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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茶叶罐里的死亡密码 ...


  •   灯光惨白,像手术室,把人的脸色照得像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一样。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老旧风扇特有的嗡嗡声,混合着陈旧的烟味和某种清洁剂的刺鼻气息。

      “也就是说,任务失败?”

      坐在铁桌对面的男人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渡边课长,情报组负责审核行动报告的中层干部,手里那支钢笔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不是失败,是这娘们儿胆子太小!”岩田诚一郎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抢答,手指都要戳到林初岫的鼻尖上,“警笛刚响两声,她腿就软了!别说装货,连那个空罐子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把车开走,咱们俩都得折在神户港!”

      林初岫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
      林初岫能感觉到岩田喷出的唾沫星子溅在额头上,带着隔夜的酒臭。

      这时候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岩田是在甩锅,而林初岫作为一个刚拿到代号的新人,就是最好的那口锅。

      “别抖,稳住呼吸。”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飘在头顶上方。

      “他们在看你的瞳孔反应,不是听你的台词。”

      林初岫用力吸了吸鼻子,让肩膀配合着岩田的吼叫瑟缩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掉下来。

      这副窝囊废的样子似乎取悦了岩田,他骂得更起劲了。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直到那件黑色的长风衣扫过地面的微风带起一阵寒意,岩田的叫骂声才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林初岫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琴酒。

      琴酒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桌边,将一个被透明证物袋包裹的马口铁罐子,“咚”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林初岫昨晚丢进集装箱缝隙里的“山田园”茶叶罐。

      “解释。”

      琴酒拉开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烟盒,咬出一根烟。他没点火,只是用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墨绿眸子盯着林初岫,像盯着一只已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证物袋上贴着神户警署的封条,但显然已经被破坏了。
      罐盖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底部残留着一层极薄的褐色污渍。

      岩田的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东西既然在琴酒手里,说明组织早就有人在现场,甚至可能一直在看着他们像小丑一样表演。

      林初岫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林初岫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先是在琴酒的□□手枪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怯生生地移向那个罐子。

      “我……我没敢打开。”林初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这不需要演。
      琴酒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又熄灭。

      “因为……现场太干净了。”

      林初岫闭了闭眼,像是鼓起全部勇气在回忆:“那里的水泥地没有油污,像是被人特意用水冲过。而且……而且水流的方向不对。”

      渡边手中的钢笔停住了:“怎么不对?”

      “集装箱门口地势低,正常冲洗,水应该往排水沟流。但是那里的积水是从柜门缝隙往外渗出来的,就像……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漏了一样。”

      林初岫咬着嘴唇:“我在花店打工的时候,如果储藏室的化肥桶漏了,为了掩盖气味,老板就会用大量的水冲洗,水痕就是那个样子的。”

      “化肥?”琴酒咬着烟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听不出喜怒。

      “是……是一种有点甜腻的味道,混着土腥气。”林初岫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语速加快,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不是废物,“我在花店闻过类似的,老板说是做强效催花肥的副产品,叫什么……硝基……硝基……”

      “那是为了掩盖甘油味。”漂浮在半空中的萩原研二迅速补充,“别说太专业,往生活经验上靠。”

      “反正……反正我觉得那个味道不对劲,那个罐子我也觉得轻得不正常。”林初岫缩起脖子,“我想着万一里面是坏掉的化学品,我要是打开弄身上,就没法上车了……我怕岩田先生骂我弄脏车座……”

      理由很烂,烂得充满了底层社畜的求生欲和小市民的精明。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琴酒忽然站起身。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林初岫本能地想后退,却被椅背顶住了脊梁。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捏住了林初岫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琴酒俯下身,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逼视着她,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火药味和烟草味。

      “你很聪明,黛西。”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低吼。

      手指上的力道很大,捏得林初岫生疼。

      “但在这个组织里,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琴酒松开手,林初岫脱力般地跌回椅子里,大口喘息。
      琴酒转身朝门口走去,黑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

      “明天早上,我要在桌上看到一份昨晚行动的《环境风险评估报告》。把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不对劲的水渍、粉末、光线,都给我写下来。”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林初岫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林初岫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局——琴酒没有杀她,因为她的解释虽然蹩脚,却正好符合一个“有点小聪明、直觉敏锐但没见过大世面”的外围成员人设。

      那个罐子根本不是用来装茶叶的,也不是用来装毒品的。
      如果不把罐子扔掉,而是按照命令打开它,现在她已经是一具碎尸了。

      深夜,员工宿舍。

      林初岫关紧房门,拉上窗帘,这才小心翼翼地翻开袖口的褶皱。
      那一小撮从现场带回来的淡黄色粉末,被她抖落在白纸上。

      “这是RDX和硝化棉的混合残留。”萩原研二凑近“嗅”了嗅,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冷若冰霜,“这是军用级□□的成分。琴酒给你的那个罐子,本身就是个陷阱。夹层里应该有压发装置,只要你拧开盖子,或者往里面填装东西产生压力,就会引爆。”

      林初岫看着那一点点粉末,指尖冰凉。

      这是一次针对“服从性”与“敏锐度”的双重测试。

      若是太听话去开罐子,死;若是太蠢没发现异常带回来,也是死;只有违抗命令把罐子处理掉,还要编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才能活。

      这群疯子。

      林初岫拧开台灯,铺开信纸,开始写那份该死的《风险评估报告》。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林初岫详细描述了神户港的风向、集装箱的锈蚀程度、地面的积水反光。

      写到关于“异味”的部分时,林初岫停顿了一下。

      “把风速记录写高0.5级。”萩原靠在书桌边,指点道,“还有,把那个化学味道描述成‘像腐烂的杏仁味’,这是外行对□□最常见的误解。”

      林初岫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写下错误的判断。

      写完最后一行字,林初岫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报告的一角。
      火苗窜起,林初岫慌乱地用手拍打,在纸张边缘留下了一块丑陋的焦痕。

      “完美。”

      萩原吹了声口哨:“这就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新人,一边发抖一边写出来的东西。既展示了你的观察力,又暴露了你的‘不专业’。这种有能力但好控制的人,才是他们最缺的耗材。”

      林初岫看着那块焦痕,苦笑了一声。

      林初岫将报告折好,塞进信封。

      窗外,横滨的夜色深沉如墨,像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

      林初岫知道,这份带着瑕疵的报告交上去,她才算是真正拿到了在这个名为“酒厂”的怪物腹中生存的入场券。

      至于这张入场券会把林初岫带向何方,是核心层的机密,还是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那就看明天琴酒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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