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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在扳机扣响之前
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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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光点像是无数恶魔睁开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浮现，死死地钉在后背上。
每一束光都代表着一颗即将出膛的子弹，它们带来的冰冷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是一种被狼群包围的、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林初岫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血液在耳中轰鸣，但她的身体却在极度的恐惧下做出了最违背本能的反应。
林初岫没有举枪，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在琴酒那双墨绿色眼眸的注视下，林初岫手腕一翻，那把冰冷的□□M9手枪顺着掌心滑到了身后，枪口朝下。
紧接着，林初岫向前踏出半步，用自己算不上宽厚的脊背，将那个瘦小的男孩完完全全地挡在了阴影里。
林初岫的动作不大，却像是在这片由红外线织成的死亡之网中央，筑起了一道脆弱却决绝的屏障。
身后的松田阵平明显地僵了一下，他那双充满警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报告！”林初岫仰起头，直视着集装箱顶端那个如死神般静立的轮廓，声音因刻意拔高而显得有些尖锐，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目标确认为陷阱，疑似警方诱捕行动，请求撤退指示！”
林初岫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也不知道这句话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林初岫只知道，在看到那张写着“清除指令”的纸条时，她内心深处那条来自和平世界的、早已被恐惧压得奄奄一息的底线，被狠狠地触动了。
林初岫可以为了活命而虚与委蛇，可以为了生存而双手沾血，但她无法对着一个只有七岁外表的孩子，在明知对方是无辜受害者的情况下，扣下扳机。
这已经不是测试了，这是对她灵魂的审判。
高处，琴酒的身影纹丝不动，只有那头银色的长发在从破窗灌入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说话，但林初岫能感觉到，那道投射在她身上的视线，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降至冰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声的嘲讽。
陷阱？诱捕行动？这种拙劣到可笑的借口，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吗？
他缓缓地抬起了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这个动作，林初岫在无数次的训练中见过。
这是组织内部通用的手语，一个简单而冷酷的指令——格杀勿论。
完了。
林初岫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只剩下冰冷的僵硬。
就在琴酒手势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被她护在身后的那个小小的身体，猛地动了！
松田阵平终于从那句警号带来的巨大冲击和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
他湛蓝的眼眸里怒火与理智交织，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果决与狠戾。
他没有去按那个连接着灭火器的引爆器。
他知道，那种程度的爆炸根本无法对付这种级别的职业杀手，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他的拇指，狠狠地按下了手中那个简陋装置的另一个按钮！
嗡——！
一道无形的、高频的能量波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股强烈的电磁脉冲。
仓库内所有的电路系统，在这一瞬间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高处集装箱上，那些行动组成员佩戴的夜视仪屏幕上瞬间爆开一片刺眼的雪花，发出“滋滋”的电流悲鸣，紧接着便彻底陷入黑暗。
他们耳中的无线电通讯设备里，也只剩下一片尖锐的、足以刺穿耳膜的噪音。
悬挂在仓库顶部的几盏老旧应急灯管，像是被人用铁锤砸碎般，接二连三地爆裂，闪烁的电火花在空中划出几道短暂的弧线，便彻底熄灭。
整个世界，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拖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走！左边！集装箱的缝隙！”萩原研二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如同鬼魅的指引，在林初岫的耳边炸响。
混乱中，林初岫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记忆和这声指引行动起来。
她反手向后一捞，准确地抓住了松田阵平纤细的手臂，那孩子的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得像块石头。
“跟紧我！”林初岫压低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他一头扎进了旁边两排集装箱之间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里。
铁皮冰冷的触感从两侧的衣袖传来，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将听觉和触觉无限放大。
林初岫能听到头顶传来的、因为设备失灵而造成的短暂骚动和咒骂，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小小的手掌正用力地回握着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和松田两人紊乱急促的心跳。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贝尔摩德那些关于声音伪装和扰乱判断的课程，如同幻灯片般在脑中飞速闪过。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用从贝尔摩德那里学来的发声技巧，将自己的声线扭曲成一个粗犷的中年男性，朝着与他们逃跑路线完全相反的、仓库的另一个出口方向，用生涩却足够清晰的俄语大吼了一声：“Полицияздесь! Уходим!”（条子来了！风紧扯呼！）
这声嘶吼在死寂的仓库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这句毫无根据的叫喊，配上刚才那精准而诡异的电磁脉冲攻击，足以让任何一个多疑的指挥官瞬间产生判断失误——这里，存在着他们不知道的第三方势力。
是黑吃黑的同行？
还是潜伏已久的警方特种部队？
黑暗中，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仓库之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
诸伏高明正冷静地注视着手提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由高灵敏度热成像仪传回的实时画面。
就在刚才，仓库内部代表着生命热源的十几个红色人形轮廓，突然陷入了一片混乱。
紧接着，代表林初岫和那个孩子的两个较小的热源，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预定撤离路线移动。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
“执行B计划。”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加密线路冷静地下达指令，“对目标区域进行无差别信号压制，并向警视厅匿名通报，东京湾三号仓库发生严重瓦斯泄漏，请求紧急处理。”
命令被迅速执行。
下一秒，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港口的夜空。
那不是一辆警车，而是十几辆消防车和紧急处理车辆特有的、混合着高分贝警笛和急促喇叭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从四面八方朝着这片死寂的仓库区包围而来。
仓库内，琴酒站在黑暗的高处，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早已适应了这片深沉的黑暗。
他听着外面那由远及近、声势浩大的警报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警方的诱捕行动……那个女人，竟然用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将谎言变成了现实。
他不在乎那所谓的第三方势力，更不惧怕与日本警方正面冲突。
但今晚的行动只是一次内部清洗，一次对底层成员的忠诚度测试，将整个组织暴露在警方视野之下，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撤退。”
冰冷的字眼从他唇边吐出，通过备用频道传达到了每个成员的耳中。
行动组成员们如同训练有素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利用绳索攀回屋顶，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琴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在转身攀上绳索之前，他凭着那惊人的记忆力，朝着刚才林初岫和那个男孩消失的方向，随意地、甚至带着一丝轻蔑地，扣动了扳机。
加装了消音器的□□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一颗子弹旋转着没入黑暗，像是死神随手丢出的一枚硬币。
这无关任务，也无关击杀。
这只是一个警告，一个在他银色镰刀上刻下的、关于背叛的记号。
“快！这边！”
林初岫拉着松田阵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仓库后方一个被锈蚀的通风口钻了出来。
冰冷的雨丝混杂着海风扑面而来，让她滚烫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背后仓库传来的喧嚣和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们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