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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育儿”生活(松田阵平)
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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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似乎是被这声音惊动了,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他失血过多,终究没能醒来,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便又沉沉地昏了过去。
林初岫的心揪成一团,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她将撕下的布料叠成厚厚的一块,按照萩原几近咆哮的指示,用力按在伤口上方的动脉搏动处。
指尖下的皮肤冰冷得吓人,几乎感觉不到生命的温度。
“没用的!子弹还在里面!这样只能暂时减缓失血!”萩原研二的鬼魂在她脑中疯狂嘶吼,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必须找个地方把子弹取出来!他会死的!他会因为感染和失血过多死掉的!”
这个字眼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林初岫紧绷的神经。
林初岫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般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压倒了对组织的恐惧,压倒了对未来的迷茫。
林初岫不知道这是出于对自己违抗命令的最后一点自我辩护,还是单纯因为这个小小的身体,曾在最绝望的时刻,用一道电磁脉冲为她撕开了一条生路。
林初岫咬紧牙关,环顾四周,大脑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飞速运转。
回她的公寓。
那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相对安全、并且有条件处理伤口的地方。
那个位于花艺店二楼的公寓,是组织为她安排的安全屋之一,足够隐蔽,也足够……干净。
做出决定只是一瞬间的事。
林初岫不再犹豫,将剩下的布料紧紧缠绕在松田的伤处,用力打了个死结,然后将自己的风衣外套脱下,将他小小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做完这一切,林初岫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孩子打横抱起,用尽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地冲入了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
凌晨三点的米花町,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雨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柏油路面,将霓虹灯的光晕搅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林初岫抱着松田阵平,像个狼狈的亡魂,在小巷与建筑的阴影中穿行。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凭着记忆和手机里那份早已烂熟于心的米花町地图,选择最偏僻、最没有监控的路线。
怀里的孩子很轻,轻得让她心慌,但那份温热的体温,又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支撑着她不至于在恐惧与疲惫中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初岫终于看到那块熟悉的“森谷花艺”招牌时,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林初岫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摸索出钥匙,打开了花店后门那扇不起眼的员工通道门。
回到二楼公寓的瞬间,她反手锁上门,身体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公寓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与林初岫身上浓重的血腥味、雨水的潮湿味和垃圾的酸腐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短暂的喘息后,林初岫立刻行动起来。
林初岫将松田轻轻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客厅的壁灯。
柔和的灯光下,男孩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毫无血色,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在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医药箱!在浴室的镜柜后面!”萩原的声音听起来稍微镇定了一些,但依旧紧绷,“你需要镊子、消毒酒精、纱布……还有止痛药!他醒过来会疼死的!”
林初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浴室,按照他的指示翻出了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急救箱。
这是贝尔摩德为林初岫准备的,里面的东西专业得像个小型外科手术包。
林初岫烧了开水给所有器械消毒,又找来干净的毛巾垫在松田的身下。
当林初岫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那片被鲜血浸透、已经和皮肉黏连在一起的衣物时,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剪刀。
伤口比她想象的更糟。
子弹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入,卡在了肩胛骨的缝隙里,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开始出现红肿。
“别怕,小初岫,你可以的。”萩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温柔,“就当是在做精细的手工活。你以前不是最擅长这个吗?稳住手,一点一点来。”
这句安慰像是一剂镇定剂,让林初岫狂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林初岫深呼吸,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回忆着贝尔摩德那些关于紧急医疗处理的课程,每一个步骤都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消毒、探查、夹取。
当镊子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弹头时,昏迷中的松田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林初岫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但她没有停下,手腕用力,稳稳地将那颗沾满血肉的弹头取了出来。
“当”的一声轻响,子弹被扔进了一旁的金属托盘里。
接下来的清创、上药、包扎,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当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时,林初岫已经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虚脱得几乎站不起来。
林初岫瘫坐在地毯上,看着沙发上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的男孩,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这一夜,她没敢睡。
林初岫就守在沙发边,每隔半小时就探一次松田的额头,生怕他会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烧。
直到天色微亮,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男孩的体温也始终维持在正常范围,林初岫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些许。
松田阵平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意识回笼的一瞬间,他湛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开,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警惕与锐利。
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陌生的花香,还有身上盖着的、带着陌生气息的柔软毛毯。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小巧而温馨的公寓,客厅和开放式厨房连在一起,布置得很有生活气息。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的操作台前,似乎在冲泡着什么。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居家服,长发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是昨晚那个女人。
松田阵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伤口被处理得非常专业,纱布干净,包扎得也很牢固。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被换掉了,现在穿着一件明显属于成年人的、宽大得可笑的白色T恤。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重新拼接起来。
那个女人的反常举动,那句莫名其妙的“请求撤退”,还有最后,她拉着自己逃跑时,掌心那份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她是组织的人,却违抗了琴酒的命令。
是怜悯?还是另有图谋?
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那个黑暗的泥潭里。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沙发,赤着脚,像一只警惕的猫,开始仔细检查这个房间。
他先是检查了门窗,确认所有的锁都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所有的电子设备上——电视、座机电话、墙角的无线路由器,甚至连厨房里的微波炉和烤箱都没放过。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能够发射信号的装置,都有可能成为暴露他们位置的催命符。
“醒了?”
林初岫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转过身,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试图去研究她那个老旧的烤箱旋钮。
“先喝点水。”林初岫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有些沙哑,“你失血过多,需要补充水分和糖分。饿不饿?我给你煮点粥?”
松田阵平没有理会林初岫,只是用那双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充满审视意味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然后又指了指房间里的那些电器,用稚嫩却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这些,都有可能被追踪。”
“我知道。”林初岫点点头,拉开茶几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巧的螺丝刀和一个造型奇特的、像是信号探测器的东西,“这是波本给我的,可以检测到大部分的窃听和定位装置。我检查过了,这里是安全的。”
波本。
听到这个代号,松田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你最好别耍花样。”他低声警告道。
林初岫有些无奈。
林初岫能理解他的警惕,换做是她,突然被一个身份不明的组织成员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只会比他更紧张。
“他就是这样,小阵平从小就喜欢拆东西。”萩原的鬼魂飘在松田身后,一脸“我家孩子就这样,给你添麻烦了”的宠溺表情,“不给他找点事情做,他能把你的房子都给你拆了。你看看,他又开始打你烤箱的主意了。”
林初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松田阵平已经放弃了跟她交流,又开始埋头研究那个烤箱的内部结构,似乎是想从里面拆出什么零件来。
他的小脸上满是专注,那双灵巧的手指在旋钮和缝隙间摸索着,俨然一副专业技工的模样。
一个七岁的孩子,对拆解机械的兴趣,大到可以无视身上的枪伤和陌生的环境?
林初岫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但很快被萩原的吐槽打断。
“让他拆吧,不然他会焦虑的。”萩原叹了口气,“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报废的电器?或者复杂的机械模型也行,给他打发打发时间。”
报废的电器……
林初岫想了想,转身走进了储物间。
片刻之后,林初岫从里面翻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
林初岫将箱子放在松田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套很久以前买的精密螺丝刀工具,还有一块不知从哪台旧电脑上拆下来的、布满复杂电路和元件的主板。
“这个,可以吗?”林初岫试探着问。
松田阵平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烤箱上移开,落在了那块复杂而精美的主板上,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道亮光。
那是一种技术宅看到顶级设备时才会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一言不发,拿起一块主板和一把螺丝刀,就那么盘腿坐在地毯上,旁若无人地研究起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么被一块报废主板给化解了。
林初岫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的“问题儿童”,总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林初岫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每天三次为他换药。
而松田阵平则沉浸在他的机械世界里,用那些报废的零件鼓捣着一些林初岫完全看不懂的小玩意儿。
他依旧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不再对她抱有那么强烈的敌意。
然而,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林初岫面前——他的身份。
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不可能永远藏在林初岫的公寓里。
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身份。
这件事,她自己办不到。
林初岫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组织里那个号称“情报专家”的人。
林初岫拨通了波本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波本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只是用他那惯有的、仿佛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了一句“交给我吧”,便挂断了电话。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一天之后,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户籍资料就通过加密渠道送到了林初岫的手中。
资料上,男孩的名字叫“林研作”,是她远在鸟取县的远房堂姐的儿子。
一场“意外车祸”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作为他唯一的亲人,她成了他的监护人。
“真是贴心啊,波本。”林初岫看着这份滴水不漏的资料,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研作”,是把她和萩原研二的名字各取了一个字吗?
这是巧合,还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更让林初岫头皮发麻的是,波本不仅解决了户口问题,还“贴心”地为“林研作”办好了帝丹小学的入学手续,下周一就可以去报到。
而他的班级,是一年B班。
“江户川柯南……”林初岫看着资料上那个与“林研作”分在同一个班级的名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林初岫想起那个在大阪有过一面之缘的高中生侦探服部平次,想起他临走时那句意有所指的“米花町也有个很厉害的小鬼侦探”。
林初岫有种预感,这个波本安排的“同班同学”,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周日,林初岫开始为松田准备“入学”需要的东西。
说是准备,其实也就是把林初岫自己小时候用过的一个旧书包翻出来,再买些新的文具塞进去。
林初岫拿起松田换下来的那件破旧外套,准备扔掉,却意外地摸到夹层里有个硬硬的东西。
她用剪刀小心地剪开内衬,从里面掉出来一个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
拆开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纸上用铅笔写着一串极其复杂的化学分子式,林初岫这个化学学霸也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某种有机化合物的结构。
而在分子式的下方,还有一行娟秀而急促的小字:“找到宫野志保,这是唯一的希望——阿笠。”
宫野志保?阿笠?
这又是谁?
林初岫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林初岫在这个世界里,就像一个闯入了复杂棋局的门外汉,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而棋盘上的棋子,却在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不断增加。
就在林初岫对着纸条发呆时,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初岫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纸条塞进口袋,同时对客厅里正在埋头鼓捣一个信号屏蔽器雏形的松田使了个眼色。
松田会意,立刻将手里的零件藏进沙发垫下,然后恢复成一个普通小男孩该有的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
林初岫走过去,从猫眼里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看起来和松田差不多大,穿着一身蓝色的小西装,背着一个红色的书包。
他长得非常可爱,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是资料照片上的那个孩子——江户川柯南。
林初岫定了定神,打开了门。
“姐姐你好!”
小男孩仰着头,用一种甜得发腻的童音说道:“我叫江户川柯南,是刚搬到隔壁的。我的足球不小心踢到你家的阳台上了,可以麻烦你帮我捡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