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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拯救 心胆俱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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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之湄等人去寻人时,韩天瑛耐了性子等待,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恰好听见慌乱的脚步声奔来,伴随着一句惊慌失措的叫喊——不好了,罪犯……罪犯被人劫走了!
这声音正出自那位年迈老者。
此言入耳,韩天瑛面色大变,猝然起身,霎时间心头涌过诸多思绪,劫走……被劫走了,有谁会劫走人呢,莫不是霍山乾。
对女儿的思念及担忧掀起了狂风大浪,她心绪不稳地就要走出去,却被人攥住了衣角,这道力来得急而紧,正似溺水之人捞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垂目看去,一只肥胖而粗短的手,挂在衣角上。
"给我……解药……"
韩天瑛素向不喜自私自利、为权摇尾乞怜之人,眼中掠过讥刺而淡漠的笑,“我并非大夫,研制不了解药,大人不如等大夫来。”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就像踢开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姿态万千地离去,裙裾生风,掀起一阵血雨。
知府万料不到此人行事此般恶劣极端,怒色上涌,嘶哑着嗓子道:“快,拦住……她!”
他口齿不清,几个字是被磨出来的粗粝难听,最后几乎失了声,门口又有许多人奔来跑去,声音四起。
故守护在此的侍从未能听清知府一言,仅凭他青筋暴起的手、凶光毕露的脸,知他对韩天瑛起了杀心。
正在韩天瑛跨出门槛,前行四五步,举目四望要出府时。
"快擒住了她!" 老者的声音急促响起。
身后一个肝胆忠心的小兵忽然冲近,手提宽刀,猛力刺向韩天瑛,呲啦一阵刺耳的响,刀从后背贯穿至腹部,韩天瑛身体骤然因痛而绷直,血喷涌而出,滴落在地。
恰值朱之湄等人穿过小径,绕过檐角,这触目惊心又惊险的景况正如一道惊雷劈下。
霍清云木然的眼猝然有了情绪,这情绪很复杂,似乎回忆到了污秽、肮脏的画面,她浑身抽搐了一下。
但转瞬之间又被痛心深重的悲怆所压迫,她胸脯剧烈起伏着,发出凄苦的叫声,声音转瞬即逝,她倏地晕厥倒地。
“云儿——”
“罗夫人——”
黄竹与朱之湄扶住了她。
秦子骋迅疾向前,踢远持刀伤人的兵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韩天瑛,血如河水决堤,奔流不绝。
韩天瑛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双目却平静,直望前方的人。
朱之湄面色煞白,亦呆愣看着前方血流成河的悲壮场景,不禁想到上一次韩天瑛替她挡刀的景况,可那次她没死,这一次是凶险万分了。
朱之湄痛苦地思虑着,一步步挪过去,跪在她身前。
韩天瑛眸光落在朱之湄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迟疑了,眸里染上恳切的哀求,她喘了一口气,混沌地移开视线,落在一侧被放倒在地的霍清云脸上。
初看不觉,现在看来,这张脸与她多么像啊,清雅妩媚的眉眼,她未能早些觉察,竟错过了母女相认的时机,蹉跎了大半生,害她走上了绝途。
“我的女儿,是我对不住你!” 韩天瑛声音发颤,泪水浸湿了面纱。
朱之湄见韩天瑛眸里掺杂着浓烈的不舍与亏欠,心知她割舍不下女儿,故挪步过去,欲唤醒霍清云,以让母女二人告别一番。
但霍清云似是不欲面对痛苦的景况,已晕死过去,如何唤都醒转不过来。
"之湄,我无颜面对她,现在我只想与你说两句话。" 韩天瑛痛心疾首发出微弱的声音,朝朱之湄伸出了苍白的手。
朱之湄眼眶微热,牢牢接过她的手。
“从前,我错误地将你当作我的女儿,这虽是一场误会,但我真心实意倾注了我的真心与热情。之湄,我知道你善恶分明,有情有义,你会帮助清云的,清云她……经受着劫难,承受着苦楚,你会拯救她的是么?”
韩天瑛眼中含泪,祁求般的瞧着朱之湄,热切地等待她的回答。
朱之湄泫然而泣,唇角发颤道:“云儿与我自幼相识,她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怎会弃之不顾?”
韩天瑛听闻这情谊深厚的话,涣散的眸子散发出些许光芒,面纱下的唇展露了笑,她最后看了眼霍清云,终是支撑不住,双眸一闭,命断于此。
“韩娘子……” 朱之湄拥住韩天瑛,泣不成声。
夕阳落山,云霞四散,归鸦阵阵。
秦子骋等人寻了块宽阔之地,将韩天瑛入殓下葬,虽办得匆忙,但应有的仪式一应俱全。
几人在坟前哭诉了良久,终于心力交瘁,一道往回走去。
秦子骋与朱之湄始终与流民们相聚一处,故带了霍清云与黄竹回去,黄竹带来之人自行去城中寻落脚地。
“朱儿,惟中,你们回来了。” 流民所在地,玉君正用完晚膳,百无聊赖在外游荡,忽然见到这一行人,且个个满面尘灰,像是经历了恶劣的厮杀,她惊异地唤出声。
“这……怎么又带回两个人啊?这个女人是谁?” 玉君半是疑惑地走近了,瞧着昏沉不醒的霍清云,又意有所指地瞧了瞧秦子骋,那眸光算不上多好,略有嫌弃与指摘,心中已将他看成喜新厌旧的轻浮子弟。
朱之湄正焦虑寻求杜充的身影,半点没留意玉君的言行。
但一侧的黄竹瞪大了双眼,上下打量着玉君,暗自思忖:此人直呼大人之字,真是胆大无比。
一瞥眼间见秦子骋并无反应,甚至习以为然的模样,黄竹更是受到了冲击,大人来此,受了天大的苦。
几人对立相视的当头,朱之湄正恰见杜充出来,她招了招手,喜上心头道:“杜大夫,烦你替一人诊治。”
朱之湄与秦子骋带了霍清云进入一间破烂的屋子,流民众多,能腾出一间房屋已是不易。
杜充看着榻上陷入昏睡的女子,这人似已走入穷途末路,双颊深陷,面色惨白,毫无生机,但容色上佳,即使昏迷不醒,亦自有端庄清雅的风姿。
朱之湄围在她身边,替人擦脸理发,神色紧张关切,不住地唤着云儿。
“杜大夫,请你看看她,她不是很好。” 朱之湄目光流连在霍清云身上,几乎快哭了出来。
杜充眉目轻凛,“我定当尽心。”
隔了好半晌,杜充诊治完,脸色颇有些凝重,“这位姑娘前段时间应是受了寒气,身体虚空,这都不算什么。她郁气凝结,气滞血亏,有很严重的心病。”
朱之湄闻言缄默不语,脸上笼罩着持久不散的悲愁。
朱之湄照看了霍清云好半晌,心痛不已地回到房中时,正见秦子骋坐在桌旁,手持书卷,眸光专注。
“人如何?” 秦子骋瞧她一眼,温声相问。
朱之湄这一日里全是为了霍清云担惊受怕,耳闻目睹了霍清云的惨状,又见韩天瑛死在面前,听见了这寻常如平日、又深切柔和的问话,心中一酸,淌下了泪。
但她知事情尚不算太糟糕,不该悲啼,故紧咬着牙,背过身去,尽力止住这泉涌般的泪水,可泪水越抹越多。
忽然间,一只修长的手伸来,用柔软的帕子给她擦泪,她听见秦子骋悠长的叹息,随即说话:“人没死,就会有法子。”
朱之湄闻言夺过帕子,一面擦泪,一面哀声道:“还能有什么法子,有什么大夫能治?”
秦子骋半搂过她,“不会有治不了的病,对症下药。”
朱之湄摇着头:“你是当朝首辅,你是秦子骋,你说的话总有一定道理,到了哪里都会有人追捧。但我不信,我能从云儿的脸上瞧出异常,她的眼里没有我,她连我都不在意了,她还会在意自己的命么?她上次被绑时要寻死,你还记得么?她真的命在旦夕了!”
她握刀自戕的场景宛在目前,朱之湄的心一阵阵绞痛,她痛苦地握住了秦子骋的手臂,含泪看着他,想从他关切的眼里,找到这一切都是谬误的念头,可他表现出的只是悲悯与不忍。
朱之湄心胆俱裂,扑在他身上,“秦子骋,你没有办法,你也没有办法。”
她撕心裂肺地哭着,秦子骋手覆在她后背,轻轻安抚。
廊下一阵幽渺的身影一闪而过,人影迅疾穿过廊道,来到一处厢房。
嘎吱一声响,门开了。
“玉君,进人厢房需叩门,你是一个姑娘家,与男子不同,万一……”
杜充正在对了门的书桌前埋首览卷,见到破门而入的玉君,皱眉道。
玉君见他说个没完没了,挥手打断他,两三步走近,一脸的神秘莫测,悄声道:“我同你说一件事,这件事可比你的破书重要。”
她郑重其事地说,又轻视地瞟了眼他的书卷。
杜充瞧她这副不怀好意的模样,颇不以为意地垂下眼眸,兀自翻过一页,正要投入再看时,一阵疾风扑过,玉君夺过书卷,急呼呼地脱口道:“惟中就是秦子骋,秦子骋,他就在我们身边。”
“秦大人!” 杜充闻声站了起来,连语气都变得不同寻常的恭谨,一脸讶异地打量玉君。
玉君攥着他的书卷,正自洋洋得意,笑道:“这足以令人吃惊罢,他竟是秦子骋,我是秦子骋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飞黄腾达之时,指日可待呀!”
杜充面上略有不信,当朝首辅权倾一时,怎么落魄到流亡流民之所,“你如何知晓?”
“这……”
玉君脸色尴尬,白日里见惟中带回一个姿色不错的女子,她误以为是惟中惹下的风流债,而朱之湄不是好糊弄的,白日里相安无事,夜间定要发作。
她只想去瞧场好戏,怎料他二人情意浓烈,又意外得知另一桩隐事。
玉君不自然地避开视线,跺脚道:“总之我不会诓你,惟中是秦子骋,这不会错。”
听闻玉君笃定的两句话,杜充脸上惊异散去,忽然变得庄重,严肃道:“这件事勿要散播出去,尤其不能叫同升知悉。”
“同升……” 玉君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骇住,疑惑不已,同升,同升是阿财的好兄弟。
玉君眸光一动,心中明了三分。
恰时,忽然闯进二人。
这扇门未被阖上,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两张脸上的气势汹汹说明他们听闻了一切,其中正有同升。
门内二人皆是一惊,注目而视。
“这……” 玉君嗫嚅着,暗自思忖怕什么来什么。
“同升……你勿要冲动……” 杜充绕出书桌,走近同升,正要劝解他。
但同升轻哼一声,脸上敌意涌现,“多谢杜大夫揭开了这秘事。”
他说话之时眼中精光乍现,似乎下定了决心狠下了心,一句话结束便敞开腿要出去,这气势摄人,令人不寒而栗。
“慢着,同升,你打算做什么?你要对秦大人做什么?” 杜充冲过去,拦在同升身前,他身形板正,昂首相视,这番慨然模样,定是要同升好好交代一番,方能放他离开。
同升见状毫不客气地对视过去,粗鲁道:“我们受尽了磨难,杜大夫不是不知,秦子骋纵火伤人,又欺压百姓,我不能讨个公道么?”
“公道自然是要讨的,但你们的苦是他造成的吗?同升,我拦住你,仅为让你不要冲动。你好好想想,秦子骋究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杜充苦劝道。
同升冷着一张脸,他心中主意早已打定,但知杜充为人固执,他若不低头,今夜是别想出门。
他凝神思考片刻,方道:“这会儿功夫我想不明白,明日杜大夫若能说服我,我就不找他的麻烦。”
杜充本性良善,听他语气平缓下来,当真欣喜,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回去好好歇息。
玉君却盯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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