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非官方交易 林 ...
-
林初岫回到自己那间单调的宿舍，房门在身后沉闷地合拢，隔绝了走廊上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潮湿的气息，是组织分配给底层成员最标准的配置。
林初岫将门反锁，整个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然后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
腹部和右臂的疼痛终于获得了“自由”，开始肆无忌惮地叫嚣起来。
之前在波本面前强撑的镇定，此刻化作一阵阵抽搐的痉挛。
林初岫能清晰地感觉到内脏在抗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湿冷的汗水再次浸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小初岫，你还好吗？”萩原研二的身影飘到她身边，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半透明的手掌虚扶着她的额头，却只能徒劳地穿透而过。
“该死的，那个金毛混蛋根本就是故意的！他知道你受伤了，还故意刺激你。”
林初岫努力摇了摇头，唇色苍白得像纸，声音嘶哑而虚弱：“没……没事。”
林初岫的视线落在地上，那是一滩已经开始凝固的、褐色的血迹，那是她离开格斗场时，来不及清理的狼狈。
林初岫强撑着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床边坐下，身体的重量刚一压实，就疼得闷哼一声。
“不行，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的。”萩原的眉头紧锁，他踱步到房间里唯一一张小桌前，目光扫过桌上一个简陋的医疗包，里面只有最基本的创可贴和几片止痛药。
“这些根本不够用。组织里的医疗系统太差了，我记得以前警视厅的备用医疗箱里，B级以上的镇痛剂都是标配的。”
林初岫的眼神动了动。
她当然知道这些。
在进入组织之前，林初岫也曾是普通的职场人，即使是再小的公司，社保和福利保障都是基本配置。
可这里，连最基础的生存保障，都显得如此吝啬。
林初岫从床头柜里摸出组织发配的便携式终端，上面有唯一的屏幕和几个按钮。
她输入了自己的身份识别码，然后尝试在医疗物资申请界面搜索。
果然，当林初岫提交了一份针对腹部挫伤和肢体软组织损伤的B级以上镇痛剂和消炎药申请时，系统几乎秒回——[系统提示]：您的贡献点不足以兑换B级以上医疗物资。
请完成更多任务以提升权限。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她耳边循环，像是在嘲讽她的天真。
林初岫握着终端的手微微颤抖，一种无力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在这个组织里，连活着，都需要积分和贡献来衡量。
“看吧，我早说了。”
萩原叹了口气，抱臂飘在她旁边，语气带着一丝世故的嘲讽，也带有一丝对她的怜惜：“任何封闭且高度集权的组织，都会有自己的一套‘地下规则’。官方渠道走不通，自然会有‘非官方’的补给线。”
林初岫的指尖划过终端冰冷的屏幕，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那些是她刚被卷入组织时，在一些底层人员的闲聊中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
关于某个“处理垃圾”的后勤人员，他似乎会私下交易一些不好入账的物资，那些“垃圾”涵盖了从报废武器零件到过期药品，甚至一些被边缘化的情报。
“处理垃圾……”林初岫低声重复着，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林初岫强大的记忆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那些散落在记忆角落的碎片开始重新拼凑。
她记得那人好像在地下三层的一个区域活动，那个地方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金属和油污味。
林初岫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
“你要去哪儿？”萩原疑惑地看着她。
“找人。”林初岫咬了咬牙，腹部的疼痛让她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但求生的本能和对疼痛的厌恶让她不得不行动起来。
既然官方渠道走不通，那就走“非官方”的。
林初岫再次检查了房门，确保反锁，然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
林初岫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朝着最近的地下通道入口走去。
通往地下三层的通道狭窄而阴暗，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管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铁锈、灰尘和某种化学溶剂的刺鼻气味。
声控灯在她走过时，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无情地熄灭，仿佛在提醒她，这是不属于她该来的地方。
林初岫凭借着记忆中的模糊描述，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摸索。
终于，她闻到了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的独特气味。
路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钢制大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找到了。”萩原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与其说是“废品处理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零件仓库。
各种型号的机器部件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割后的火花味和陈旧的油污味。
角落里，几个老旧的白炽灯泡摇摇晃晃地亮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正背对着她，埋头在一堆凌乱的器械零件中分拣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沾满了油污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的动作机械而重复，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齿轮。
林初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在嘎吱作响的金属地板上。
她停在老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压下腹部的抽痛。
“您……是柏木先生吗？”林初岫轻声问道。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沾满油污的手，慢悠悠地将一个生锈的螺栓放入一个木箱，然后又拿起另一个磨损的弹簧。
他的世界仿佛只有眼前这些“废品”。
林初岫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这种人往往警惕性极高，而且不喜欢废话。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我需要一些药品，B级以上的镇痛剂和伤药。我没有足够的贡献点，但我可以提供别的东西交换。”
柏木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僵硬地转过头。
那张老旧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林初岫，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探究，仿佛她只是另一件需要被分拣的“物品”。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根粗糙的手指，指向旁边墙壁上的一块白板。
白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样东西，笔迹很潦草，但林初岫的记忆力让她能清晰地辨认出来：`“XX型动力传输带”、“微型精密轴承”、“特定产地的手采雨前龙井”`。
当看到“手采雨前龙井”这几个字时，林初岫的心脏猛地一跳。
林初岫之前做花艺店兼职时，为了深入了解植物特性，曾特意去学过一段时间的制茶。
她对茶叶的品质和产地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了解。
这不就是林初岫唯一能拿得出手，且不会引起组织怀疑的“情报”和“服务”吗？
“雨前龙井……”林初岫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兴奋。
林初岫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能搞到。”
林初岫立刻表明：“特定产地的手采雨前龙井，我保证能在……”
她算了算时间，考虑到组织的外部监视和自己的行动能力：“一周内拿到。”
柏木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重新低头，从脚下的木箱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皮药箱，轻轻放在旁边的操作台上。
药箱表面有些斑驳，但看起来很干净。
“一周。”柏木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生锈的机械摩擦，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柏木用指节敲了敲药箱：“这是预支的。如果一周内我没见到货，下次你来，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初岫几乎是感激地点头，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药箱。
药箱比她想象中要沉，显然里面装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谢谢柏木先生。”林初岫由衷地说道。
柏木没有回应，又重新埋头于他的零件世界。
林初岫抱着药箱，小心地退出“废品处理区”，在昏暗的通道里，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就像是完成了一次在职场上艰巨的谈判，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精神上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林初岫不仅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生存资源，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在这个冰冷组织中，绕开规则，为自己谋求生机的“后门”。
林初岫沿着原路返回，拐过一个熟悉的走廊拐角时，一抹黑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苏格兰。
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或者只是路过。
他背对着林初岫，身影挺拔，正凝视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围住的、永远见不到阳光的草坪。
林初岫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林初岫看到了苏格兰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与担忧，那几乎是她在这个组织里见过的，最接近“人味”的眼神。
苏格兰看到她手中的药箱，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滞了一瞬，然后，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林初岫没有给苏格兰开口的机会。
林初岫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疏远而礼貌的微笑，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景光先生。”
林初岫用一个久违的、正式而陌生的称呼，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潜在的温情和联系：“谢谢您之前的指导。”
苏格兰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苏格兰的目光从她疏离的微笑，落到她紧紧抱在怀里的药箱上，再到她依旧泛着青白的唇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个无力的音节。
林初岫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她抱着沉甸甸的药箱，从他身边径直走过，留下一股淡淡的、属于地下三层特有的金属和油污的气味。
林初岫的身后，苏格兰的目光像两道被无形绳索捆缚的、痛苦的火焰，死死地钉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充满了无力感和隐忍的煎熬。
林初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林初岫把那个铁皮药箱放在桌上，药箱冰冷而沉重，像一个承诺，也像一个充满未知的小型世界。伸出手，指尖在那粗糙的金属表面轻抚而过，感受着它所蕴含的，关于生存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