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66、第 66 章 巧巧心

　　巧巧心里总觉得那凤印是一个危险的引信，即使变成了一个金鸭子也不安全。

　　她想把那东西偷出来，永远的抹去这份她背叛过纯化的罪证。

　　她已经说服了自己，甚至开始畅想作为一个小妖怪的生活。然后，她发现那枚凤印会是一个很大的阻碍。

　　若它不被拿到自己手上，不被自己销毁，那玩意儿就会成为她心里的一个缺口。

　　只要这个缺口在，纯化与她之间的裂痕就会日渐加深，她不能给自己留下这个隐患。

　　因为就算做了妖怪，她还是要占有纯化的“大头”。

　　来到那处戒备不算严密的临时“行宫”衙门后院，得益于皇帝沉迷于农夫游戏，让身边的侍从也扮作农人，巧巧有机会溜了进去。

　　所有人都沉浸在战事结束的喜悦中，等待着最后的捷报。

　　巧巧轻车熟路的找到那个放东西的房间，可房间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堆得满仓都是，她越翻越着急，越着急动静越大，惊动了路过的侍卫，把她当做小贼拿住。

　　也就在这惊魂一刻，巧巧找到了东西的所在地，原来就在进门处的右下角。

　　她是被那一片宝光闪闪魇住了视线，才没发现那东西的红布都滑脱了大半，露出熟悉且原本的模样来。

　　障眼法消失了。

　　被那侍从揪住发辫的刹那，巧巧作害怕状，虾子似的缩成一团。

　　那侍从见她不老实，想教训她一顿，才扬手就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是一阵火焚似的刺痛。

　　他松开手，巧巧趁机捡起凤印跑出门，却撞上一个高大的阴影。

　　这次，她被提起来，双脚离地，她的“赃物”也被那人拿在手里。

　　她想上手去夺，想把那东西扔得远远的，可她才发现，她伸出手的长度还是太短。

　　她被那人用膝盖顶了一下肚子，就痛得晕死过去。

　　再醒来，她发现她躺在前些日子跪着的地方，被人揪起来重新跪好，才看见屏风后面那个熟悉的声音。

　　以及透过屏风薄透画面出的那枚凤印。

　　皇帝认出来了，她惊恐的发现。

　　巧巧虽然知道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但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也必须镇定下来。

　　那人先是问起侍从，在哪里发现的这东西，得到答案后才问起抓巧巧的意图。

　　按理说，胆敢偷盗者，侍从有权利按规矩处死，没必要拖着来见他。

　　以他的身份，要亲口处决这么个小丫头的话，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他好不容易过了几天理想的日子，他还没玩够呢！

　　短短几日，积压在他胸中十几年的阴云都消霁了。

　　那侍从回话，说起巧巧进门后如何直奔宝库，又如何戏耍了另一个守卫，冒着风险也要带走这东西的事情。

　　以她的年纪与身手来看，显然是有人背后主使，密谋在皇帝眼皮底下使诡计。

　　皇帝见那小丫头趴在地上，也不似寻常小孩知道哭泣求饶，便采纳了这种说法。

　　这时再看这枚印信，他才想起来这方假印的主人，那个深信自己对他情深义重的蠢女人。

　　她明明早死了。

　　在脑海中回想关于那女人为数不多的记忆，他隐约想起他为何会对这个村镇有奇怪的熟悉感。

　　他来过这里，在他还是皇子时，那时他被刺客追杀，受了箭伤，被那女人背回家去。

　　那女人对他还算尽心，可惜终究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为了一个宫人的事情跟自己置气跳了楼。

　　不对！在此之后，从她宫中搜出毒药来，他连夜召集御医，仔细查验后发现自己无恙，他才安下心来。

　　当时有人猜测毒药是那女人为自己准备的，可他不明白她为何又要大费周章的去跳城楼。

　　她母家无人，族中更无势力，低微到极点的身世，他肯给她那样的地位，他不明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如此多嘴多舌。

　　如今再看，他治下的百姓，还是在她的家乡，不也是国富民强，户户有余粮吗？

　　想起那女人，过往的许多记忆都被唤醒。

　　他记起那女人在他昏迷中照顾他时模糊的身影，让他想起他那早逝的奶娘，她也就沾了这一层光，才能鸡犬升天，却不知道珍惜。

　　他对她所有的好印象都建立在她是一个死人身上。

　　可是如今再看这枚凤印，他只觉得碍眼，当时的工匠倒是尽心，假货也做得这般逼真，想那小孩儿背后的人也是不识货的，想带着这东西去做些坏事，就是给她偷去了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他看着侍从审问那孩子，无论如何打骂都不开口，对这个有些反骨的小丫头产生好奇。

　　“行啦！都退下吧，她才几岁你们就要对她用刑？”

　　侍从闻言，退后几步，揪起巧巧的头发命她好好回话。

　　巧巧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嘴里还是那句：“陛下饶命，小女是一时猪油蒙心，不知道这是圣物。”

　　“圣物？”皇帝意味深长道：“这么说，你果然认识这东西的主人？”

　　“让我想想，她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是一个很俗气的名字，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女人，叫什么......纯花来着。”

　　“我娘的名字才不俗气！”巧巧突然抑制不住的怒吼。

　　凭什么说纯化的名字俗气？凭什么说乡下女人的名字俗气？她家里多得是春花、二丫这样的名字，但却没有一个俗气的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好女人！

　　她们的名字不是她们能决定的，可她们给这些名字增添了非凡的光彩，比那些咬文嚼字不知所谓的名字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你娘？”皇帝来了兴致，上下打量巧巧。

　　估算着她的年纪，想她是早就偷偷生了孩子，居然还敢觍着脸坐了十年皇后的宝座。

　　真是好大胆子！

　　巧巧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也清楚自己小命不保，她干脆豁出去了。

　　“对！就是我娘，我那被你杀死的苦命的娘！她死在京城，尸骨都无人收敛。”巧巧泣诉着，脑海中亲娘的模样与纯化混合起来，变得驳杂难辨。

　　“所以你来偷这东西，为了给你娘报仇？”不对，她没这个能力。“为了留个念想？”

　　“是又如何？”巧巧挣扎着抬头。

　　那侍从也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的脊梁这么滑，总是按不下去。

　　皇帝抬手，示意侍从放开她。

　　巧巧干脆站起来控诉他：“我娘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你连一丝温柔都不肯留给她？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

　　他杀得何止是她的娘，还有千千万人的娘和爹、兄弟姊妹、亲朋好友。

　　他明明看起来不是一个残暴昏聩的人？巧巧不懂。

　　“能为皇上尽忠是你娘的福分，怎可挟恩犯上？好大胆的丫头，若按宫规处置，定要拔去你的舌头！”

　　巧巧怒视着那个威胁自己的宫人，看见他弯得溜光的脊背，怒极反笑。

　　“因为我是一个人！因为我娘是一个人！而你也是一个人！”这人看她们的眼神分明是看鸭子的眼神，她太清楚了。

　　她食指指向上位者，出格的动作将在场人震惊得一时忘记制止。

　　皇帝偏头，吩咐人去查清巧巧的底细。

　　巧巧见状，慌忙想要揽下罪责。

　　她怒吼着昏君，朝侍卫的刀口撞去，被从门外像是被丢进来的信使打断，摔得头晕眼花。

　　“八百里急报！陛下，出事了。”那信使声音颤抖，艰难的吞下口水，犹豫一瞬，才视死如归的讲出来那个离奇的消息。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信使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只鸭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鸭子是小狐狸施的障眼法，也是他“丢”信使进来打断巧巧。

　　他没想到的是，巧巧还不知道趁乱收手，她站起来，诅咒那昏君，残弑了自己的国民，杀害了自己的君父，背弃了自己的发妻，所以天谴将至！

　　那皇帝闻言，抽出侍从腰间的剑，向巧巧劈砍而来，却被一双突然出现的肉掌挡住。

　　是纯化！感应到孩子有危险的纯化，从百里之外瞬移过来。

　　爱子之心让她身体的潜能与作为妖怪的危机预感被激发，她挡住了那柄沉重的宝剑，夺过来，一把丢掉。

　　周遭的人大喊着护驾，被小狐狸施法迷晕过去。

　　那昏君孤立无援的跌坐在地，看着眼前这个与他们初见时一模一样的女人脸，失态的颤抖起来。

　　“你是人是鬼？”

　　“陛下不先问问自己子民的安危吗？”纯化的声音不怒自威。

　　皇帝仰视着她，从她美丽端庄的面容里看出一丝神性来，他跪趴到她脚边，祈求她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再次助他渡过难关。

　　“朕会封你为唯一的皇后，不！封你做国师！其实你走之后，皇后的位置一直空余着，朕心里一直都放不下你，纯化！”

　　纯化打开他的手：“陛下请自重。”

　　“你是一国之母，如何忍心不顾我们的子民，纯化，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你会帮我的对吧？”

　　那人步步紧逼，让纯化想起从前他也是这样，对自己晓以“大义”，再虚情假意。连一句甜言蜜语都不屑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瞎了眼就甘心做他手上的提线木偶。

　　以为纯化的停顿是被自己说动，皇帝想去拉她的手，没想到率先被纯化攥住手腕。

　　她一手攥他的腕子，一手扯出他胸前柔软名贵的衣料，咬牙切齿道：“给我好好听人说话啊！”

　　她从未如此失态的怒吼过什么人，她也没想到自己胸中仍然燃烧着与从前相同的怒火。

　　那人有些瑟缩，慌张的觑着她：“你......你说！”

　　纯化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于是，她决定带他去看一看。

　　看一看日子还算过得去的万家村村民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那皇帝被吓破了胆，生怕被拉到什么阴曹地府去，不断的求饶。

　　“皇上不是想体验农夫的生活吗？哪有农夫鞋袜衣裤如此干净的？哪有农夫这个时辰还不出门下地的？你到底把农民当做什么了？”

　　这些日子来她看着乡亲们被迫陪他“演出”，真正要紧的农事都荒废了，她真生气啊！

　　“纯化！朕......朕是皇帝。”她怎么能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份？

　　“你还知道你是皇帝？”

　　纯化放开他，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她想到还在家救人的少秋，将巧巧与孩子们带回了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