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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湿地与地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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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在这片幽光沼泽,时间感变得模糊。
脚下菌丝的柔软与偶尔踩入水洼的沁凉交替,如同地底轻柔的脉搏。
我的目光被岩壁上大片大片青翠的苔藓块吸引。
它们并非单调的绿色,在蘑菇与荧石的混合光照下,呈现出从嫩绿到墨绿再到近乎黑色的丰富层次,厚重、湿润,像给粗糙的岩石披上了天鹅绒毯。
我用镐尖小心撬下一块,指尖传来冰凉柔韧的触感,仿佛能挤出水来。
空气中那股清新的泥土腥气,大半来源于此。
更让我惊喜的是那些垂挂在洞穴顶部或岩缝里的发光浆果。
它们成簇生长,每一颗都像凝固的、内部点亮了的泪滴,散发着比荧石更温暖、比蘑菇更集中的柔和金光。
我用镐柄轻敲岩壁,成熟的浆果便簌簌落下几颗,拾起时,果皮微凉,能清晰感觉到内部果肉的饱满。
轻轻一捏,汁液似乎就要从薄皮下迸出那温和的光。
我尝了一颗,味道清甜微酸,带着难以言喻的、属于地底的纯净感,一股微弱的暖流随之扩散到四肢。
这光像可食用的希望。我小心地收集了一些,它们在我背包里散发着幽幽暖意,像揣着几颗小星星。
“喜欢吃这种果子吗?我一般是不会吃的。”安月随手摘了几个,仔细观察了下,并没有食用。
“那你喜欢吃什么。”
“肉。”
“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肉食主义者。”我看着安月几乎完美的身材,不禁感到疑惑,“一般保持身材不应该吃点素吗?”
“你是素食主义者,也不见你身材有多好。”
她似乎又看出来我在想什么,这让我有些惊喜。
“你看你,一米八的个子,体重一百六,哪像吃素的。”安月拍了拍我肚子上的铁甲。
“我总感觉你能看透我在想什么。”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秘密。”安月神秘地一笑,继续向湿地深处走去。
然而,湿地的前方,温度开始悄然变化。
潮湿的凉意被一股干燥的、带着硫磺气味的热风取代。潺潺水声逐渐被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掩盖。
转过最后一个被巨大蘑菇林遮蔽的弯道,湿地的柔美戛然而止。
一片赤红的熔岩湖截断了去路,规模比裂谷看到的那条更为骇人。
粘稠炽热的橙红色浆体缓慢翻涌,表面不断开裂、愈合,喷吐出裹挟火星的浓烟。
热浪扑面而来,瞬间蒸干了皮肤上最后一丝湿气,炙烤着肺叶。
光芒不再是温柔的幽蓝或暖黄,而是暴烈、跳跃、支配一切的橘红色,将整个巨大洞窟映照得如同炼铁炉内部。
岩壁在这里变成了焦黑的黑曜石,形态狰狞。
而就在这熔岩湖边缘,热浪扭曲的空气后方,我看到了它——
一座牢房模样的房间。
它几乎是半淹没在熔岩湖岸冷却的岩浆岩中的。
苔藓在这里绝迹,只有灼热的光秃岩石。
地牢的墙壁是斑驳的苔石砖,深绿与灰白混杂,布满岁月与高温炙烤的裂纹。
它的一角已经崩塌,露出内部昏暗的空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在熔岩光芒下幽幽转动的笼子——生锈的铁栏围成一个立方体,中心悬浮着不断旋转的、拳头大小的神秘黑色核心,表面浮动着苍白如蛛网的符文,发出规律的、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笼子下方的苔石砖地面上,散落着几个陈旧的箱子,箱盖似乎都带着裂痕。
但此刻,笼子是静止的,周围也没有怪物。
或许是熔岩的高热干扰了它的“感知”,或许只是暂时的休眠。
然而,那旋转的核心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宣言。
一边是吞噬万物的熔岩之海,一边是孕育不死亡灵的神秘牢笼。
热风呼啸,硫磺味刺鼻。我站在冷热交界处,湿地的潮气在背后,炼狱的吐息在面前。
背包里的发光浆果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那是什么。”我不安地问道。
“地牢和刷怪笼,只要有人靠近,那里就会出现怪物。”安月说道,“不过箱子里有好东西哟。”
“你竟然如此风轻云淡。”
我感到不可思议,连忙问她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就是把刷怪笼摧毁,不过你得保护我。”
要拿到箱子里的东西,就必须惊动那个沉睡的笼子。而在这狭窄的熔岩湖畔战斗,一步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我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将最后一点苔藓的清凉气息压入肺底。然后,朝着那座被熔岩光芒勾勒出地狱轮廓的地牢,迈出了脚步。脚下的岩石滚烫,嗡嗡声随着我的靠近,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急促了。
热浪像一堵有形的墙,随着我每一步靠近地牢而变得更加沉重。
空气在眼前扭曲舞蹈,每一次呼吸都灼烫着喉咙。
脚下不再是岩石,而是冷却不久、仍泛着暗红的岩浆岩,踩上去有细微的脆响和惊人的余温。
硫磺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那嗡嗡声越来越响,如同某种巨大昆虫垂死的心跳。
我贴着灼热的岩壁,尽可能远离熔岩湖翻腾的边缘,向那个半坍塌的地牢入口挪动。
然而,距离刷怪笼还有十几米时,异变陡生。
旋转的黑色核心骤然加速,嗡鸣声拔高成尖锐的嘶叫,苍白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笼子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蠕动。
“啵”一声轻响,伴随着腐烂的恶臭,一只僵尸凭空出现在笼子旁。它的皮肤在熔岩红光下呈现出一种溃烂的焦褐色,眼眶空洞,直接“看”向了我,发出一声沙哑的嚎叫,拖着步子扑来。
紧接着,又是两声骨头摩擦的“咔嗒”声——两只骷髅同时现身,瞬间张弓搭箭,幽白的灵魂之火锁定了我!
没有时间思考。
我猛地向前翻滚,躲到一块从岩壁凸起的黑曜石后。
两支骨箭几乎同时钉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嗡嗡作响。那只僵尸已经逼近,挥舞着腐败的手臂。
必须快!必须在更多怪物涌出前,毁掉刷怪笼!
“慕筠,掩护我!”
安月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从掩体后跃出,目标明确——直冲刷怪笼。
僵尸伸臂拦来,她俯身躲过,铁镐抡圆了砸在它的侧肋。
触感沉闷,像击中湿透的烂木,一股恶臭扑面。
它踉跄一下,但没倒。安月没纠缠,继续前冲。
我向前走上一步,将它击落岩浆。
骷髅的箭矢追着我的背心。我之字形跑动,箭矢不断擦身而过,钉在脚边的岩石上,爆开细碎的火星。
热量、箭矢的破空声、僵尸的嚎叫、刷怪笼刺耳的嗡鸣,所有声响和威胁混成一锅滚烫的粥,在我脑海中沸腾。
安月距离刷怪笼只剩五米,一个骷髅似乎预判了她的路线,提前一步横移,堵在了她和笼子之间,骨弓拉满。
她退无可退,但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刺,在它松弦的瞬间,将全身重量和惯性都灌注到手中的铁镐,像投掷标枪一样,狠狠朝着那旋转的黑色核心掷去!
她准备硬接这一箭——
“嗖!”——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
“哐!!!”
铁镐精准地砸进了刷怪笼的铁栏缝隙,击中了那个核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刺耳的嗡鸣变成了某种类似玻璃碎裂的高频噪音。
旋转的核心猛地一顿,表面的苍白符文疯狂闪烁、明灭,然后——骤然熄灭。
黑核心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旋转停止了。
笼子失去了光芒,变成一堆静止的、锈迹斑斑的铁栏。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召唤已经完成,怪物还在!
一只骷髅就在我面前两步,正手忙脚乱地再次抽箭。
另一只在侧翼,弓已拉满。
那只僵尸也调转方向,嚎叫着扑来。
箭矢擦着我的肩头飞过,带起一蓬血花和灼痛。
我已撞入近处骷髅的怀中,骨头硌得生疼。它用弓臂砸向我,我则用手里的燧石狠狠捅进它肋骨的空隙,使劲一撬!
“咔嚓!”几根肋骨断裂。它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正巧倒在扑来的僵尸身上。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掉落的残弓。我翻滚,拾起,不顾箭头滚烫,反身就朝着刚重新站稳、正要瞄准的侧翼骷髅全力投掷出去!
虽然我的力道不足,但距离太近了。
骨箭歪斜地扎进了它的骨盆。它一个趔趄,手中骨弓偏斜,箭矢“噗”地射入了我脚边的地面。
此刻,第一只骷髅已挣扎着和僵尸一起爬起。
我喘息着,背部伤口火辣辣地疼,肺部吸满了灼热的硫磺空气。
“向岩浆边走!”刚刚摧毁了刷怪笼的安月对我喊道。
我朝着熔岩湖边缘后退,吸引它们逼近。僵尸一马当先,骷髅稍后。
就是现在!安月猛地向侧面扑倒,抓起地上之前骷髅掉落的一把破旧的石剑,同时用尽全力,一脚踹在冲在最前的僵尸膝盖侧面!
它本就步履蹒跚,这一下让它彻底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含糊的嚎叫,张牙舞爪地向着滚烫的熔岩湖倒去——
“嗤——!!!”
一声漫长而可怕的汽化声响。僵尸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大半个身体没入熔岩,瞬间被赤红的浆体吞没,只冒起一股混杂黑烟与火星的浓烈臭气。
剩下的那只骷髅似乎“愣”了一下,灵魂之火剧烈摇曳。
安月没有给它任何机会,抡起石剑冲上前,在它举起骨弓前,用尽全身力气横斩在它的颈椎骨上。
“咔!”脆响。
头骨旋转着飞起,划过一道弧线,无声地落入了不远处的熔岩,溅起一小朵致命的浪花。无头的骨架散落一地,化作几根普通的骨头和一支箭。
寂静,突然降临。
只剩下熔岩低沉的呜咽,和我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汗水流进伤口,带来刺痛的清醒。
嗡嗡声消失了,地牢重归死寂,只有那个破碎的刷怪笼和几个箱子,静默地躺在熔岩的猩红光芒下。
安月踉跄着走到笼子边,拔出嵌在上面的铁镐。
镐尖滚烫,握柄上沾满了汗与灰。然后,我走向那几个陈旧的箱子,用镐尖撬开了第一个箱盖。
尘埃混合着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而里面露出的东西,让所有的疼痛与惊险,在瞬间被一种更加滚烫的悸动取代。
“你看,我没骗你吧,果然有好东西。”
安月的脸上有一道伤口,在她那白皙的脸庞上,那道伤口十分引人注目。
“你没事吧,先治疗一下。”我仔细看着她,她的生命值还剩下八格。
“先关注你自己吧。”安月拂了拂自己的长发,说道。
原来我只剩下五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