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恭喜你,升职了 ...
-
冰冷的雨水混着柴油的腥气,瞬间呛进鼻腔。
林初岫没有半秒犹豫,身体的反应甚至比大脑更快。
她甩掉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那件属于“文员林初岫”的最后一点体面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落在泥泞里。
背包拉开,一块粗糙、散发着霉味的灰色帆布被她扯了出来。
这是从清洁车上顺手牵羊的工装布,此刻成了林初岫唯一的戏服。
林初岫飞快地将帆布裹在身上,又伸手在旁边的集装箱壁上用力一抹,将带着铁锈的油污狠狠涂在自己脸上,直到镜子里那个干净的职场新人彻底消失。
还不够。
林初岫撕开袖口,布料发出刺耳的声响,露出被冻得发青的手臂。
林初岫捡起脚边一根废弃的铁管,重量压得她手腕一沉。
闭上眼,对着自己的额角,狠狠敲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滑下脸颊。
不重,刚好破皮,但足以以假乱真。
最后,林初岫凑到一辆废弃叉车的排气管边,猛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上那股廉价燃料的味道。
一个在码头爆炸中侥幸逃生的临时工,新鲜出炉。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将那根铁管当做拐杖,一瘸一拐地从集装箱的阴影后走了出去。
“别开枪!”林初岫的声音在雨夜里撕开一道裂口,颤抖,但没有失控到歇斯底里。
“我是装卸的!刚才有人炸了货箱跑啦!”
三道壮硕的人影立刻像猎犬一样警觉地围了过来,手电筒的强光刺得林初岫睁不开眼。
其中一人根本不废话,粗暴地用枪托狠狠砸在林初岫的肩窝上。
剧痛让林初岫眼前一黑,整个人顺势向前跪倒在地。
这个动作恰好让她避开了刺眼的光束,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扫到了远处。
琴酒还靠在那根生锈的栏杆边,握着□□的手没有放下,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已经彻底涣散,只剩下野兽濒死前的凶狠空洞。
赌对了,他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
恐惧和肾上腺素混合在一起,让她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你们要找的‘灰鲸’不在车上!早被调包了!我亲眼看见他们往冷冻舱里灌了惰性凝胶!”
“灰鲸”这个词一出口,为首的劫匪动作明显一顿。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惊疑泄露了天机。
“他们穿的是私人安保制服,但肩章编号属于已注销的防卫省外包队——冒牌货。”萩原研二的虚影蹲在她身旁,声音冷静得像冰,“领头那个右腿微跛,可能是旧伤,怕突袭右侧。”
林初岫将这些信息瞬间吞进肚里,哭诉声变得更加凄厉,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倾泻出来:“他们说……说拿到活体样本就能卖五百万美金……那人还没死透,心跳还有……”
林初岫颤抖地抬起手指,指向琴酒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底层小人物对金钱的贪婪和对死亡的恐惧。
这个暗示太有效了。
劫匪头子果然分出两人,朝琴酒的方向逼近,只留下那个跛腿的看守林初岫。
“咳……咳咳……”林初岫猛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就在低头弯腰的瞬间,林初岫趁机将藏在鞋底的一块小镜片稍稍倾斜。
远处港口吊机顶端的红色警示灯,在镜片上反射出一闪一闪的微光。
一、二、三。
三闪。
这是她和萩原约好的信号:准备干扰。
不到十秒,头顶上方传来“噼啪”一声爆响,一条横跨集装箱区的高压电缆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瞬间照亮了整个码头。
跛腿劫匪和远处那两人都下意识地惊愕抬头。
就是现在!
林初岫
入手冰凉沉重,林初岫想也不想就去扣扳机,却按了个空。
保险没开!
萩原教过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林初岫的拇指迅速在枪身侧面一推,“咔哒”一声轻响,锁定解除。
与此同时,林初岫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都别动!我知道怎么激活神经毒素释放程序!”
回头的那两名劫匪眼中满是暴怒和杀意。
林初岫强忍着手臂的颤抖,硬生生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模仿着贝尔摩德那种华丽又冷艳的腔调:“你们以为他是普通的实验品?他是第七代载体,只要我按下这个频率发射器——”
林初岫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那段被她设置成循环播放的潮汐音频正在无声地滚动着波形图。
“——他体内的纳米反应就会连锁引爆,方圆十米,寸草不生!”话音未落,一个沙哑破碎,仿佛从地狱深处磨出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说的……是真的。”
林初岫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林初岫猛地转头,对上了琴酒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感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杀意与审视的冰冷。
他竟然在配合她演戏。
劫匪们显然被这诡异的场景镇住了。
一个疯狂的女人,一个半死不活的“活体样本”,还有一个听起来就像科幻电影的“连锁引爆”。
就在这致命的犹豫瞬间,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雨夜。
是林初岫之前用公共电话匿名举报的“可疑化学品运输”起了作用。
三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什么样本,转身就想往码头深处的黑暗中逃窜。
可已经晚了,赶来的巡逻艇用刺眼的探照灯死死锁定了他们。
混乱中,林初岫扔掉手机,架起琴酒几乎全部的重量,将他半拖半塞地弄进了保时捷356A的副驾驶。
引擎启动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忽然闪电般掐住了林初岫的脖颈。
琴酒的脸在仪表盘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森然,目光如刀:“你以为……我会感激你?”
窒息感传来,林初岫却咳着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不,我知道你会恨我。但你现在不能杀我——”
林初岫一字一顿,直视着那双杀气毕露的眼睛,“因为你需要一个能读懂你病历的人。”
那只铁钳般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赌对了。
他需要一个知道他弱点,却能帮他掩盖弱点,甚至还能利用这个弱点为他解围的“共犯”。
良久,琴酒终于松开了手。
“下次再擅自靠近我五米之内……”琴酒的声音冷得像冰碴,“我不保证还能控制扣扳机的手。”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黑色的古董车发出一声咆哮,甩出一道水浪,决绝地冲进了雨幕之中。
林初岫瘫坐在冰冷的积水里,浑身力气被抽干,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林初岫望着那两点迅速消失的红色尾灯,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下。
林初岫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我已经进来了……”
“……你的五米之内。”
三天后,当林初岫顶着额角那块已经结痂的伤疤,像往常一样坐在工位上整理数据时,渡边课长肥胖的身影出现在了林初岫面前。
他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审视。
“林君……”
渡边课长将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放在她的桌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恭喜你。从今天起,你被调任至‘特别观察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