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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那家伙在调查你   琴 ...


  •   琴酒伸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扯过一条浸透了冷水的毛巾,并没有理会她唇角渗出的那抹猩红。

      冰冷的布料带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被毫不留情地扔在她脚边的软垫上,溅起几滴水珠,打湿了林初岫的裤腿。
      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意,与腹部翻江倒海的剧痛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林初岫蜷缩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腹部的肌肉,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搅动。
      她以为接下来会是更密集的、毫无喘息之机的殴打,或者是一句让她清理自己血迹的羞辱性命令。

      然而,都没有。

      “去三号射击场。”

      琴酒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从她头顶上方直直砸下:“波本在等你。”

      说完,琴酒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不是一个刚刚被他一击重创的人,而是一件被随意丢弃的、不合格的工具。

      琴酒转过身,迈步走下擂台,伏特加立刻将那件黑色风衣递上,他接过,长臂一振,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酷的弧线,重新披挂在他宽阔的肩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伏特加那山峦般的身影紧随其后,沉重的铁门被拉开,又重重合上。

      “哐当——”

      那一声巨响,像是给这场单方面的“晨曦审判”画上了一个仓促而荒谬的句号。

      整个格斗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擂台上方那几盏白炽灯,依旧固执地向下投射着冰冷的光。

      林初岫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强撑着手臂,试图坐起身,但腹部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刚抬起一半的身体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冷汗混着尘土黏在脸上,又痒又麻。

      “小初岫!你怎么样?还能动吗?”萩原研二的半透明身影在她身边焦急地飘来飘去,他想伸手扶她,手指却一次次穿过林初岫的身体。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本就虚幻的脸庞显得更加扭曲。

      “这家伙……这家伙搞什么鬼啊!”萩原气得在原地转圈,“把人叫来,就为了打一拳,然后让你去找那个金毛混蛋?这根本不符合逻辑!他不是接手你的训练吗?这算哪门子训练?”

      林初岫没力气回答。

      林初岫咬着牙,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臂上,一点一点地,像一只刚破壳的乌龟,笨拙而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腹部的痉挛还没有完全平息,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受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萩原飘到她面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进入了他那套前警官的分析模式:“琴酒这种人,做事绝对有明确的目的。他如果真想训练你的格斗,就会把你往死里打,直到你学会为止。如果他想杀你,刚才那一拳可以直接打碎你的内脏。但他没有,他只是给了你一个警告性的重击,然后立刻把你交给了另一个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却无法缓解林初岫身上任何一处的酸痛。

      逻辑?

      目的?

      林初岫现在的大脑被剧痛搅成一锅粥,唯一能思考的就是执行命令。

      去三号射击场。

      波本在等你。

      这是绝对的指令,不容置喙,不容延误。

      林初岫扶着擂台的护绳,一步一挪地走下台阶,双腿抖得像筛糠。

      林初岫走到更衣室,借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脸色惨白如纸,唇角那道血痕已经凝固,像一道丑陋的疤。
      她用琴酒扔下的那条湿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训练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又湿又冷。林初岫从储物柜里拿出备用的干净作训服,忍着腹部的抽痛,艰难地换上。

      从格斗场到三号射击场的路不长,但今天却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光明与黑暗交替,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

      “他在测试你。”

      萩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严肃:“他在进行压力测试。先用绝对的暴力和死亡威胁给你施加极端的生理和心理压力,然后立刻把你扔到波本那个笑面虎那里。他想看你在这种极限状态下,面对波本的试探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小初岫,你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那个金毛混蛋比琴酒更危险,他捅刀子从来不见血!”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是了,测试。

      昨晚苏格兰的决绝,波本意有所指的警告,还有今天清晨琴酒这顿莫名其妙的“体能训练”。

      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她,林初岫,已经成为了重点怀疑对象。

      当林初岫终于拖着一条快要断掉的腿站在三号射击场的门前时,额头上又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初岫抬起手,在金属门板上停顿了两秒,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表情,然后才推门而入。

      射击场里光线充足,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枪油味道。最里面的射击位上,一个金发男人正背对着她,身形挺拔。
      他没有穿在波洛咖啡厅时的那身服务生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合体的黑色作战服,更凸显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

      波本正低着头,手上拿着一块丝绸般柔软的擦拭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一把狙击枪的瞄准镜。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保养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丝不苟的从容。

      听到开门声,波本并没有回头。

      “你迟到了三分钟。”

      波本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和朋友闲聊:“看来,琴酒给你安排的体能训练,还有待加强。”

      林初岫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林初岫默默地走到旁边的射击位,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波本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瞄准镜,转过身来。他上下打量了林初岫一番,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紫灰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状态不好?”

      波本微笑着问,然后指了指桌上的一把手枪:“热身吧,20米移动靶。”

      那是一把□□17,比她之前练习用的□□要轻一些。

      但此刻,这把枪在林初岫手里却重若千斤。

      林初岫努力回忆着苏格兰教她的持枪姿势,深呼吸,用左手托住右手,瞄准远处缓缓移动的人形靶。

      被琴酒重击过的腹部依然在隐隐作痛,但更要命的是林初岫的右臂。

      刚才那一记膝撞的力道实在太猛,冲击力顺着身体传导,让她右半边身子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应激性的紧绷状态。

      现在,当林初岫试图集中精神稳定手臂时,那块被撞击的区域仿佛有独立的意识一般,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

      枪口在视野里不受控制地轻微晃动。

      不行,必须开枪。迟疑只会引来更多的怀疑。

      林初岫咬紧牙关,凭着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林初岫手臂发麻,子弹打在了靶子左侧的墙壁上,激起一小撮尘土。

      林初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瞄准。

      第二枪,打高了,子弹从人形靶的头顶飞了过去。

      第三枪,手臂的痉挛愈发严重,子弹彻底偏离,不知飞向了何处。

      三枪,全部脱靶。

      这是林初岫接受射击训练以来,从未有过的糟糕成绩。身后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种无形的压力比琴酒的拳头更让人窒息。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波本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古龙水和枪油的味道,瞬间包围了她。
      他放下自己那把擦得锃亮的狙击枪,走到了她的身后。

      “别紧张,放轻松。”波本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温和地在她耳边响起,“你的肩膀太紧了,核心也没有收紧。这样是没办法稳定射击的。”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扶住了林初岫颤抖的小臂,另一只手则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帮她调整。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像一个极有耐心的老师。

      “把注意力集中在准星和目标上,忘记周围的一切。”波本循循善诱。

      林初岫努力按照他的指示去做,但当他的手指看似不经意地在她的小臂上游走、按压时,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突然,波本的拇指在她的右臂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停下,然后,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嘶——”

      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从那一点炸开,直冲天灵盖!

      林初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把手里的枪扔出去。

      那里根本不是被琴酒打到的地方。

      那是林初岫昨晚在黑暗中下定决心后,自己狠狠掐出来的,最严重的一块淤青。

      “昨晚没休息好吗?”

      波本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让她如坠冰窟:“你的手,抖得很厉害。”

      他的拇指依旧按在那块淤青上,力道不大,却精准地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威胁。

      林初岫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说实话,不能提琴酒,更不能表现出任何恐惧和痛苦。

      林初岫强行忍住手臂上传来的痛楚,侧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语气尽可能地轻松:“啊……昨晚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滚了下去,可能摔到了吧,没什么大事。”

      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波本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灿烂明媚,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像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泛着冷光的紫灰色玻璃。

      波本终于松开了手,那股尖锐的疼痛感褪去,只留下阵阵麻木的余韵。

      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微笑着说:“是吗?那可真不小心。”

      波本顿了顿,拿起自己那把狙击枪,重新用软布擦拭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对了!”波本头也不抬地补充道,“下一次任务,我会做你的副手。希望到时候,你别再‘摔跤’了。”

      关心的话语,温柔的声线。

      林初岫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说的是“下一次任务”,而不是“如果还有下一次任务”。

      这意味着,她通过了琴酒的第一轮压力测试。

      但这并不是奖赏。

      这是另一场审判的开场白。

      而主审官,就是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男人。

      他会像拆解钟表一样,耐心、细致、一步步地拆掉她所有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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