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28、第 28 章

　　平顺的日子又过了一个多月。

　　这天，邢家准备将养了一整年的两只大肥猪赶出来杀掉，来年再养一头母猪，利用小猪崽子赚些钱。

　　可要杀猪，光靠家里的姐妹们就不太行了。

　　一来这是个力气活，二来这也是戾气活，毕竟是在自家养大的，别说其他姐妹们不忍心亲自动手，就是孩子们听见说要杀猪也是有些害怕的。

　　每个村子都有屠户，除了卖肉，也接一些刀儿匠的活儿，纯化托贾伯请来万家村的李屠户，还额外请来五个抬猪的小工。

　　一大早，李屠户带着小工们在邢家菜地边上支起一口大锅，孩子们三三俩俩围在旁边，猫儿狗儿远远的看着这边，小工们用砖头搭建起简易灶台，挑水倒进大锅，围观的孩子们也跟着捡起几枝小树枝竹片什么的添一把火进去。

　　家里多了陌生人，一下“热闹”起来，平时天不亮就被家里的鸡鸭鹅吵醒的巧巧又被搅扰好梦，尽管她用枕头捂住脑袋，可怎么都睡不“进去”，于是只能狠狠起身穿衣服穿鞋，揉着眼睛打开门。

　　家里人的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除了请来的工匠，还有洗涮大簸箕准备放肉的，也有准备腌肉香料的。

　　不仅是猪要遭殃，鸡鸭也跟着没跑了，一个个爪子朝上，光着屁股，被丢在热水桶里。

　　巧巧把两手锁在棉衣袖筒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发现没看见少秋的人，便走到他房间去，看见他少有的还在赖床，把冰凉的小手伸到他的耳朵上去。

　　“爹你个大懒虫，你咋还睡得着？我都起了。”

　　少秋无奈翻身：“你起来干嘛？平时不都是吃饭才起吗？”

　　“我睡不着，太吵了。”巧巧说着坐在少秋床沿上去。

　　“睡不着就去看书。”

　　巧巧撇嘴：“爹，你咋也跟别人说同样的话？”真没意思！

　　少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不想出去是因为不喜欢外面的氛围，刀儿匠一直在磨刀准备，他在床上也能感觉到猪圈里不安的氛围，谁叫他是个妖怪，谁叫他听得懂家里的禽畜们的话语，知道它们在害怕？

　　“爹，你是不是害怕杀猪啊？”巧巧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

　　少秋在家里连鸡都不会杀，今天杀猪他肯定也不想看见。

　　也不知道他一个马匪怎么会害怕这些事情？不过知道少秋有这个的“缺点”，总归是一件趣事。

　　“是，我害怕，你满意了？”少秋翻过身去不想理她。

　　“诶！娘你怎么回来啦？”

　　少秋闻言，立马坐起身往外看，看见门关得紧紧的，巧巧这丫头满脸坏笑，知道自己被骗了，揪住她的小辫子捏她的脸蛋。

　　“好哇！你这个臭丫头，敢拿你爹我开涮！”

　　巧巧笑闹着求饶，两人玩累了，都坐在床沿上发呆。

　　少秋知道小孩子好热闹，便要赶巧巧出去跟二丫她们一起玩，被巧巧一口拒绝。

　　“我就不爱跟小孩子玩儿，再说了，我在这里陪陪你不好吗？”

　　今天娘一大早就进了镇上，说是去接纤纤姨母一家来吃杀猪宴，她知道少秋一个人呆在房间恐怕不好受，便想陪着他解闷儿。

　　“你爱呆就呆吧。”少秋闷闷道，反正这孩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爹，要不我带你出去玩儿吧！”

　　“去哪儿啊？”大冷天的，少秋根本不想出门。再说了，他也不爱跟小孩子待在一起。

　　“嗯，我知道河边有一颗野柚子树，树长得可高了，爹你肯定能爬上去，咱俩去摘点儿回来吧！”

　　“也好。”他记得纯化爱吃柚子。

　　父女俩一拍即合，穿好外套，从后院溜出去，正好错过带着道士师徒和林家三口人回来的纯化。

　　明斐一进门就感到妖气比上回变得浓郁，迫于今日人多眼杂，不好开口。

　　再者，他是作为客人，作为林家药铺里的帮工到别人家里做客，自然也不好把场面搅合得太难看。

　　他默默的观察起这一家子，看到的都是面善的劳动妇女，她们无论长幼都一样亲切友好，连对着他精神不太正常的师父也是热情周到，给他们端水拿吃食的，根本不因为他俩破烂的穿着对他们另眼相看。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身上都有一股祥和清正的气息，按理说长期处于妖气环绕的环境，人总会沾染上不好的运道，这运道通常会体现在面色或眉宇间。

　　由此说来，这一家子的妖或许不是害人的妖，而是保护这个家的妖。

　　出现这个猜测时，明斐自己心里都吓了一大跳。

　　这时，一个壮壮的花衣服小妹妹往他手里塞了一坨棉花，他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二丫指着自己被棉花堵住的耳孔，大声道：“要放鞭炮啦！”

　　他跟着堵住耳朵，下一刻，门外长长的鞭炮响了一路，一直从大门槛响到外面的田地里。

　　小孩子们高兴得砰砰跳跳，刀儿匠也指挥着小工们去猪圈赶猪出来。

　　只听一声拉长的尖叫，孩子们急忙跑到廊檐上躲起来，不敢看确切的画面。

　　等猪不叫了，她们又围上前，去看工匠们就着大锅里的开水给猪剃毛。

　　这时，春婶儿端着一大盆新鲜的猪血走到厨房去，明斐看着那两只肥猪的脑袋被挂在柱子上，心里有些发怵，咽了一大口口水。

　　林林看见他的样子，给他塞了一个橘子。

　　“先吃点儿这个吧，等会儿饭就好了。”

　　明斐听得脸颊一红，想到自己是来白吃饭，有些心虚，便想做些什么回报邢家。

　　想来想去，他最会的就只有画符。

　　于是，他拜托林林取来一些黄纸，在院中的大桌子上开始作画。

　　纯化路过见他画得有模有样，干脆也拜托他写几幅春联一并贴上，明斐满口答应。

　　癫道士俊安则跟着小孩子们追着家里的狗儿玩耍。

　　离得老远的少秋就感受到家里出了变故，也猜到那两个道士或许被带到家里来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暗中作准备，为的就是过了这一关，总不能每次都借故逃遁，这里毕竟也是他的家。

　　想来想去，他想到一个能够掩盖他身上妖气的方法，那便是吞服庙里的香灰。

　　这个事情他不久前便拜托林林去帮他办了，香灰包他也随身带着，问题是这个方法最多坚持一天，不过也大抵是够用了。

　　他坐在树上，背着巧巧，悄悄把香灰吞下去，香灰又干又噎，也没有水给他顺下去，就只能咳嗽着硬咽下去。

　　嗓子眼到胃里都是火辣辣，疼得他满头大汗。

　　巧巧在树底下看见少秋发抖的样子，以为他被树上的虫或者蛇给咬了，担心得不行。

　　“爹，你怎么啦？你别吓我。”

　　少秋一时不好开口，伸手示意自己没事，颤巍巍的摘下几颗柚子抛入巧巧怀里，才脱力的掉到树下来。

　　巧巧这时根本顾不得什么柚子，她只知道爹出事了，急忙大喊大叫着回家找人帮忙。

　　等叫来人后，少秋已经站起身子，虽然脸色青灰，但说话依旧如常。

　　他抱着一衣摆兜的柚子，对纯化微笑着。

　　“娘子，我没事，你回来啦！”

　　“还说没事，你这脸色跟入殓了三天似的。”林纤纤双臂交叉冷冷道。

　　这个邢家赘婿，总是这样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帮忙便罢了，躲在这里摘野柚子，也是想得出来。

　　纯化挽住纤纤的隔壁：“那你快帮他看看，我也觉得他最近脸色有些差。”

　　纤纤瞪她一眼：“不是活跳跳的吗？急什么急？”

　　“我没事，只是吹了点风。”

　　巧巧接过少秋的柚子，有些后悔道：“对不起啊爹，都怪我嘴馋，是我硬要你来摘柚子。”

　　纤纤见孩子这么说，也不好再挑他的毛病，只淡淡道自己会回去配几服药送来，为少秋固本培元。

　　巧巧见状，趁热打铁道：“娘，你最爱吃柚子了，爹也是想给你吃柚子才会跟我来的。”

　　“咱们种的柚子树等几年也能长成，到时候就不用出门去摘啦。”少秋对她微笑。

　　林纤纤看着这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心中只感到冷漠。

　　赘了这么个男人，吃个柚子也这么费事！

　　俞朝牵着不情不愿的她走进门，低声宽慰她：“娘子，你就少操些心吧！”

　　“女人说话男人少插嘴！”她看着在地里跟狗儿玩得像个泥猴子的小溪，感到头顶一股火起。“去把你儿子打整干净！”

　　明斐终于见到了师父和他的恩人，他上前对少秋行了个礼。

　　“多谢恩公搭救，让我师徒二人得以活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少秋小心的避开家里墙柱上的灵符，对两人摆手。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癫道士拉住少秋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激动。

　　“恩公，要不是你，我这小徒弟就饿死了，你不仅给了我们钱财，还指给我们谋生的法子，遇见你，我老道就改了运啦！”

　　纯化也笑着点头，可不是嘛！自从遇见少秋，她的运气就变得很好。

　　少秋苦笑着抽手，怕被人看出身份：“道长严重了，是道长自身的福报，跟在下并无关联。”

　　明斐见此人虽然生得高大清秀，面色却有短命之相，不禁在心中为这个幸福的家庭捏一把汗。

　　他拉过师父：“好啦！让恩公去休息休息吧。”

　　癫道士松手，点头痴笑的看着自家乖巧的徒弟。

　　他情不自禁道：“孩子，要不你还俗吧，你也过这样的好日子。”

　　明斐心中一怔，他是童子命，天生克父母妻儿，他哪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甚至他已经有自己活不长的自觉，只希望自己有限的生命能够为苍生或师父做些贡献。

　　“师父可是想留下来过好日子？”

　　癫道士摇头：“孩子，为师只想跟着你。”他没多久好活了，但他想看着明斐幸福的活下去。

　　少秋暗暗将师徒俩的事情听进心里，作为妖怪，他无法左右人的寿命，但他明白这两师徒都是好人，便起心要送他们一些钱财，一来让他们早日离开这里，二来也算为自己积一分善缘。

　　毕竟他插手了人间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纯化也跟他有一样的心思。

　　明斐与老道离开邢家后，看着包袱里的两份丰厚银钱，心中却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