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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火焰映照心下神 怪己不如怪 ...


  •   “她让你跟她一起去找卫霜。”荷华看着时月瑶,偏了偏头。

      时月瑶神情疑惑,倒也没有多问一句。她见郁央出门,便跟在后面。

      对于郁央毫无人性的驱使,荷华早在心里破口大骂。荷华骂骂咧咧转过身,对柳归晚说:“罄竹书在祝影重那,郁央说你要是想保住蓬歌院的弟子,尽快带人搬离这里。”

      柳归晚不解:“可是我们自魔族入侵以来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被发现过,这里的阵法坚不可摧,魔族从外面是看不到我们的。就算突然闯进来,我们也能及时逃脱。”

      荷华:“像我刚刚闯进来那样突然吗?”

      柳归晚:“……我只是看到你们才没躲。”

      “唉,”荷华叹气,“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的巢穴已经被魔族发现了。”

      “谁?你说郁央?她不会暴露我们的。”

      见柳归晚还硬撑着不离开,荷华只好将郁央告诉她的事全部说出来:“旁边不是还有个人吗?”

      柳归晚一本正经道:“我知道啊,时月瑶,流音宗的。”

      荷华摇摇手指:“我看你还是不知道,流音宗前几日灭宗,这是池桥玉亲口承认的。那么多比时月瑶都厉害的人死在了流音宗内,时月瑶又怎么可能独活?”

      “那她是谁?”

      “裙归。她用了化颜粉,自然长得跟时月瑶一样了。偏偏来骗自己的老朋友,郁央一眼就认出来了。”

      柳归晚:“那郁央一个人跟她走?”

      荷华:“你不会觉得郁央比她弱吧?郁央可是修习了苍水宗的剑法,又精通魔族法术,在迷途阵内独自杀了黄云的。”

      “她那时就已经强过其他魔魇了。”

      荷华叹气:“你还是不太了解郁央有多恐怖,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连魔兵都不是,短短几年就成为魔魇,你知道她杀了多少同族吗?”

      “她虽长得柔弱了些,却从没干过柔弱的事。你别忘了,她是个魔魇。”

      半响,柳归晚问:“那我们去哪?”

      “就在城内,”荷华推开门,“郁央说,我们已经看见了池桥玉,那么祝影重也不会跑远,就算要找卫霜,祝影重也会先与池桥玉汇合。池桥玉这个人,不喜欢差错,定会把罄竹书拿到自己手里。”

      “所以我们,跟着池桥玉就行。你看……”

      荷华拿出一张符,符纸自行变动,指向东方。

      “这是郁央刚刚离开时下在邹云醒身上的符,只要跟着它,就能找到池桥玉。”

      柳归晚问:“可池桥玉本身就是炼符大师,她能看不出来吗?”

      荷华也疑惑了:“谁知道呢?反正郁央说,即使池桥玉看出来,也不会取了它。还说什么池桥玉就是为她而来之类的话,我看她实在太好自夸,说的话也不可信。”

      “哦,”柳归晚迟疑道:“那我们现在?”

      “现在去找池桥玉。”

      郁央和时月瑶一前一后,她没有牵时月瑶,也没有给时月瑶符,两只魔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在沉默中前行。

      从凤城前往魔界有两条路,大部分时间人们都会选择穿过枫叶林的那条。那条路头是凤城,尾是魔界,中间除了一段极短的枫叶林外,更多的是拥挤的商贩和看不到头的层层叠叠的房屋。

      郁央毫不犹豫踏上了另一条路,路很平坦,但并不开阔。小径两边长满了高不见天的大树,大量且矮小的野花顽强地挤在树根间。蜿蜒扭曲的藤蔓自扎根处向上爬升,每一寸干裂粗糙的树皮都是它们途径的地方,而它们的落脚点却远远不在这里。

      或许在更远的地方,爬得高的藤蔓最远能到树身的一半,再往上便是烈日映照下被晒得干枯的枝干,它们也懂得退缩。

      郁央年幼时从来没机会观察这些,生与死的天平永远需要她杀魔族来维持。不杀魔族,天平就会偏向另外一端,那端是她的死亡。在魔族长久不息的你死我活的争斗里,郁央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她习惯了这些争斗,争斗的另一头连接着永远的消失。争斗本身固然使她畏惧,惶恐,甚至在最初开始争斗前郁央也曾想过与对面和睦相处。

      但魔族的本性就是如此啊。

      在同样的身体状态下,谁先动手便夺得生机。去打,去掐,去用法术灭了对面的呼吸,这一切都很刺激不是吗?

      郁央的血无数次与对面的混合在一起,她的思想也无数次随血液被挑拨起最深的战栗而同化。她既做不了人,也不想真正死去,不就是得随魔而去吗?

      太远了,太远了。

      如果必须要忘记一段记忆的话,郁央会选择忘记最开始的。而现在,她只庆幸,自己曾在年幼时便做过一段时间的人。

      “郁郁葱葱的郁,长乐未央的央。郁央,开心点。”

      咔嚓——咔嚓——

      晒断的藤蔓凌乱四散在土上,郁央有意无心地将脚伸过去,一下一下踩碎它们。爬到最高处的结局也不过是得到阳光的照拂,而后被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当做片刻欢乐的来源。

      有了第一下,便有了后续。

      时月瑶跟在后面,踩着郁央已经踩碎的枯枝败叶。此起彼伏的响声附在脚底,从二人耳边一闪而过,不留丝毫记忆。

      无知无觉、轻而易举的欢欣将附着的时光一笔带过,让穿过树林的两人短暂忘却了昨日的仇恨与算计。

      暮色褪去,晨光初显。

      天亮了。

      郁央长久未进食的脸色显出青白的饥渴,纤细的四肢零碎地拂过身边的每一棵矮树。阳光在郁央脸上投下的阴影恰如其分地钻进她的骨髓,挤压出粘腻腥臭的恶毒来。

      前方嘈杂的叫喊声一声盖过一声,郁央揉了揉眼,手顺势搭在了身后人的胳膊上。

      她们默契地站定,瞧着眼前的仪式。

      一个和尚被绑在树桩上,四周围满衣衫褴褛的人。

      可以清晰看见,树桩旁边散乱的堆叠的枝干。这棵树是新砍的。

      还有力气的青壮年站立着叫喊,被饥饿折磨将死的人靠在外圈的树跟处苟延残喘。

      “杀了他!”

      多么有力气的一句话,似乎杀了和尚就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也确实是抱着这种信念喊出来的,为了发泄,为了报复。

      和尚面黄肌瘦的脸显然被泥土埋过,嘴唇也泛起乌黑,与苍白的脸形成对比。他垂着头,一动不动,任由身边人拿粗枝抽打,也丝毫没有反应。

      冷静地像一具尸体。

      “他已经死了还要被鞭尸,这群人真是丧心病狂。”

      时月瑶的声音就在郁央身后,郁央依旧默契地察觉到自己这位故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兴奋。与自己多年来的冷漠嗜血不同,裙归是个非常扭曲的魔。

      若说魔与魔之间也有分别,郁央会觉得裙归比她更像魔。总之在魔族优胜劣汰的法则下,活下来的没有什么正常魔。

      不过郁央并没有要洗白自己的想法,她一向认为,做了就是做了,而不是过了。况且成为最年轻的魔魇,一直是她比较骄傲的事,完全不算污点。

      只是在心底回应了时月瑶一句:人都死了,你还顶着她的脸骗人,这比鞭尸这种无知觉的刑罚似乎还要丧心病狂。

      见郁央没声音,时月瑶继续装模作样:“我们去救下他吧,即便只是将他入土为安,也算做了件好事。”

      郁央依旧不说话,倒觉得十分好笑。

      身缘落到如此下场自然是他咎由自取,可是这其中的推波助澜全都是魔族一手造成。若说玉箫的阵法帮助了乌鸢野心的膨胀,那么裙归等魔的唯命是从更是加速了人族与妖族的灭亡。

      在生死面前,人族的心态产生异变也在情理之中。郁央从前或许不理解,现在也是完全明白了。

      人的七情六欲本身就给了他们感受的天赋,也为此附带许多沉重的累赘。过去郁央不屑一顾,眼下真切感受过太阳的光辉才觉真情可贵。

      那边的人吵着要杀死身缘,却没注意到眼前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许也有人注意到了,只是顺从大家的愤怒比反驳更加合乎情理。

      他们吵嚷半天,火苗一直不曾燃起,每个人都只在嘴上呼喊几句,很快便熄了火。

      裙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皱眉:真没用。

      她还想看郁央出手,好判断一下郁央如今的实力。可身边这根木头比做魔时对她更冷,始终一言不发,熬得裙归怒上心头,一气之下暗中点火烧了身缘脚下的树桩。

      林中多枯草,火苗瞬间砰地一声炸开,烧成熊熊大火,身缘的尸体也在火焰里灰飞烟灭。

      几乎是尸体点燃的同时,周围的人全部朝四周跑开。他们哆哆嗦嗦,观察着火苗的跃动,而后避开了风向,防止火星溅到自己身上,每个人都离得很远。

      此时他们也不叫喊了,全部沉默下来。更诡异的是,不知谁带头鞠了一躬,其他人竟都跟着做出朝拜的手势,更有甚者强硬摁着家人拜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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