怀里塞得满当。

　　“别买了，吃不下的。”江眇细细咀嚼着枣泥拉糕，有些干噎，转头啜了口许容晏手中的桂花酒酿。

　　许容晏笑得眯眼，兴致勃勃地往江眇怀里又塞了刚出炉的酥饼，宠溺道：“我的眇眇好不容易能肆意进食了，当然要把吃过的没吃过的都尝一遍。”

　　江眇把怀里堆积如山的糕点展示给他看，有些不知所措：“吃不完怎么办？”

　　许容晏自然地拿过江眇咬了一口的枣糕，当着他的面尽数吃下，笑道：“吃不完的我来解决。”

　　两人悠闲地逛回府邸，穿过假山与盛放的腊梅，在水榭中坐下。

　　精致的糕点摆满了石桌，臀下的触感温热，江眇疑惑地看向许容晏。

　　许容晏与他对视，好似看透了他心思，淡淡解释道：“这处亭子翻修过，加了恒温系统，冬日能赏景，夏日能乘凉。”

　　庭院中央的湖泊清澈见底，倒映着湛蓝天空。四周静谧，许容晏撑着头，含笑注视着江眇。

　　被这样专注的目光看着，江眇有些食不知味，又听对面人问：“眇眇想去逛夜市吗？”

　　“夜市？”江眇思忖，自以为他口中的夜市应该是和江雁带他去的拍卖会的形式一样，可他此行匆忙，未带正装。于是他踌躇开口：“去夜市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许容晏看出了他的疑虑，抿嘴笑道：“没有讲究，你跟着我就行。”

　　暮色渐沉，商贩们推着陈旧的小车，或背着鼓鼓囊囊的布袋，陆续往集市汇聚。

　　未至热闹之时，人群稀疏，街道一眼能望到头。

　　许容晏牵着江眇来到石拱桥上，共赏着日落景象。

　　江眇几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好奇地左右张望，却有些失望道：“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热闹。”

　　许容晏轻笑，夕阳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都柔和，“我们会一起见证热闹升起。”

　　他抬手钳住江眇肩膀，将他轻轻转了个身——街上的商贩接连挂起火红灯笼，照得街道金碧辉煌，青石板也似乎不再清冷，反射着温暖的光芒。

　　不断有人从远处涌来，穿着崭新的衣裳，与家人相伴而行。

　　街边小摊初具规模，商贩们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商品，中央的舞台上有了杂耍表演，瓷碗接连不断地被抛向空中。

　　灯光昏暗，人潮拥挤。江眇被人群挤得几乎贴在许容晏身上，能清晰感受到Alpha强劲的心跳透过布料传来。许容晏的手轻轻扶在江眇腰侧，防止他因碰撞而摔倒。

　　掌心温度滚烫，热意仿佛驱散了冬季的寒意。

　　他们在一处地摊前停下脚步，许容晏蹲下身，捻起片薄薄的符纸，问道：“这是求什么的？”

　　“众生皆求平安、学业、事业和姻缘。”尖脸的摊贩随口回道，又抬眼瞥了许容晏手中的符纸，“你手中这个，求的是事业。”

　　江眇向来是不信这些的，但觉得新奇，也蹲下身和许容晏一并翻看着符纸。他拿起一张金红的符纸，问：“这是求什么的？”

　　“这个就特别，求喜。”

　　“喜？什么算喜？”江眇疑惑，方才摊贩口中的四样，对人们来说随便哪一样都是喜事，怎么还有专门求喜的。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是人间四喜，混杂着许多方面，不好只求一项。”

　　“好多此一举。”江眇轻声嘟囔。

　　他小心地将金红符纸放了回去。在他眼中，地毯上的各式的符纸不过是人们心灵的寄托，因为期望而赋予了它们诸多含义，但实际上并无大用。

　　但许容晏显然不这么认为。

　　“那就要这几样了。”许容晏挑挑拣拣，每个颜色都挑了个成双成对，爽快结账。

　　尖脸摊贩将平安符用金色细线穿成串，分成两份递过来，“祝二位新年行大运，此年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许容晏接过符纸，将其中一串轻轻系在江眇腕间。金线在灯笼光下微微发亮，将虚无缥缈的愿景与触手可及的符纸紧密联系在一起。

　　江眇垂眼看向手腕，忽然觉得，有些虚幻的愿想，似乎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