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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复合2 我给你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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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停车的那十分钟他在想什么?
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雨势很大,整个剧组都手忙脚乱地收拾,导演让女演员和工作人员们先撤离了,剩下男人们争分夺秒地搬东西,包括导演自己。
“迟哥,我开车吧!”陈明明扶着器材对他喊。
他摆手拒绝了。
陈明明车技相当一般,还不如他有经验。
剧组的车队开得极快,他在后面稳稳跟上,浓云密布,黑压压的,雨水骇人地泼洒,一个晃神,不知怎地,疲倦突然从背后袭来。
就这松懈的几秒,前车和他拉开了差距。
他的脚从油门上慢慢抬了起来
路旁的山体发出崩裂的声音,狂风呼啸,有山石滚落下来。
他的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不再加速后,前面剧组的车已经没有踪影了。
他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于是干脆停了车。
拿起手机,很想给她打电话,但是一格信号也没有。他失笑,摇摇头,转而编辑短信,写了删,写了删,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雨太大了,近乎吵闹。
他倚在座椅靠背,又是一阵困倦,他睁不开眼睛,只想睡一觉。
“咱们就这样算了吧。”
他脑海中一直盘旋着这句话,然后逐渐扭曲,变化。
——“这辈子就这样算了吧。”
仔细想想,这不到四十年的人生也挺精彩的,炽烈地爱过一个人,穷过,富过,大红大紫过,也人嫌狗厌过。
他想象过未来的。
一家三口一起住在他布置好的别墅里,厨房得再大一些,好给她们做好吃的。
戏还是要拍的,但是不拍商业片,要拍真正言之有物的好故事,然后凭实力拿奖,在颁奖典礼上感谢他的爱人。
他们一起开个公司,逃离桎梏,不用再说谎,她喜欢钱,把赚的钱都给她。
他们牵着兮兮的手去看海,去全球旅行,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正大光明。
总是要有二人世界的,她喜欢喝酒,就搭个吧台,时不时小酌一下,然后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看星星,又或者在沙发上看电影。
其实怎样都好。
但是她说算了。
那就算了吧。
……
最后的目光落在车内后视镜,映出了他憔悴的脸,他才如梦初醒。
还不能死。
好在上天给了他反悔的机会,他活了下来,见到了她。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那些关于未来的计划又重新清晰了起来,但他却犹豫了。
如果他没能活下来呢?
如果还有下一次呢?
*
谭锦醒来时,迟行羽已经不在身边了,心脏漏跳一拍,她跳下床冲出了卧室。
他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是年初贺岁的那部公路片,一边看一边用手机记笔记,谁都觉得他是天赋型选手,其实他比谁都努力认真。
扫地机器人爬到她脚边,不动声色地拐了个弯,她发现自己正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立秋后天气已经有点凉了,去穿了拖鞋再过来。
迟行羽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也没看,直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们身体已经太契合,即便他一只胳膊不方便,也能准确无误地带她靠在最舒服的地方。
谭锦习惯性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不安落下,她舒了口气:“我老梦到你不见了。”
“明明是你先拉黑的我。”他轻点她的鼻子,提醒她不要恶人先告状。
“你拉黑过我一次,扯平了。”
迟行羽吃瘪,没反驳。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谭锦看他的侧脸,本来完美无瑕的脸上多了几道伤口,怪可怜的,她心里一软,轻声说:“珊珊有一阵总是和我讨论爱是什么。”
“你还会聊这么抽象的话题啊?”他脸上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忧伤突然散了,和从前嘴欠的时候一模一样。
谭锦白他一眼,他才收敛了表情,示意她继续。
“我问喜欢和爱有什么分别,她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果这个人不在了,你会很难过。爱是如果这个人不在了,你的一部分就永远死去了。”
她把手环在了他腰上,搂紧了几分:“我这回才明白。”
迟行羽喉结滚动,她听到了他胸口的起伏和吞咽的声音,但他没有说话。
“那天我真的觉得,有一部分的我差点死去了。”
额头传来湿润的触感,他低头亲她,声音闷闷的:“对不起,锦锦。”
谭锦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唉,说这些怪不好意思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很爱你……咦!肉麻死了!”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烫得要命。
“是我对不起你。”他轻声说,没什么表情,但她恍惚间觉得他离她很远。
“唉!不说这个,看电影!”她在他腰上拧了一下,把他拽了回来。
电影正播到汪省在咖啡厅钓闫冰的桥段,方晴甜含羞带怯地看着他,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衬衫,游刃有余地喝着咖啡看书,任谁看都是精英人物。
谭锦忽然想起那个主持人说,他看起来很贵气,像个豪门公子。
真是欺骗性很强的人。
就像现在,如果把他身上这套纯棉睡衣换成真丝的,简直就是短剧里的霸总本总。
还是一位带着点淡淡忧伤的文艺霸总。
“你别说,方晴甜喜欢你也很正常。”她撇嘴,不甘心地承认。
“现在开始吃醋了?嗯?”
握着她肩膀的手用力捏了她一下,她吃痛,又打他。
“夸你帅呢,别不知好歹!”
“哦?你终于想起我帅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谭锦又打他:“你受着伤呢!”
他嘴角噙着笑:“我又没说什么。”
每次都是,显得她像个色中饿鬼,成日曲解他。
电影里的方晴甜已经上钩,电影外她早已彻底沦陷,稀里糊涂又纠缠在一起。
“她演技真的很差。”她嘟囔。
“我当时就想,要是你来演就好了。”
“诶,要是我半夜敲你房门,你开吗?”
迟行羽挑眉:“咱俩居然不住一个屋?”
“哎呀!我说假如我是方晴甜!”
他认真思索了下,摇摇头。
谭锦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她把手掐在他脖子上威胁:“为什么不?”
他丝毫不惧:“我应该会直接给你房卡。”
什么嘛,好话都给他说了。
但是听起来不错,她放过了他。
《落日花开》里方晴甜戏份不多,大部分是迟行羽和那个叫可可的小女孩,因为是贺岁档,所以有很多让人大笑的情节。
谭锦被逗乐了,看着戏里被熊孩子闹得生无可恋的样子,突然想起兮兮。
她还没和兮兮说他们复合了。
要说吗?
迟行羽好像会读心一样,低头在她眼皮上啄了一口:“先不说了吧。”
这让谭锦有点意外,他之前一直明里暗里地求她,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们的关系,如今真复合了,他却连兮兮都打算瞒着。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成天让我给你名分吗?”
“你想告诉她?”
谭锦犹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就再等等,启星那边,我也需要花些时间解决。”
“所以公司发声明你不知情吗?”
迟行羽摇头:“我第二天才看到声明。”
他隐去了她离开到发声明那段时间他做了什么,想来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吧。
“曾欢怎么说?”
“他说是唐总让发的。”
唐炳廷……为什么要把话说得如此绝对呢?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觉得唐炳廷不太对劲。”谭锦抬眸撞上他游离的双眼。
他嗯了一声,只是点头,看起来在想什么,又看起来只是走神。
有可能他也被这场天灾吓到了,死里逃生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有点创伤后遗症也正常。
心里忽然绞着痛了一下,想到差点就失去他,想到他在暴雨和巨石中的绝望,谭锦抱着他的力气又大了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他们就这样抱了一下午,到日落时分,电影早已放完,但谁也不愿意动,谁也没说话。
*
中秋的时候,迟行羽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回了北京来和谭锦兮兮过节。
“爸爸!我好想你!”
刚开门她就要扑上来,被谭锦一把拉住:“你爸胳膊刚好!”
她撅了下嘴:“我知道!我没有要他抱我。”
迟行羽蹲下来张开了双臂,把小姑娘紧紧地搂在怀里,在小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也很想你。”
“妈妈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迟行羽摇头:“不严重,看到我的宝贝就都好了!”
兮兮这才安定下来。
一家三口难得的团聚,兮兮很兴奋,眉飞色舞地说着,迟行羽和谭锦就坐在边上听。
偶尔目光不小心撞在一起,谭锦就摇晃着瞳孔别开,做贼似的。
迟行羽笑,时不时就看她。
张慧也回老家过节去了,他更明目张胆,看到最后谭锦脸都红了,眼风变锋利,瞪了他一眼,他才收敛。
兮兮说要看月亮,他们就搬了凳子去阳台。
这个中秋万里无云,暑气也都散了,大如银盘的圆月当空,和人世间每一个美满的家庭一样。
那天晚上迟行羽没有走。
只觉得漂泊无定的身心有了归处,芜杂的思绪和这天气一样,云开月明。
是很好的一天,得好好记住才行,他想。
*
这年秋天,谭锦在一次长达五小时的直播的结尾,宣布从此停播并与佳禾“和平分手”,股票她留了一些,并没有完全清空,苗佳难得地发了一篇长文,末尾颇为俗气地写着:
「友谊地久天长」
谭锦回了个爱心,没有多说什么。
她还有好多事要忙,「堇梦」新签了几个演员,她负责艺人培养,Lemon负责节目制作,昏天暗地地写方案和脑暴
创业公司人不多,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飞飞跟着她跳槽过来,工作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成日挂着个黑眼圈。
但考虑到工资也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且人少,管理十分扁平,没有绩效考勤也没有雕花的汇报文档,所以她精神头比在佳禾还要好。
谭锦也一样,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这种氛围自然会传导到迟行羽身上,她的键盘声正在他家客厅里噼啪作响,突然被一双大手握住了肩膀。
“别闹,我先搞定这个。”
肩膀上突然重了,他把下巴放了上来,头发比之前长,扎到她的脸,痒痒的。
“嘶……”谭锦只能回头瞪他,转过头的一瞬间就落入一个绵长的吻,纵然是老夫老妻,这一下也是吻得她大脑空白了一下。
“谭总,创业开心吗?”他离开她一点儿,额头还抵着她的,轻轻地问。
像是害得君王不早朝的妖精。
“开心啊!”谭锦定力十足,很快回过神来。
“那你签我吧,我给你打工。”
“好啊!”
她笑,他们常开这样的玩笑,却没想到这次迟行羽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