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33、第 33 章

　　少秋去镇上送货，忙完本想去胡家看看巧巧，可敲门后那些仆人一直摆手，等了一会儿二娘出来，告诉他巧巧早就回家去了。

　　没看到巧巧，少秋也不想住到林家去，毕竟也不能回回都吃香灰，他的身体早就不堪这样的负荷。

　　可毕竟走到镇上，不去林家看一看，回去也不好跟娘子交代。

　　他正犯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对上俞朝那张爽朗的笑脸。

　　“小溪他干爹，你来镇上办事儿呢？”

　　少秋点头：“俞哥，我正说去你们家看看，真巧啊！”

　　俞朝手里的大菜篮子塞得满当，框缘还卡着一个冒着酒香的土罐子，俞朝见他盯着这个不眨眼，笑着告诉他这是明斐小师傅认识的城隍庙的大师傅送的，让他今晚就住在林家，兄弟两人喝个痛快。

　　“城......城隍？”少秋脸色发白，他哪里是馋酒了，他是看出这酒里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要是真喝了这玩意儿，只怕比吞香灰还难受。

　　上次他“妖性大发”，搂着娘子睡了一晚，第二天她就不爱搭理自己，这次要是再这样回去，少秋不敢想下去。

　　“酒就不喝了吧。”少秋一拍脑袋，“突然想起周员外家还有事要办，要不我改天再来看小溪他们？”

　　“娃他干爹说得什么话，这么见外！你只管去，晚上来我们家吃饭休息，总不能放着自己人的地方不去下榻，去麻烦外人吧！还是你这些天一直在花钱住客栈？”

　　“怎么会呢？俞哥，我这不是怕麻烦你吗？你们铺子上平时那么忙。”

　　“还说不见外！”俞朝摇头，“自从来了两个帮工，我如今已经轻松许多，大的晒收药材熟练，小的能帮我扫地带娃，说起来还都要谢谢你啊兄弟，要不是你在外面做好事，我们家也不好找到两个这么称心的帮手，工钱还要得少！”

　　他倒是开心了，少秋心中只觉得苦涩，他只觉得自己倒霉，明明是做好事，现在变成了给自己设套子钻。

　　俞朝一直热情邀请他，他不去也显得不太识相，无奈，他只能答应晚上去他家歇息。

　　在镇上走来走去，路过大小庙宇，他始终没有踏足的勇气。

　　最后，他突然想到什么，便把心一横，隐去身形，神行回家。

　　当日纯化正在自家坡上砍柴，她拿着柴刀收拾着长得过于繁茂的林子，把柴累好，横放在两根绳子上。

　　她力气大，干活儿也麻利，一开始本来还有姐妹帮她，可不如她干得顺手，也就带着不满的柴禾回家去了。

　　不用梯子，只凭一把柴刀，大半天的时间纯化就把这坡打整得仅仅有条，柴禾也整理码放得齐整，正准备一趟趟运回家，她感到眼前一黑，有人蒙住了她的视线。

　　正想反手一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娘子，是我。”

　　“是你啊。”纯化松了一口气，还以为遇上那个作怪的登徒子。

　　不过他怎么一直不把手放下呢？纯化背手拍拍他，示意他放手，活儿还没干完，她没心情耍子。

　　“我不放。”

　　“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骚了哄的。这里可是野外！又不是在家里，关起门来可以这样。

　　她上手要拨开他的手，没想到这小子力气倒比她大，敢情平时那副柔弱顺从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记忆突然回到那天晚上，纯化脸上一红，有些不自然的催促他放手。

　　“不要！除非......”

　　还敢跟她讲条件？纯化故作生气：“不听话信不信我休了你！”

　　少秋见她用这个要挟自己，更加不肯放手了，他一手蒙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去挠她身上的痒痒肉。

　　果然，纯化受不住笑，开始求饶。

　　“哈哈......多大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游戏......快放！”

　　少秋见实际成熟，便开始在纯化身上吸取自己妖丹的力量。

　　也许是太久没有接触过妖丹，或者是太久没有贴到纯化，他一时忘情，动作也过了火。

　　等两个人从被滚乱的柴禾堆里起身，都感觉晕乎乎、轻飘飘的。

　　少秋见时间不早，家里的姐妹在往这边寻，他挥手让纯化陷入沉睡，而后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等纯化被春婶儿叫起来时，还在疑惑少秋怎么不见了，春婶儿笑她少秋才出去几天就在想他，还骂她就知道把活儿往自己身上揽，累晕了都不知道。

　　后面搬柴禾时，其他人怎么都不许她再动手。

　　纯化挠头，自己也被绕进去了，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春梦，便没太当真。

　　从家里往镇上赶的少秋，路上撞上胡敬的马车，还看见老村长从车里下来，便幻化成一团烟雾，偷偷跟踪。

　　车里不仅有胡敬，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听声音是个有学识的中年男人，胡敬对此人很是礼重，一口一个李大人的叫着。

　　不过两人谈论的话题始终围绕着什么老夫人，他听了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快到镇上时，那个男人从马车上下来，进入了另一辆马车，往邻乡驶去。

　　少秋在李大人的马车上下了追踪的术法，又扎了个替身小鸟代替他去胡家监视。

　　时间不早，该去林家做客了，少秋在暗处显形，准备翌日去那个李大人那里再打探一番。

　　带着从纯化那里得到了力量，少秋很好的掩盖住自身的妖气，踏入药铺。

　　接待他的正是在堂前忙碌的明斐，这小孩儿见他眼神虽然有一瞬疑惑，但很快恢复正常。

　　当晚，少秋被俞朝拉着喝了一晚上，俞朝喝醉了酒品虽然不至于大吵大闹，可一直拉着他说自己过得如何如何幸福，怎么怎么感谢林纤纤给了他这样好的生活。

　　期间少秋偷偷打量不时斜眼看向这边的林纤纤，尴尬的点头赔笑，也不知道俞朝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过他也觉得自己过得很快乐，比起从前清心寡欲的修行，现在反倒提升得更快了。

　　两人喝到夜深，明斐出来劝住两人，于是他们各自回房。

　　林纤纤嫌弃俞朝身上的酒气太重，把人赶到客房，睡在少秋的对床，一晚上，这人又打呼噜又说梦话的，少秋也没有睡好。不过也不全是因为俞朝，少秋总害怕自己睡着后漏了相，被明斐发现。

　　那师徒俩也是苦命人，若他们要收自己，虽然不一定能打过自己，可他总归不想把事情闹大，因此小心应付着。

　　好在明斐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状，早上起床还给他打了洗脸水。

　　简单洗漱过后，少秋准备出门去对接此前剩下的订单，而后就去那个劳什子李大人那里。

　　出门前，癫道士拉住了他，说他想跟着出门逛逛。

　　这老人家看着可怜兮兮，平时就知道做工，生怕师徒俩被赶出去，一直想找个机会四处看看，可家里其他人总是抽不开身陪他，于是少秋就接下来这个请托。

　　想着癫道士身上并无法力，还不如他的小徒弟，少秋便答应下来。

　　癫道士路上也老老实实的跟着他，除了好奇的到处看看，连一句多的话也不说，带他出门谈生意，他也跟着少秋一样跟人礼貌打招呼，的确像个听话的随从。

　　可少秋毕竟要去办事，不能一直把癫道士带上，他把他带去一家饭馆，给他点了一些素斋，谎称自己在隔壁休息，就悄悄离开了。

　　他找到那个李大人家里，得知此人就是纯化此前在收粮税时用作幌子的那位大人。

　　按说本朝规矩，前几年这人丁忧期满，就算不被调回京城，怎么也会被外派任职，居然还一直留在老家生活，还与那个古怪乐师有所往来。

　　少秋做法唤来李大人家周围的所有鸟儿，让它们帮少秋监视他的动向，并随时来向他汇报。

　　再赶回镇上的饭馆，推门发现癫道士对着那桌斋饭一口也没吃，只是一直默默垂泪，哭得眼睛都肿成两个大核桃。

　　“老先生，你怎么啦？”少秋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老者。

　　癫道士摇头，用袖口擦干净自己的眼泪。

　　“恩公，我最近一直在做梦，每夜都能梦见第二日的事情，我昨晚就梦见你带我来吃好东西，这个梦竟然又成真了！”

　　少秋不解道：“是林家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我回去跟俞大哥说说，可能他们平时比较忙，所以有些不周到的地方，他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你放心。”

　　“不是的，林家的两位恩人对我们师徒没得说，我伤心不是因为饭菜，而是因为我梦见，我今晚就要死了。”

　　话毕，少秋同感一阵苦涩。

　　的确，不仅是他们这些修道者，其实连他们这些妖怪，也有许多能够预知自己的死亡。

　　可死亡与诞生都是无法选择且无可避免的事情，每个人都会有这一步。

　　他温和道：“老人家可是不放心明斐？”

　　说起明斐，老头子哭得更难过了：“明斐我不担心了，从前他是童子命，可他在恩公的帮助下，熬过了那一劫，他能活个大岁数，只是要像我老道一样，碌碌无为一辈子啦！”

　　癫道士说起自己跟明斐相遇的故事，明斐是他捡来的孩子，那时他还不是癫道士，他那时醉心捉妖，看中明斐的天资，有意让这孩子接替他的衣钵，将门派发扬光大。

　　“恩公莫嫌我老头子啰嗦，实在是我就要死了，一肚子话不知道向谁去说，我不告诉明斐这些事是不想他为我的事情挂心，陷入人妖纷争，我想他像林家小小子那样过一辈子。”

　　“妖？”少秋神情严肃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是寿数到了，癫道士的神色恢复清明，说话也比往常有条理。

　　他告诉少秋，他从前的身份是先帝亲封的护国法师，不过不是因为他捉妖的功绩，而是让他护着一个妖怪与妖怪的孩子，也就是先太子与先太子的生母李妃——一对狐狸精母子。

　　许是人妖结合天地不容，先太子没能平安长大，李妃在太子死后亦不知所踪，先王精神受挫，缠绵病榻，他也受到追究，带着小徒弟一直奔逃，直至朝代改换，才敢重新用道士身份行走江湖。

　　少秋有些不安：“老先生为何告知我这些？”

　　“我知道你是妖怪。”癫道士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