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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任务通知比心跳还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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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保时捷356A特有的低沉轰鸣声,像一只蛰伏在深夜的猛兽正在清理喉咙。
林初岫对着镜子刚调整到一半的嘴角僵住了。
林初岫迅速收敛起所有刻意练习的表情,重新戴回那张毫无攻击性的面具。
那个男人回来了。
不到十分钟,原本反锁的铁门被一股蛮力粗暴撞开。
岩田诚一郎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气和隔夜的酒臭闯了进来。
“接着!”
一部漆皮剥落的老式翻盖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林初岫慌忙伸手,冰冷的机身重重磕在掌心,硌得生疼。
岩田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种看好戏的狞笑:“头儿说你今晚出发,去神户港接一份‘茶叶样品’。”
岩田也不管林初岫是否听清,随手又抛过来一个写着“山田园”字样的马口铁罐子:“恭喜啊,Daisy。这么快就有外勤任务,终于不用当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了。”
林初岫低头看着那个平凡无奇的茶叶罐,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凉意。
这根本不是晋升。
等岩田骂骂咧咧地去发动车子,林初岫迅速退回死角,手指飞快地检查装备:一张伪造的“日本制茶师协会”实习证,三千日元零钞,还有那个仿佛是个玩笑的空罐子。
“神户港,凌晨一点,茶叶。”
原本盘腿坐在半空的萩原研二忽然飘了下来,半透明的身体穿过破旧的床头柜,停在她面前。
萩原研二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凝重:“小初岫,昨天你在琴酒桌上偷瞄到的那份运输清单,还记得吗?”
林初岫手里动作一顿,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关键词。
“周三凌晨,神户港B区,那批实际上是□□的‘工业洗涤剂’转运……”萩原的声音沉了下去,“时间、地点全对得上。让你拿着个破罐子去取‘茶叶’?哈,这哪是什么交接,分明是让你去当人肉探雷器。”
林初岫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组织从不让毫无经验的新人触碰这种高危易爆品,除非——琴酒想看她在极度恐惧下的反应,或者,这就是一次针对忠诚度的“试错”。
深夜的滨海公路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向无尽的黑暗延伸。
林初岫蜷缩在灰色轿车的后座,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茶叶罐,指节泛白。
岩田在前排把着方向盘,车载电台里放着聒噪的摇滚乐,似乎完全不在意后座坐着个刚刚拿到代号的新人。
林初岫看似紧张地低头抠着手指上的倒刺,视线却借着车窗玻璃那一层薄薄的水雾反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后视镜。
那一抹幽灵般的车灯已经跟了三公里了。
每当岩田加速,后面的灯光就拉长;岩田减速,它也随之隐没在弯道后。
“是那辆黑色摩托车。”林初岫在脑海里轻声说。
“川崎Ninja,改过排气管。”
萩原研二趴在车顶上,倒挂金钟似的把脸贴在车窗外,透过玻璃指了指后面:“不是来保护你的。这种跟踪距离,是在监视你会不会半路跳车,或者……”
萩原研二顿了顿:“或者在等你犯错,然后一枪崩了你。”
凌晨一点的神户港区,弥漫着海腥味和机油燃烧后的酸臭。
废弃的冷藏仓库像一只只巨大的钢铁棺材,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中。
接头人早已等在阴影里,一身宽大的雨衣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只有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东西在B区3号柜。”
岩田推了林初岫一把:“去吧,把罐子装满带回来。”
林初岫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一步步走向那个漆黑的集装箱。
这里的地面太干净了。
周围都是泥泞的积水,唯独通向3号柜的这一小段水泥地,虽然湿润,却没有任何油污。
林初岫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集装箱底部的排水槽。
水流的方向不对。
本该顺着坡度流向排水沟的雨水,在柜门前的一处凹陷里积聚了起来。
像是有人在不久前用大量的水冲洗过这片区域,改变了地面的细微摩擦力。
而在那积水边缘,粘附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会忽略的淡黄色粉末。
萩原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别开门!那是□□受潮后的残留物!里面可能炸过,或者正准备炸!”
林初岫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这是清理过的事后现场。
“磨蹭什么?琴酒等着回执呢!”岩田在二十米外不耐烦地吼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进是死,退也是死。
林初岫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狼狈地蹲了下去,像是被吓软了腿。
林初岫借着系鞋带的动作,飞快地伸出长指甲,从地缝里刮下那一小撮淡黄色粉末,在这仅仅一秒的空隙里,将其抹进了袖口的内衬褶皱中。
然后林初岫颤巍巍地转过身,举起手里的茶叶罐,脸上挂着怯懦到极点的讨好笑容,声音带着哭腔:“岩、岩田先生……我……我怕弄坏样品。我不懂怎么辨别茶叶……要不,您先进去看看?”
“废物!”岩田脸色骤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扬手就要给林初岫一巴掌。
“你是执行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组织养你有什么用!”
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尖锐凄厉的警笛声。
红蓝交错的光芒刺破了雨夜的黑暗,两辆巡逻车正呼啸着朝这边驶来。
“该死!条子怎么会来这儿?!”岩田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就是现在。
在一片混乱的光影交错中,林初岫没有起身逃跑,反而像是被警笛声吓破了胆,惊叫一声扑倒在地。
在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林初岫极其隐蔽地手腕一翻,将那个空荡荡的茶叶罐塞进了集装箱底部锈蚀的缝隙里,然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五分钟后,警车仅仅是在外围巡视了一圈,警笛声渐行渐远。
并没有警察下车检查。
岩田骂骂咧咧地从一堆废弃轮胎后钻出来,一把揪起地上的林初岫:“算你运气好!条子只是路过。东西呢?拿到了吗?”
“掉……掉进去了……”林初岫指着集装箱底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缝,满脸惨白,牙齿打颤,“刚才太黑,我一慌……”
岩田阴沉地盯着那个缝隙看了几秒,最终啐了一口唾沫:“算了,本来也就是个过场。”
岩田粗暴地将林初岫塞回车里:“回去祈祷琴酒今晚心情好吧。”
返程的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林初岫靠在车窗上闭目假寐,实则在脑海中疯狂复盘。
接头人没有露脸,货物没有实际交接,现场有爆炸残留却被刻意清洗,警车出现的时机巧合得像是早已安排好的剧本。
“你说……”林初岫在意识里轻声问萩原,“这趟所谓的‘运毒’,到底是真任务,还是……一场演给谁看的戏?”
萩原沉默了很久,直到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他半透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或者,他们在测试你——会不会在恐惧和混乱中,主动打开那扇不知通向死亡还是真相的门。”
萩原转过头,看着林初岫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而你刚才把空罐子塞进去而不是带回来的举动……小初岫,你堵对了。带回一个空罐子是无能,但把它‘遗失’在现场,你就把自己从这场不知名的交易里摘出来了。”
林初岫没有回答,林初岫只是透过后视镜,再次看了一眼那辆依旧不远不近吊着的摩托车。
那只眼睛,还没闭上。
清晨六点的横滨,天空泛起鱼肚白。
轿车没有开回之前的安全屋,而是拐进了一栋外表看起来像个废弃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车刚停稳,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就拉开了后车门,面无表情地一左一右架起了林初岫。
“雏菊!”其中一人冷冷开口。
“琴酒大哥在审讯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