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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吻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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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谭锦认识就是在剧组,那时候他一身债务,科班出身的骄傲被踩得稀巴烂,投了无数的模卡,全都石沉大海。
这个圈子,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又豁不出面子,没有出路。
大三时候给导演系师兄拍的文艺片也没能上映,师兄赔得底儿掉,他也不好要钱。可是除了演戏,他什么都不会,他也什么都不想做。
这个时候,他接到了《无限快穿之救你千千万万次》短剧的邀约。
片酬十万。
他看了剧本,可以说不堪入目,人物弧光是没有的,剧情是毫无逻辑的,男女主只是一味地情情爱爱,我为你死,你为我死,死而复生每天抱着啃。
但是十万。
讨债的声音在耳边嘶鸣,门在剧烈震动,他在地上坐了很久,郑重其事地给艺统打了电话。
没有剧本围读,直接进了组
“你好,我叫谭锦,之前在横店做特约。”
迟行羽看着这部戏的女主角,稚嫩到像未成年的脸与游刃有余的老练神态拧成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我叫迟行羽,电影学院刚毕业,请前辈多指教。”他语气谦卑,带着同情又带着科班毕业的清高,握上了谭锦的手。
两个幼稚又拧巴的人对视了不过三秒就分开了。
做造型时,都没说一句话。
谭锦换了衣服进了剧组搭好的棚子,坐在场外临时放着的化妆镜前自己上妆。
剧组省钱,只请了一个化妆师,正在给迟行羽抓头发。
迟行羽从面前的镜子里看见了身后正在化妆的谭锦。
少女穿着改过的西装套裙,白衬衫小一号,在胸前撑出旖旎交错的褶子,纤细的腰下是包臀的西装裙,裙子很短,紧跟着笔直的腿,雪白又光滑。
他喉咙一紧,慌乱地把视线挪到脸上去,她正专注地对着镜子涂口红,白嫩的脸颊上不知道是化的还是自带的,一抹暧昧的粉。
在察觉到她的视线即将扫过来的那一瞬,他移开了目光,然后瞥到她用抓夹固定的头发下,是细嫩的脖子。
迟行羽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刺啦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我……去个卫生间。”
落荒而逃。
如此本就没说过几句话的两人,话就更少了,谭锦对他没什么兴趣,也不主动说什么,刚好给了他冷静适应的机会。
第一场吻戏,他认认真真地刷了牙,含着薄荷糖去对的台词。
——“你不是想勾引我吗?那我成全你!”
是这样的台词。
他的专业素养抑制住了体内的尴尬,看向谭锦。
谭锦是没有完整台词的,只有“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过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像烫到一样又别开目光。
导演见灯光调好了就让他们赶紧走戏。他凑近她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好意思,冒犯了。”他哑着嗓子轻声地说。
“没事儿。”她故作洒脱,肩膀却抖了一下。
第一次正式拍摄,就在他低头捏住她的下颌,即将吻上的一瞬间,她猛地别过了头。
因为是强吻戏,他没太收住身子,面前一空,差点摔到她肩膀上,他终于听到了她的心跳声,混乱的鼓点,和他的混在一起,凌乱的毫无章法。
“对不起。”她脸一下子红了。
呼吸全乱了,她今天喷了香水,清甜的柑橘味窜入了鼻腔,他最喜欢的水果糖的味道,此时却泛出了点苦涩来。
她讨厌他。
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我有那么差劲吗?
这是他第二个想法。
他浑身烫得厉害,心里却凉了下去,他克制着自己的杂念,费力地调动了所有专业知识。
这次她没有躲,但是视死如归,献祭一样,他收着力,按照脑海里的预演,让镜头里看着激烈凶狠,实际只是贴在了一起。
他想着这样她能好受点。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他们各自的初吻。
心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一阵钝痛,他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关了电视,关了手机,关了灯,投入黑暗中。
*
谭锦直播到了尾声,邓珊珊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完全没有发生,相反,她在和谭锦互相化妆的环节里,她能感觉到她们之间没有任何敌对的氛围,好得像是闺蜜。
她甚至有点喜欢谭锦,那种女性之间,惺惺相惜的喜欢……
更诡异的是,她感觉谭锦身上隐约有一种母性,她照顾着她的情绪,引导着她的节奏。
这种引导……又和迟行羽很像?
邓珊珊有点晃神
“那么珊珊,上次迟老师在直播中说,很佩服你的敬业,你有什么想和迟老师说的吗?”谭锦笑眯眯地看着她。
邓珊珊看向特写镜头,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摆正了姿势,露出真诚的微笑:“阿迟……”
弹幕随着一声“阿迟”沸腾
「woc!真是阿迟,这是要官宣?」
「官宣吧官宣吧!!我好兴奋!!」
「直播官宣?我录屏了!!」
邓珊珊瞥见大屏里谭锦的表情几乎微不可见的,闪过一丝惊讶和恐惧。
是恐惧啊。
邓珊珊笑容更甚:“祝你新戏一切顺利,有机会希望能再合作!”
谭锦表情一松,随后鼓掌:“我们都非常期待两位二搭,弹幕说是不是啊!”
「不是官宣啊……吓我一跳」
「这个官宣有什么区别?昵称诶!」
「这场合官宣可能不合适吧……」
「期待二搭!二搭!二搭!」
谭锦说起了结束语。
邓珊珊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也心满意足,直播结束,她手撑在桌上,轻浮地看向谭锦。
“晚上没事的话,去喝一杯?”
*
迟行羽的另一个手机在卧室振动了起来,他走出思绪,接了电话。
“喂?你怎么回事!瞎**点什么赞?你真想让她踩着你的流量飞升啊?你脑子是不是又坏了!!”
曾欢的喊声让他确认了下自己是不是开了扬声器。
“什么点赞?”
“你tm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看热搜!”曾欢挂了电话。
迟行羽点开微博,看见热搜榜第三,一个标着「热」的话题
#迟行羽点赞#
他心里一沉,点进词条,是一张截图,显示他赞了说他很会引导吻戏的那条营销号。
还以为怎么了……
他给曾欢发信息:
「Chi.:是我手滑,但是感觉没啥影响。」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好几家下水军,你粉丝一个劲儿地联系工作室,问你是不是真谈了,是我给拉回剧宣这个主题的好吗大哥!!」
「Chi.:辛苦,我以后用小号。」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谁。」
「Chi.:……」
曾欢猜得没错,他在试图暂停找谭锦画面的时候,不小心点了个赞。
迟行羽揉了揉眉心,拿起另一个手机,彻底地将各种社媒平台的大号和小号分开在了两个机子上。
自他一时冲动接下直播的邀约起,他就一直不停失误。
*
谭锦面对邓珊珊的邀约,礼貌地摇头道:“我还要复盘,今天特别感谢珊珊老师。”
邓珊珊并不意外:“那……加个微信?”
谭锦犹豫了一阵,还是管飞飞要来了手机。
“锦锦暴富……”邓珊珊念出了她的微信名,笑了一声:“真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哈哈。”
“可说呢!”谭锦也笑。
送走了邓珊珊,谭锦盯着手机里的新好友,点进了朋友圈。
邓珊珊朋友圈很是丰富,大部分是自己的照片,剧本,风景,没什么人设,想发什么就发什么的感觉,谭锦滑手机的手一顿。
有一张她穿古装的自拍,身后不远处是迟行羽披着黑色羽绒服,坐在导演椅上读剧本。
羽绒服有点旧了,不,是很旧了。
谭锦放大了图片,看着那件羽绒服,是七年前,苗佳给她结第一笔钱的时候,她跑出去给他买的生日礼物,那年冬天特别冷,迟行羽出去跑网约车,总是夜班,零下十度的北京,车里的暖风坏了,他病过一次,谭锦就暗自决心,一定要给他买一件羽绒服。
很好的牌子,怎么穿都穿不坏的那种。
那时候兮兮还没出生,偌大的北京他们只有彼此。
他还穿着啊……
看来这件衣服是真的质量好。
谭锦退出了微信。
回到家时,张慧说兮兮今天一天都没发烧,精神也不错,应该是好全了。
谭锦安下心来,看见阳台挂着的兔子玩偶,已经被她洗好吹干,晒了一天的太阳。
张慧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哦!我忘了拿下来了。兮兮听说兔子被洗了,要去救,我怕她摔着,就关了阳台的门。”
“没事,她没闹别的脾气吧?”
谭锦把兔子取了下来,张慧摇头:“还好,就是说想爸爸。”
想爸爸,一天天的就想爸爸
谭锦有股邪火窜上来,往兔子脸上揍了一拳。
张慧吓一跳:“小锦……”
谭锦收敛了表情:“变形了,得捏捏,你不用管了,睡吧。”
她抓着兔子回屋,虽然洗的时候很小心,有些地方还是歪,她耐心地一点点揉着,逐渐把棉花都复位,又拿出一柄小梳子,把兔子脸上的毛梳顺。
端详了一阵,她想起迟行羽送她的那只兔子玩偶。
是刚认识的时候了
她总是睡不着觉,吃盒饭的时候随意提了那么一嘴,他就记在了心上。
过了两天,迟行羽给她发短信。
「早,你一会儿方便吗?」
剧组租了层快捷酒店,拍摄期间让剧组成员们住着,谭锦住在西侧走廊拐角的地方,迟行羽住在最东边,俩人除了对戏演戏就再无旁的对话,直到今天,迟行羽发了这条消息。
「嗯,有什么事吗?」
谭锦小心地回,圈子里的事儿,她干群演几年,虽然不清楚大明星们的生活,但剧组里这样那样的破烂事,也听了不少。
她可不能因为迟行羽长得帅就掉以轻心。
「嗯,你在房间吗?」
「在,但是我有点事。」
谭锦心里别扭,突然就害怕他说出什么下流的话,不是不能应对,而是不想幻灭。
「哦,没关系。」
对面回。
谭锦刚舒了一口气,手机又振了一下。
「你一会儿可以开下门,我有个东西给你。」
她心里咯噔一声,好端端的送什么东西?
「?」
「那天你说你睡不着觉,我听说薰衣草是助眠的,就买了,你可以试试。」
什么?什么睡觉?什么薰衣草?
她摸不着头脑。
「?」
「你不要有负担,不是贵重的东西,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丢掉。」
谭锦握着手机,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到了门口,透过猫眼,门外没有人。
再三确认后,她迟疑地把门推开了一个缝。
地上有一个紫色的礼品袋。
她疑惑地把门打开了些,抓了礼品袋进来,又迅速地锁上了。
礼品袋里有一只毛绒兔子。
隔着塑料包装,能闻到薰衣草的香味,不刺鼻,不是廉价香精的味道。
谭锦拆开包装,戳了戳兔子。
很柔软的触感,玩偶的眼睛大大的,穿着一件蓝白的格纹布裙子,胸口有一个紫色丝带的蝴蝶结。
她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半天,没看到针孔摄像头,也没找到录音器。
是她小人之心了。
「谢谢。费心了。」
「没关系,下午见。」
谭锦看了看右手握着的手机,又看了看左手抓着的兔子,简直滑稽。
她轻轻笑了一声,把兔子摆在了窗台上。
今天的戏排到下午四点,又是两场吻戏……她放下通告单,决定再小睡一会儿。
这是他们进组以来的第七组吻戏了,尺度一次比一次大,导演是拍三级片出身,下料生猛,她本来觉得没什么,此刻就突然觉得心乱了。
许是薰衣草真的有作用,她胡乱地想了好一会儿后,竟然真的睡着了。
她许久不曾睡得如此好了,居然是闹钟响了才醒,她坐直了身子和那个兔子对视了片刻,脸上的温度攀升。
她刚才……好像梦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