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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三秒钟
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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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出安全的洞穴,踏入月光下的必杀之地。
这是一种纯粹的、被掠食者锁定的恐惧。
林初岫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黏腻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生怕任何一丝多余的动静都会成为对方扣下扳机的信号。
黑暗中,松田阵平那只骨节分明但尺寸袖珍的手,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触感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松田阵平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流,却精准地传入她的耳中:“听着,公寓楼顶的结构我研究过。从我们卧室的窗户出去,有一个狭窄的平台,原本是用来放置空调外机的。平台的尽头,连接着大楼的紧急通风管道。管道的盖板很老旧,我已经提前松动了螺丝。”
林初岫的大脑在极度紧张中飞速运转,勉强跟上他的思路。
从窗户出去……那不等于直接把自己暴露在狙击手的视野里吗?
“别怕。”似乎是察觉到了林初岫身体的僵硬,松田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承诺,“我们有三秒钟。”
三秒。
一个心跳,一次呼吸,一声枪响。
在生与死之间,他们只有三秒。
“萩原。”
松田的声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对着空气下达指令:“你去通风口的位置,等我们一动,你就立刻给出水塔阴影区的最短路线。”
“收到,小阵平!”萩原研二的声音在林初岫脑海中响起,带着决然的意味。
松田不再说话,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初岫的手背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像死亡的倒计时。
林初岫的心跳随着他的敲击声被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沉闷而疯狂的搏动。
第三下敲击落下的瞬间,松田猛地一拉她的手腕!
“走!”
几乎是同一时刻,林初岫看见黑暗中一道微弱的蓝光闪过,那是松田按下了他那个简陋的电磁脉冲装置。
他们像两只被惊动的猎物,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卧室的窗户。
松田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一脚踹开窗户的搭扣,另一只手已经抓住林初岫的胳膊,将她整个人从狭窄的窗口用力推了出去!
凛冽的夜风瞬间灌满了林初岫的口鼻,带着高空特有的稀薄和寒意。
林初岫脚下一空,整个人踉跄着落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街道对面的大楼楼顶。
赤井秀一正通过他那支M24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沉静地观察着目标公寓。
他墨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锐利如鹰,手指稳定地搭在扳机上。
突然,瞄准镜中的世界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滋啦作响的电流声中,所有夜视增强和弹道计算数据全部消失。
“EMP?”
赤井秀一的脑中立刻闪过这个词,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浪费零点一秒去检查设备,而是果断放弃了瞄准镜,直接抬起头,用肉眼望向那片漆黑的窗户。
虽然距离很远,细节模糊,但他那超越常人的动态视力,依然捕捉到了两个一闪而逝的黑影。
他们有备而来。
这个认知让赤井秀一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有趣。
这短短的三秒钟,对林初岫而言,却像是地狱般漫长。
她的身体完全是靠着求生本能和被松田拖拽的力量在移动。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管道,每一步都踩得心惊胆战,生怕一脚踏空,就会从这几十米的高空坠落。
“这边!左转!贴墙跑!”萩原研二的半透明身影就在他们前方几米处飘浮着,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引路灯。
林初岫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林初岫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想那支随时可能恢复的狙击枪,只能死死地盯着松田那小小的、却异常矫健的背影,拼命跟上他的步伐。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个巨大圆形水塔的瞬间,萩原的声音猛地变得尖锐起来:“他恢复了!快!”
林初岫几乎能感觉到那道死亡视线重新黏在了自己背上,每一寸皮肤都泛起针扎般的刺痛。
林初岫想也不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猛地一扑!身体重重地撞在冰冷粗糙的水塔水泥壁上,磨得她手臂生疼。
但林初岫顾不上这些,紧随其后的松田也以一个灵巧的翻滚躲了进来。
两人背靠着巨大的水塔,蜷缩在阴影的庇护之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和缺氧感一起涌上大脑,林初岫的视野边缘阵阵发黑,她只能听到自己和松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风刮过楼顶发出的“呜呜”声。
“装置失效了。”松田的声音有些不稳,显然刚才的极限冲刺也耗费了他巨大的体力。
他手里那个简陋的装置闪烁了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三秒钟的黄金时间,用完了。
“狙击手在移动。”萩原研二的声音透着紧张,他紧贴在水塔的另一侧,像个雷达一样实时播报着敌情,“他在向水塔的左侧移动,想要绕过来包抄你们的视野!”
林初岫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们现在就像是被堵在洞里的兔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可待在这里,也只是把死亡的时间稍微延后而已。
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冒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
在这死寂的楼顶,这声音简直比惊雷还要响亮。林初岫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那个她最不想看见的名字。
——波本。
他的电话,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来?
林初岫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松田阵平。
男孩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但那双湛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对她比了一个“接”的口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做了个说话的动作。
他要通过唇语和手势指导她。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看来你的客人不太友好。”
波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温和悦耳的声线,此刻听在林初岫耳中,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他仿佛就站在对面楼顶,透过狙击镜,欣赏着他们此刻狼狈的模样。
“需要我派人来‘清理’一下吗?”他轻笑着问道,那“清理”二字,带着不加掩饰的血腥味。
林初岫的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松田的嘴唇无声地动着,每一个口型都清晰无比。
【告诉他,不用。】
林初岫用力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发声,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不……不用了,波本先生……”
松田继续比划。
【是误会。我们能自己处理。】
“只是个误会!”林初岫跟着复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极力掩饰慌张,而不是被吓破了胆,“我们能自己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波本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电话□□脆地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林初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砰——!”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炸开!
通往楼顶的消防门,被人用一种极为暴力的方式从外面一脚踹开。
厚重的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初岫和松田猛地回头。
只见月光下,一个穿着全套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的男人,正站在洞开的门口。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人畜无害的微笑,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波本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PPK手枪,枪口上还装着消音器,但此刻,那黑洞洞的枪口,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们藏身的水塔方向。
是波本。
他根本就不在电话那头,他就在这里!
林初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从琴酒的监视,到波本的窃听,再到楼顶的狙击手,以及此刻破门而入的波本本人……他们就像是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中,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蛛丝收得更紧。
波本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着水塔走来,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看来!”
波本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顶上回响,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你们的处理方式,就是陪老鼠在屋顶上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